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買命錢
夕陽西墜。
陳長安邁出夜鳶酒館門檻。
獨眼掌柜方才交了底,淮南老家路途遙遠,查探消息來回最少還得耗上三五日。
此事急不來。
陳長安將懷裡的玄鐵對牌收妥,抬腿走向清樂坊深處。
除了賭坊外的七家場子,頭一家表面是典當鋪,暗地裡卻搞著放債收債的買賣。
金盆典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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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面門臉極小,內里進深極大。
掌柜錢升早就得了風聲,曉得新主子昨日剛割了賭坊大管事的喉嚨。
見陳長安跨進門,這人腰彎得快貼上地面,諂媚至極。
「爺您來得巧,小人正審著一頭肥羊。」
錢升陪著笑在前方引路。
兩人穿過狹長走廊來到後堂。
院落里充斥著血腥味。
一名壯漢赤著胳膊,手持燒紅的帶刺鐵烙正在逼供。
受刑人被大字綁在木架上,渾身尋不出一塊好肉。
「骨頭真硬!」
壯漢將燒紅鐵器按在男人胸口。
滋啦作響,焦臭四溢。
那人疼得渾身抽搐,卻是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別以為全家死絕,跟你那妻女分了家便能高枕無憂!」
壯漢惡狠狠吐出口唾沫。
「拿不出錢,老子就把你那老婆女兒扒光了丟進下等窯子!讓她們替你還債!」
「我五年前就跟她們分家了!」男人艱難抬起頭,吐出血沫。
「你們這麼幹,犯法……」
「犯法?」壯漢仰天大笑,一腳踹飛了木架底部的盆罐。
盆罐里的炭火四濺而起,打在那男人身上。
「王法是用來護達官顯貴的,可不是用來護你們這些低賤畜生的!」
陳長安負手立在院門邊,默不作聲。
錢升察言觀色,以為新主子發了善心,趕忙上前打圓場。
「爺,這等粗鄙之事髒了您的眼!」
「他欠了多少錢?」陳長安開口打斷。
錢升趕忙回話。
「回爺的話,當初始借十二兩五錢。利滾利拖延到今兒個,該還五百兩。」
「爺若是心善有意……」
陳長安邁步上前,停在受刑人跟前。
「我習的功法特殊。」
陳長安俯視著他,「需要定時殺人祭功。」
「你把這條命賣給我,這筆帳我替你平了。」
男人渙散的瞳孔聚攏,布滿血絲的眼裡爆發出狂喜。
「當真嗎恩公?!」
他大口喘氣,「小人願意!」
嗤!
寒光閃過。
受刑人驚喜的扭曲表情依然掛在臉上,頭顱已然飛起。
殷紅血柱自平整頸口噴涌而出,濺濕青石地面。
陳長安手持利刃,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手腕翻轉間甩去刃上血珠。
滿院無聲。
壯漢丟下鐵烙,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錢升看的眼珠暴起,這他娘能是發善心?
這分明是活閻王!
陳長安自懷中抽出五百兩紋銀,拍在店長顫抖的胸膛上。
錢升如夢初醒,終於曉得這位爺是在拿人頭敲打自己。
這銀子就是催命符!
