第27章 木秀於林


  日頭高懸。

  演武場一角。

  陳長安腰胯發力,左拳呼嘯而出。

  張標雙臂交叉硬接這招。

  砰!

  他後退三步,甩著發麻的手大罵。「你小子是個怪物吧!」

  「老子當年光是入門就挨了半個月的揍!你才五天就這麼熟溜?」

  「再練兩天我校尉的位子乾脆給你坐算了!」

  

  陳長安收起架勢,老實撓頭。「全靠張校尉悉心教導。」

  「要是沒有校尉指路,我這腦子哪能摸到門道。」

  「算你會說話!」張標被捧得飄飄然,哈哈大笑。

  「不過這功法講究一個『猛』字,真碰上硬茬子,你這火候還差得遠呢!」

  曹佑在旁邊觀摩多時,點點頭,走向閣樓匯報。

  不多時,一襲紅衣從高台凌空躍下。

  紅靴穩穩踏上青石板,沒驚起半點塵土。

  「聽說你實力大進?」

  秦艷茹大步走來,馬尾高挽,英姿颯爽。

  「接我一招!」

  她也不囉嗦,修長雙腿裹帶勁風,直踢陳長安胸口。

  來勢極凶,陳長安只來得及抬起雙臂格擋。

  拳腳相交。

  剛剛還勇猛非凡的陳長安,倒飛而出。

  我靠,這女人難道不知道放水的嗎?!

  秦艷茹眼前一亮。

  這小子可以啊,竟抗住了她三分力氣!

  她大步上前,拉起陳長安,真氣順勢探入其中。

  隨著探查,秦艷茹筆挺的長眉漸漸皺起。

  這小子武藝確有長進......但體內卻依舊連一絲真氣都沒有!

  對面,陳長安偷偷催動龍脈訣,大口吞咽昭陽煌體的陽氣。

  熾熱暴烈的陽氣不斷湧入經脈。

  可吸收效率卻差了九幽寒體和乾龍聖體一大截。

  此人境界高深,怕是氣機內斂的緣故,體內陽氣固守不出,自然就更難吸收。

  秦艷茹鬆開手,狹長雙眸緊盯陳長安。

  直到看得陳長安都有些緊張。

  她指向旁邊的青石板。

  「坐下,盤腿聚氣。」

  陳長安老實盤腿閉眼,裝模作樣運轉《血氣鎮煞功》。

  秦艷茹伸手覆在他的肩頭細細感知。

  小半個時辰過去。

  秦艷茹仍然沒感知到真氣的痕跡。

  不過隨著陳長安運轉功法,他體內的陽剛氣血正在穩步壯大,連帶肌肉也硬實了幾分。

  秦艷茹眉毛擰起,暗自稱奇。

  沒有真氣,單靠肉身蠻練也能變強?

  天下竟有這等奇事!

  殊不知這是個美麗的誤會。

  陳長安眼下正借著搭在肩頭的手掌,瘋狂吞噬昭陽煌體的浩瀚陽氣。

  所有穴位內真氣翻湧,龍脈訣持續運轉。

  第八處龍脈大穴,在陽氣的持續沖刷下終於攻破!

  陳長安來不及感知肉體的變化,腦海中金光大盛,第二隻龍爪圖騰亮起大片。

  面相風水,骨相命理之術皆在心頭浮現。

  毒術造詣也水漲船高,腦中又記下十幾種無色無味的奇毒配方。

  肩上的灼熱好像無窮無盡。

  如果抱著這女人睡上一覺......恐怕突破龍脈第十穴有望!

  陳長安感慨著體會這暴漲的真氣,發現它們逐漸變得難以控制,只怕要衝破肉體!

  他趕緊斷開真氣運轉,身體不受控制地歪倒。

  秦艷茹一把揪住他衣領提溜起來。

  陳長安大口喘氣,滿頭是汗。

  「這功法沖得腦仁疼。小人這身子骨吃不消了。」

  秦艷茹將他扶正,拍了拍他的後背。

  她想不通其中關竅,索性不去鑽牛角尖。

  「能把肉身練到這地步,你小子也算個人才。」

  「你這體質異於常人。」

  「天下功法無數,只修氣血的路子也未嘗不可。」

  秦艷茹正色叮囑,「不過以後別在人前賣弄,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王府里多的是下三濫的貨色。」

  陳長安聽完這番話,鼻尖莫名發酸。

  打進鎮北王府以來,所有人都拿他當棋子、藥引,奴才。

  蘇美妃利用他,李知卯拿他當擋箭牌。

  全在防他,算計他。

  唯有眼前這女人,磊落大方,真心實意護他。

  他低頭應下。

  「多謝將軍照拂!將軍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秦艷茹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喚來曹佑。

