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如意
陳長安走進洛神閣。
大堂依舊雅致,管弦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老鴇扭著腰肢迎來,開口寒暄。
陳長安掏出代表蘇家灰產的玄鐵對牌,直接亮在她眼前。
老鴇看清物件,笑容卡在臉上,還以為蘇家要對洛神閣動什麼手段。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公子有何吩咐?」
「別慌。」陳長安收起對牌,「我是個讀書人,不是來找事的。」
「帶我去見林婉兒。」
老鴇鬆了口氣,嬌笑著領他穿過長廊,來到林婉兒專屬的幽靜小院。
她高聲喊了句蘇家貴客到,便匆匆退下。
林婉兒推門迎出。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齊胸襦裙,外面罩著半透薄紗,更顯身段窈窕。
她眼中疑慮,卻未多言,自然而然牽起陳長安的衣袖,將他帶進裡屋。
門板合攏。
林婉兒提壺斟茶,紅唇輕啟,吹散水面熱氣。
陳長安放開五感。
方圓數丈內再無旁人。
他抬手拒絕了林婉兒遞來的茶杯。
「王是非這幾日來過沒有?」他單刀直入。
林婉兒也不惱,自己端著茶杯輕嗅茶香。
「不曾見著。」
陳長安點頭,不算意外。
「今天我在街上閒逛,撞見兩伙殺手火拼。」
他盯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臨死前有人放話,鎮北王在南疆蠱國毒發。」
「馬上就要死了!」
啪答。
青瓷茶杯滑落,砸在長毛地毯上。
林婉兒沒有去看地上的瓷器,那雙盈盈秋水眸,無聲瞧著陳長安。
她勉強擠出兩分笑意。
「公子,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我親耳所聽。」陳長安站直身子。
「既然撞上了,為了自己的前程,總得做點什麼。」
「想來你們也會對這個消息感興趣。」
他直視林婉兒發白的臉龐。
「至於真假,你們背後的人自會判斷。」
林婉兒斂去笑容,「公子似乎認定小女子身後有人了?」
「林輕羽死在這屋裡,本就不是巧合。」
陳長安笑了,「已經有人借他的死,在試探姑娘了。」
這位艷冠京城的花魁此時紅唇緊抿,一言不發。
既然沒有王是非的消息,自己的消息也已拋出,陳長安已沒有逗留的必要。
「那日的青衫書生若是再來找你,麻煩替我帶句話。」
「就說小人現在在平康坊地下賭坊做事。他若是得閒,大可來找小人玩點新鮮花樣。」
門扉開合,陳長安幾步跨入夜色。
半個時辰後,陳長安站定在群芳閣門外。
「公子來玩啊~」
門外攬客的姑娘嘰嘰喳喳調笑個不停。
老鴇是個眼尖的,一把推開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迎上前來。
「爺可是來歇息聽曲兒的?」
她認出這位曾在樓里查帳的狠角色。
「去牡丹房間聊聊天,多少銀兩?」陳長安直奔主題。
老鴇本能豎起五根手指,緊接著反應過來,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哪敢要爺的錢!」
「但真不趕巧,牡丹的恩客都排到半月後去了。」
陳長安面不改色,這本來也在他預料之中。
「那水仙今晚有空嗎?去她房間。」
老鴇拍著大腿調笑,「水仙倒是有空閒。」
「不過爺有所不知,只有花魁才配獨門院子,其他姑娘都是在樓里的廂房歇息。」
「不如爺移步頂層雅間稍歇,姑娘隨後就到。」
陳長安暗罵麻煩。
他本打算摸進趙恆的私窩布下毒陣,通用雅間人多眼雜,誤傷旁人徒增是非。
老鴇湊近嬌笑。「爺來找水仙,可是有意而來?」
「這話怎麼說?」
「這水仙的本名,正是您前陣子問的那個清卯!」
陳長安步子一頓。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圈,才想起這名字的來歷。
卯四那蠢貨去偷金雀,最終慘死茅房,圖的不就是給這妹妹贖身!
陳長安壓下翻騰的思緒。
「那便見見她吧。」
順著樓梯上了頂層。
老鴇推開一間名為秋菊的雅間,裡面陳設講究,另有花鳥屏風隔出里外間。
落座後,陳長安隨口探問:「你可認得趙恆?」
「哪能不知!」
老鴇親自倒上熱茶,「早些年都是他來樓里收息。可是咱群芳閣的大主顧,最近更是來得勤快。」
「趙爺也是我的頂頭大管事。」
陳長安捏起茶杯把玩,「他這會兒是不是就在牡丹的房中逍遙?」
老鴇乾笑兩聲,識趣地岔開話頭。
「不瞞爺,這秋菊是閣里最頂尖的雅間。」
「平日裡趙爺來,最愛包這屋子。」
陳長安腹誹,這老狗倒挺會享受!
