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森羅殿


  正午時分。

  陳長安昨日被韓月冰冷的眼神請出了森羅殿,但今日又跑了回來。

  他同那青衫書生忙活半日,陰森詭異的密室總算初具雛形。

  陳長安抹去額頭汗水。

  「萬事俱備。」

  「得找個人來親自走一遭,試探下裡頭的陣仗。」

  

  「那就去大街上隨便抓個倒霉鬼來!」書生點頭。

  「街邊路人無權無勢,嚇傻了也傳不出名堂。」陳長安卻是搖頭。

  「咱們要請,就請那些在京城裡能呼風喚雨的人物,權當免費給咱們宣揚宣揚!」

  書生一聽這主意,連連拍手叫好。

  「狗頭軍師果真名不虛傳!就依你說的辦!」

  陳長安辭別書生,直奔群芳閣。

  頂層雅間內。

  王是非四仰八叉躺在榻上,鼾聲如雷。

  水仙衣衫不整,疲憊地倚在桌旁。

  陳長安使了個眼色,兩人輕聲退出屋子,轉進隔壁一間空房。

  「那王大人昨晚喝了些酒。」

  水仙理了理凌亂的青絲,壓低嗓音。

  「他說世子爺現今雖然入了皇宮,但吏部已經同兵部聯手。」

  「言辭之間,全沒把合作的蘇家放在眼裡。」

  陳長安手指敲擊桌面,腦子裡飛速盤算這些朝堂秘聞。

  「你在京城這些年,可還有什麼別的發現?」

  水仙略加思索便領會了他的意圖。

  「恩公問起這茬,奴家倒是想起那位常來的趙管事。」

  「那位爺有些折磨人的怪癖,偏好年輕姑娘。」

  說到這,她刻意頓住。

  見陳長安面容無波,這才接著往下講。

  「趙管事曾經誇讚,這天下真正傾國傾城的美人兒,當屬蘇主子與大王妃蕭玉衡。」

  「若能有機會親近一回,丟了性命也值當。」

  陰影處,無聲漫出殺機。

  韓月咬牙。

  這趙恆老狗連主子都敢非議!

  陳長安趕忙往左側挪了半步,躲開那股要命的殺意。

  「還有別的沒?」

  他趕緊轉移話題。

  水仙未曾察覺,自顧自往下講,「他還提到那凶名在外的殺手組織夜鶯,說背後的主子竟是個娘們。」

  「雖說披著面紗看不清真容,可那身段極是火辣撩人。」

  「身上帶著銷魂的胭脂香,是個人聞了都把持不住,但在旁邊待久了又忍不住心生睡意。」

  「他猜那女人怕是練了什麼採補功法。」

  奇香、催欲、安眠,這聽著怎麼這麼像幻夢媚體呢......

  陳長安摸了摸下巴。

  如果是真的,京城已有六大頂尖體質聚集!

  真有這麼巧?

  水仙接著細思,提到有個京城的五品官極愛來找她,又說近來樓里多了幾個北方部落裝扮的異客。

  北方部落的探子跑來京城青樓撒野?

  怕是趁著鎮北王生死未卜,跑到京城探聽虛實來了。

  陳長安搖搖頭,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打量著眼前這朵清麗的水仙。

  清卯這枚閒棋果真有用。

  「趙恆往後沒機會再來尋開心了。」

  水仙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下。

  她在這煙花之地摸爬滾打,哪聽不懂這話外之意。

  京城裡能橫著走的王府管事,居然說沒就沒了。

  陳長安在懷裡摸索半天,最終掏出蘇美妃賞賜的培元丹放在桌上。

  「你在這吃人的地方,銀子再多也守不住。」

  「這是武者用來固本培元的丹藥。每隔七天服下一粒,能養身聚神。」

  「若是不敢吃,大可拿去典當,這玩意兒在外頭價值不菲,拿去賣了也值不少錢。」

  躲在暗處的韓月面紗微動。

  培元丹何等珍貴!