「爺折煞小人了!萬萬使不得!」
「拿著。」陳長安硬把銀票塞進他懷裡,
「這功法實在特殊,也不是每回都有廢人可殺,碰上運氣差的時候,免不得去招惹些不長眼的貨色。」
「真是苦惱。」
錢升雙腿發抖,拼命打著哈哈轉移這要命的話茬。
「爺好眼力!」
「這把利器是蘇大有花重金在地下拍賣行拍來的寶貝,削鐵如泥,名叫彎月……」
「彎月太俗。」陳長安將利刃歸鞘。
「以後它就叫買命錢。」
離開典當鋪。
陳長安巡視剩餘幾家賭坊與高利貸暗樁。
裡頭污穢不堪,賣兒割女換取活命錢的慘劇隨處可見。
更有人為了一二兩碎銀,連祖宗棺材本都押上賭桌。
陳長安鐵石心腸,只翻閱帳薄查驗流水,對這些人間話劇置若罔聞。
夜幕籠罩京城。
陳長安踏入城南一條偏僻巷弄,預備去前頭街角的萬物拍賣行探探底細。
腳步頓止,陳長安屏息傾聽。
前方百步開外的幽深庭院內,兵刃交擊的脆響刺破夜空。
幾十道黑影在院牆內外翻飛纏鬥。
兩伙蒙面人殺紅了眼,氣血激盪,竟全是一等一的好手。
一方傷亡慘重,餘下數人正背靠假山苦苦支撐。
陳長安果斷隱入巷角陰影,打算悄無聲息繞過是非之地。
被困的一方,領頭黑衣人渾身多處創傷,已然是強弩之末。
「你們不過是想封鎖消息罷了!我偏不如你們的意!」
他自知必死,突然嘶吼出聲。
接著鼓足殘存真氣,仰頭長嘯,聲如洪鐘傳遍四野。
「鎮北王在南疆蠱國毒發!」
「馬上就要死了!」
跟隨他的殘存手下齊聲高呼,拼死將這驚天秘聞傳揚出去。
對面的領頭者一言不發,揮劍斬斷呼喊者的頭顱。
餘下殺手收割完剩餘活口,默契散開,化作幽靈掠向庭院四周。
這幫人竟打算滅口周遭所有活物!
靠!
出門逛個街都能撞上這種倒霉事!
眼瞅著幾名殺手越過院牆,直撲巷弄而來。
陳長安掃視周圍,實屬沒把握躲過這群殺手的眼線。
正打算仗著一身蠻力強行沖回王府。
下一瞬,一道極寒氣息貼上後背。
韓月的從身後抱起了陳長安。
她腳尖點地,帶著他閃進那群殺手剛離去的庭院,一把將他推進假山石洞中。
石洞內空間逼仄。
韓月將陳長安抵在最里側岩壁,自己也緊貼上去,催動秘法將兩人的氣機與假山石頭融為一體。
兩人嚴絲合縫地擠壓在一處。
夜行衣布料單薄。
韓月常年習武練就的曼妙曲線全盤貼合在陳長安身前,隔著單衣傳來驚人觸感。
此時兩人貼身擠壓,陳長安身上的灼熱陽氣宛如烈火,連綿不絕地透過布料傳進對方體內。
韓月身子僵住,那張向來沒有半分波瀾的蒼白臉龐,破天荒燒起大片紅雲。
院子裡,殺手解決完周邊後竟去而復返。
腳步聲逼近。
殺手們在庭院內翻找數遍,幾次靠近假山都未曾察覺有人,最終遠去。
危險解除,韓月倏地閃出石洞。
「你!」
她立在月光下,面有寒霜,伸出手指點向陳長安。
陳長安低頭一看才發現不對,即使臉皮厚實如他,此刻也不禁老臉一紅。
咳咳!
「我錯了!」
他當即道歉,粗劣的找著藉口掩飾尷尬。
「人之常情……都是這陽剛之軀惹的禍!」
陳長安整理衣衫,火速調轉話頭。
「王爺重傷乃是天大的事!」
他面容凝重。
「這兩伙人里肯定有一方欲對王爺不利。」
「王府的權力天平一旦失衡,勢必波及主子的深遠謀劃!」
韓月蹙眉深思。
此事干係重大,確實需儘快做定奪。
「速隨我回府稟報王妃。」
陳長安擺手推脫。
「我還剩一家商鋪沒巡完。這等軍機耽擱不得,你腳程快,先趕回府通報!」
韓月靜靜看了他一眼。
這奴才剛才命懸一線,腦子裡竟還裝著差事。
她丟下一句小心,化作黑影隱入夜色。
韓月實則未曾遠去。
她暗地裡一路尾隨,護送陳長安行至鬧市,確認再無宵小跟進,方才折返王府。
盯梢氣機徹底消散。
陳長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壓在頭頂的大石搬開,終於能騰出手布局了!
趙恆給的慢毒解藥終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必須儘早化解。
第八穴解鎖的奇門毒術里有幾味藥理,或許可以試著解此毒。
陳長安拐進長街最大的一家藥材鋪子。
醫毒同源。
他按著腦海中的方劑,買齊要用的猛藥奇珍,打包妥當。
提著油紙包,陳長安沿著繁華主街前行。
耳畔飄來軟糯酥骨的嬌笑聲。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前方高懸的燙金牌匾。
群芳閣。
「時間緊,任務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