酒菜上齊,老鴇告退。
不多時,珠簾掀動,水仙緩步走入。
她容貌算不得多絕色,但勝在五官清麗,透著小家碧玉的清新氣。
身段尤其柔軟,走動間細腰猶如隨風擺柳。
「奴家見過公子。」
水仙湊上前,提壺倒滿玉杯,雙手遞過。
陳長安接過酒杯,擱在桌案上。
「你本名叫清卯?」
「家裡還有個哥哥叫卯四,在鎮北王府做雜役?」
水仙拿著酒壺的手頓在半空。
她神情有些恍惚。
青樓里的日子早磨平了她的念想,那親情遙遠的仿佛上輩子的事。
「是。」
憋了半晌,她才低聲吐字。
「他死了。」
陳長安盯著她,「前幾日剛咽氣。」
「他前幾天聽說你被賣進窯子要掛牌迎客,想給你攢贖身錢,走投無路去偷主子的寶貝。」
「最後死在茅房,已經被人丟進亂葬崗里了。」
水仙身形晃蕩兩下,放下酒壺。
「唉……」
她沉默許久,眼底沒有淚水流下。
「窮苦人家的命,總是這般不如意。」
水仙抬頭看他,小臉出奇地平靜。
「我那短命哥哥,生前可是得罪過公子?」
倒是通透!
陳長安暗贊一句。
「給你贖身要多少銀子?」
她咬著嘴唇報了個數。
兩千六百兩。
「幫我辦成一件事,這筆贖身錢我掏了。」陳長安開出條件。
水仙睜大雙眼,「公子要奴家做什麼?」
「現在還信不過你。」
陳長安搖頭,「等時機到了我會再來。」
「今晚權當我是個尋常恩客,切莫對任何人提起半字。」
水仙若有所思,點頭答應。
她也沒理由拒絕。
誰知陳長安突然暴起,併攏雙指精準點在水仙頸間要穴。
水仙悶哼一聲,軟綿綿地倒在桌上昏死過去。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陳長安卻無心多想。
清卯這步棋,不一定用得上。
當務之急還是自己身上的丹毒!
他把剛買的名貴藥材全數倒出。
沒有時間慢熬,他抓起一把直接將藥草生吞入腹!
感知到藥力在陽剛之軀的灼燒下化開,陳長安猛然催動《龍脈訣》,剛剛貫通的第八穴真氣狂飆。
他同時捻起銀針,對著心脈七穴直刺,企圖藉此強行衝垮心脈外圍的慢毒壁壘。
拼了!
不把這丹毒的壁壘沖碎,早晚是個死人!
半個時辰熬過去。
陳長安渾身濕透,咬著牙把真氣壓回丹田。
不行!
解毒法子沒有問題,但藥材藥力太弱,撞上毒障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得搞來真正的天材地寶試試!
陳長安在心裡盤算一圈。
興許可以去萬物拍賣行碰碰運氣。
收妥銀針和藥包。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陳長安隨手解了水仙的穴位。
「切記,照常接客,一切如常。」
陳長安轉身走出雅間。
「等我消息。」
水仙揉著酸痛的脖頸,看著那背影走遠,心思亂成了一團亂麻。
下樓走到大堂,老鴇立刻貼了過前。
「多少銀子?」陳長安問。
老鴇隨意報了個數,卻不肯收他的銀子。
「爺來賞臉是我們的福氣,怎敢收爺的銀子!」
陳長安停下腳步,銀票懸在半空。
那雙黑沉的眼睛無聲看著老鴇。
老鴇在風月場摸爬滾打多年,當即猜出他的意圖。
這位爺不想沾染半點人情!
她趕忙換上一副諂媚笑臉,麻利地接過銀子。
「謝爺的賞錢!」
拿錢時,老鴇大著膽子挽住陳長安的手臂,將那對豐滿使勁蹭向他的胳膊,騷勁十足。
陳長安毫不留情地把胳膊抽離出來。
他幾步跨出群芳閣,將滿樓脂粉氣拋在身後。
這娘們還想吃他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