  一小瓶起碼好幾百兩白銀,那可是大戶人家用來衝破武師境的寶貝。

  蘇家財大氣粗才拿來賞賜立功的下人,這敗家子竟隨手賞給了青樓女子!

  事情交託完畢。

  陳長安回到王是非所在的雅間外。

  「王大人!」

  「哪來的不開眼狗奴才!號喪啊!」屋內傳出王是非極度敗興的罵聲。

  陳長安推門而入,滿臉賠笑。

  「小人驚擾大人美夢,該打!」

  他湊上前去,壓著嗓門。

  「小人給大人尋著一處極新鮮好玩的地界,專程跑來引路。就怕大人去晚了,失了先機!」

  王是非不耐煩地擺手。

  「玩什麼玩!本官肚子早餓癟了,得先去填飽五臟廟!」

  「這有何難!」陳長安拍著胸脯保證。

  「大人想去哪用膳,全包在小人身上!就當給大人賠罪!」

  聽見有人買單,王是非立馬變了嘴臉,放聲大笑。

  「你小子就是上道!走!」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群芳閣,直奔京城最大的館子,百味樓。

  這也是蘇家名下的產業。

  剛邁進酒樓大門。

  迎面撞上兩名穿著華貴的紈絝子弟。

  「哎喲!這不是王大人嘛!」

  兩名紈絝兩眼放光,急忙上前行禮。

  王是非洋洋得意,伸手招呼這倆狐朋狗友。

  「今日遇見也是緣分,隨本官上樓一聚,我請客!」

  那兩人樂得合不攏嘴,左右簇擁著王是非往雅座走。

  「王大人如今可是世子跟前的紅人!真是春風得意!」

  「那是!」

  「咱們大人前陣子那篇《治國十三策》,可謂一鳴驚人,那文采直追古之聖賢!」

  王是非被捧得飄飄然,豪情大發,當場吟誦起那篇抄來的詩句。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周遭食客紛紛側目,無不稱奇。

  大堂內有幾個老儒生聽見這等絕句,連連讚嘆,直夸作詩之人胸襟廣闊,有經世之才。

  陳長安默默跟在後面。

  別人誇得越狠,他那翻江倒海的殺機就越發猛烈。

  幾人上了二樓天字號包間。

  陳長安盡職盡責地偽裝成隨從,低眉順眼站在王是非身後。

  王是非翻開名帖,毫不客氣地點起菜。

  「露水心尖、龍魚變、玉髓鳳還巢……」

  他一口氣點了二十幾道佳肴。

  陳長安表面笑嘻嘻,暗裡早把這三人的祖宗問候了個遍。

  什麼菜一道能賣百兩銀子?!

  吃死你們!

  三人推杯換盞,吃得滿嘴流油。

  沒一個人拿正眼瞧過一直站著伺候的陳長安,更別提招呼他坐下吃一口熱飯。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個賤命一條的奴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飯也吃飽了,你之前提的那個新鮮去處,到底在哪?」

  王是非轉過身詢問。

  「飯錢小人已經結清了。」陳長安趕忙上前湊近。

  「至於那好玩的地方,就在清河坊里。」

  「裡頭有數不盡的新奇玩意,包管大人去了流連忘返!」

  幾個酒囊飯袋聽見這般誇讚,又加上膽大包天,哪有不上鉤的道理。

  「哦?那便去看看!」

  由陳長安在前方引路,一伙人來到清河坊。

  站在森羅殿那黑底白字的牌匾下,兩個紈絝指著招牌樂不可支。

  「森羅殿?哪有做買賣的起這種晦氣名字。」

  一個紈絝打著酒嗝,「莫非進去了還要取走客人的性命不成?」

  陳長安站在大門前一言不發,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他雙手按在厚重的木門上,用力推開。

  說對了!

  就是要取你們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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