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報仇


  烏雲壓在京城上空,將有大雨傾盆。

  長街兩側的攤販手忙腳亂地捲起鋪蓋,路人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聽說了沒,鎮北王在南疆蠱國遇襲,快不行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

  閒言碎語順著風飄散。

  趙恆背著手走在前面,陳長安乖巧地跟在後頭。

  往日繁華的長街,此刻殺機四伏。

  長街中段,兩撥人馬已經對峙在一起。

  左邊是蘇家派出的死士,右邊是魏賢手下的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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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沒有半句廢話,刀劍出鞘,登時戰作一團。

  「殺!」

  兩股人潮狠狠撞在一起。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溫熱的鮮血潑灑在地上,刺鼻的腥味瀰漫開來。

  趙恆躲在街角高台,老神在在地看著下方廝殺。

  「老弟,看清楚了,這就叫命。」

  他指著那些死士,老臉擠滿惡毒。

  「沒能耐的廢物,只能用骨頭給主子鋪路。」

  陳長安縮起脖子,連連稱是。

  「趙爺,咱們還是躲遠些,刀劍無眼啊!」

  「瞧你那點出息!」趙恆得意大笑。

  「主子讓你來長見識,躲著算怎麼回事?」

  「走,跟我往前湊湊!」

  說罷,他一把薅住陳長安衣領,硬拖著人往戰場邊緣靠。

  就算暗處有韓月盯著,沒法直接下死手,嚇一嚇這狗奴才還是可以的!

  戰況正膠著,大批披甲銳士憑空殺出,鐵長矛直逼魏賢所在的陣眼。

  兵部的人馬也下場了!

  陳長安縮在趙恆身旁,眉頭微皺。

  這兵部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好像早就準備好了。

  包圍圈不斷縮小,鐵矛陣步步緊逼。

  蘇家那些殘存的炮灰連忙往後撤,大口喘氣,心底直呼主子妙算。

  蘇家居然和兵部聯手了!

  對面,魏賢站在陣眼中央,一個探子撲倒在他腳下急忙稟報。

  那張面白無須的臉陰沉到了極點。

  蕭家名下的其他幾處核心商鋪和據點,竟然同一時間遭到了猛烈攻擊。

  竟是聲東擊西!

  魏賢高舉右手,用力一揮。

  嘩啦啦!

  長街兩側地窖木門被暴力破開,屋脊之上瓦片橫飛。

  數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精銳死士,蠻橫衝入戰場。

  這才是蕭家真正的底牌!

  魏賢已經沒有心思觀戰,在親兵掩護下火速趕往自家產業救援。

  兵部領頭的將領見狀,怒喝一聲,領著大批人馬追擊而去。

  原本呈碾壓之勢的局面當場崩潰。

  新加入的重甲死士戰鬥力極其強悍,如砍瓜切菜般撕開了蘇家和兵部留下的防線。

  幾名死士斬翻面前敵人,徑直朝陳長安和趙恆所在的方向走來。

  刀光逼人,殺氣撲面。

  斜里閃出一道黑影。

  韓月攥著短刃,身段輕靈,搶先半步擋在前頭,迎上那幾個死士。

  趙恆一看風向不對,老臉大駭。

  他怨毒地瞥了陳長安一眼,然後果斷鑽進人群中逃命。

  留這小子在這等死吧!

  鋼刃挾著風聲當頭劈下。

  陳長安滿臉惶恐,連退數步避開這致命一擊。

  趁著周遭亂成一鍋粥,他單手一翻,指尖夾住一根銀毫,龍脈真氣無聲灌入。

  去!