  「上次救治老將軍的事,多虧了你。」

  她語氣惋惜。

  「我過兩日要出趟遠門。若是將士們有了死傷,還需麻煩你出手。」

  「可惜你不在我軍中,不然非把你綁到前線!」

  陳長安剛想抱拳表忠心,便見她話頭調轉。

  「這次外出得備好馬。你養的那黑煞星現在好利索沒?」

  陳長安點頭。

  「早養壯實了,毛髮鋥亮!」

  秦艷茹是個急性子,聽完直奔馬廄而去。

  陳長安和曹佑面面相覷,只能加快腳步跟上。

  剛進馬廄大門。

  就見秦艷茹雙手叉腰,渾身塵土,正在跟黑煞星大眼瞪小眼。

  地上躺著兩截崩斷的韁繩。

  不用猜,剛才這一人一馬定是幹了一仗。

  「你這倔驢!」

  秦艷茹大喝,指著馬鼻子痛罵,「老子不跟你這畜生一般見識!」

  「最後問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黑煞星前蹄高高揚起,長嘶出聲,壓根不給這女人面子。

  陳長安趕緊上前。

  聽見熟悉的氣息,黑煞星打了個響鼻。

  它溫順地湊近陳長安,大腦袋不住地蹭他胸口。

  陳長安心情複雜。

  還有這頭認死理的畜生願意善待它!

  秦艷茹錯愕片刻,放聲大笑。

  「好一頭倔驢!」

  笑聲清亮,全無怒氣,「原來這畜生已經認死主了!」

  「也罷,強扭的瓜不甜。」

  「老曹,重挑幾匹戰馬,我去找蘇美妃嘮嘮。」她吩咐曹佑,然後風風火火地遠去,毫不拖泥帶水。

  「我不搶你們的馬,我去找你們主子說道說道!」

  話音在院門外迴蕩。

  送走曹參謀,陳長安返回偏院歇息。

  再過幾日便能去夜鳶酒館取信,家裡人的下落總算要有眉目了。

  王是非那狗東西也不能放過!

  偷了自己的科考心血,害得他家破坐牢,這筆帳必須血債血償!

  蘇美妃交代的地下生意,也得儘早去摸摸底。

  思緒未平,木門被粗暴推開。

  趙恆這老狗滿面紅光,哼著艷曲走了進來。

  「老弟,老哥我又來麻煩你了。」

  趙恆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毫不見外地解開腰帶,亮出乾癟肚皮。

  真是陰魂不散!

  陳長安心中冷笑,是你自己找死的!

  表面上卻裝出恭迎姿態。

  掏出懷中砭石在炭火上炙烤,熟練地替這老狗疏通腎脈。

  自己吞下的毒丸也是個催命符。

  單靠趙恆定期給解藥,無異於命脈捏在別人手裡!

  求人不如求己。

  他得在徹底撕破臉面前,想辦法自己配出解藥。

  陳長安手腕轉動。

  砭石尖端攜帶著微末的真氣,悄無聲息埋入趙恆命門大穴。

  治療歸治療,又不影響自己下毒。

  趙恆滿臉享受。

  「老哥我如今是夜夜雄風!」

  「可惜王府規矩多,真該弄個美嬌娘來暖床的!天天往外跑,只怕耽誤主子正事。」

  陳長安施針間隙不忘套話。「趙爺這是瞧上哪家頭牌了?」

  趙恆大笑,連連擺手。

  「拉倒吧!老哥我這點月錢哪敢去青樓贖人。」

  他砸吧著嘴回味,

  「不過嘛,群芳閣里的牡丹和水仙,樣貌和身段都是極好的。」

  「那嗓音,酥到骨頭裡去了......」

  陳長安收起砭石,順勢將話題扯開。

  「趙爺,主子吩咐小人去照看平康坊的地下賭場。」

  「小人想著今日出門巡視一番,免得出了岔子。還求趙爺賜個出門的信物。」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趙恆臉上的笑容褪去。

  賭場那可是塊流油的肥肉!

  這等美差居然落在一個新人頭上,主子對這個奴才的看重,怕是多過自己了!

  我趙恆在蘇家熬了大半輩子,這狗奴才一個月不到,就爬上來了?!

  趙恆穿上衣服,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令牌。

  啪!

  令牌砸在桌上,趙恆皮笑肉不笑。

  「老弟眼下可是主子跟前的紅人,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不過外頭水深,那賭場裡的賭棍更是亡命之徒。做事可得小心些,別閃了腰。」

  「有了好處,可別忘了是誰帶你入門的。」

  「小人的命都是趙爺給的!」陳長安腰快彎到了地上,卑微至極。

  「提攜之恩大於天。但凡摳出半點油水,頭一份絕對孝敬趙爺!」

  趙恆哼了一聲,對這番奉承還算受用,拂袖離去。

  「自個掂量著辦吧!」

  房門關上。

  陳長安直起腰杆,無聲望著那扇木門,面容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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