  手臂發力,銀毫瞬間穿過雜亂的人群,精準地扎進趙恆後腰命門要穴。

  趙恆奔逃的身形微頓,壓根顧不上查看,繼續亡命狂奔。

  他哪裡曉得,體內潛伏的陽火毒障,在陳長安真氣和銀針的雙重催化下,已然被全盤引爆,正順著奇經八脈野蠻瘋長。

  韓月盪開身前兵刃,急速後撤,拿身子擋在陳長安跟前。

  然而圍上來的重甲死士越來越多。

  她習得《寒鴉針訣》本就是刺客路數,講究一擊遠遁,在這條擁擠的長街上,完全施展不開。

  皮囊里的暗器飛速見底。

  韓月只能抄起短匕,硬著頭皮跟那些死士近身肉搏。

  為了不讓後頭的陳長安遭殃,她咬牙扛下所有殺招,身上轉眼多出七八道深深的血槽。

  殷紅的鮮血染透了那身夜行衣。

  敵人的包圍圈越縮越小,陳長安心底發狠。

  再拖下去,兩人都要交代在這裡。

  「韓月姑娘別慌!」

  「我來助你!」陳長安仰起頭,扯起嗓子嗷了一嗓子。

  他一手死死捂住口鼻,一手摸出包得來已久的迷魂散,衝著前方狠狠揚了出去。

  也不知道這迷魂散效果怎麼樣!

  陳長安心裡沒底。

  但決不能暴露實力,真要不管用,就拋棄了這女人吧!

  大蓬白色的藥粉迎風散開,眨眼間籠罩了前方。

  幾個死士剛吸入一口,行動速度大緩,沒多久便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

  韓月也沒能倖免。

  她全神貫注於抵擋前方攻擊,根本沒防備身後的變故。

  一時間只覺力氣被抽了個乾淨,她眼前一黑,身子向後栽倒。

  昏迷前的最後一秒,她視線迷離。

  那個本該躲在身後發抖的家丁,正滿臉擔憂,身手敏捷地朝她撲來。

  陳長安穩穩接住倒下的韓月,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

  這娘們常年練武,看著苗條,身子骨倒挺緊實。

  他目光清明,心中思量。

  不如,就讓她死在這裡?

  這人要是死了,以後誰還能全天監視他!

  天大地大,何處不可去!

  可戰事崩盤,就自己一個家丁全須全尾地回去,根本沒法交代。

  蘇美妃亦會出現無人可用的境地......

  自己想殺王是非,並且打擊他背後的吏部的想法,只怕全成了空談。

  更何況,這女人也救自己好幾回了。

  權衡再三,陳長安還是將韓月扛上肩頭,腳底抹油,撤離了混亂的戰場。

  靜謐死胡同里,他把人放下,利索地撕開自己的粗布外衣。

  布條草草纏住韓月流血的口子。

  距離挨得極近,能感受到她泛寒的鼻息扑打在手背。

  龍脈決自行運轉。

  陳長安端詳著那張白得無血色的臉龐,一時好奇心起。

  這面紗底下到底是張什麼樣的臉?

  手一挑,面紗落地。

  等看清那俏臉,陳長安險些叫出聲來。

  「蘇美妃?!」

  緊接著他又連連搖頭。

  不對!沒蘇美妃五官那般精雕細琢,輪廓線條要更硬朗些,多了些英氣。

  尤其是側臉,一道一指長的疤痕順著下頜角往上爬。

  這兩人長得起碼有七分像!

  陳長安心底嘀咕了句有故事,重新將面紗蓋了回去。

  他沒有深入治療的打算,這女人傷勢不算緊急,只是中了迷藥,睡一覺也就醒了。

  陳長安將她藏起,眼中凶光乍現。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追那逃竄的趙恆。

  這老狗既然找死,陳長安自然得去滿足他!

  算算時間,那團陽火毒素也該發作了,以他現在的狀態,絕跑不出這條街。

  他在這片巷弄里仔細搜尋。

  不久,前方的窄巷裡傳來劇烈的喘息聲。

  陳長安放輕腳步摸了過去。

  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扒著泥牆,死死捂住後腰,嘴裡發出痛苦的哀鳴。

  正是趙恆!

  一根銀毫破空而出,倏地刺入毫無防備的趙恆身上。

  毫無防備的趙恆被刺中,兩腿當即一軟,摔倒在泥水裡。

  「趙爺!」

  「好巧,又見面了!」陳長安笑著打招呼,仿佛熟人相見。

  「用趙爺的話來說,這就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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