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兇手
幾人剛踏過門檻。
沉重的黑漆木門砰的一聲合攏。
大堂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慘綠色的幽燈搖曳。
正前方的房樑上,猛地垂下一具掛著長舌的白無常紙紮。
「什麼鬼東西!」
走在最前頭的紈絝名喚張揚,他爹是京兆府的少尹。
張揚嚇得往後一蹦,正好踩在王是非腳背上。
王是非痛呼一聲,抬頭看清那隨風飄蕩的紙紮,怒火中燒。
他轉頭一腳踹在陳長安的大腿上。
「狗奴才!你找的這是什麼觸霉頭的地方!」
王是非破口大罵。
「晦氣!走,趕緊走!」
說著,三人轉身便要去拉大門門環。
「喲,堂堂世子太傅,連個供人取樂的玩意兒都怕?」
輕浮的笑聲從內堂傳來。
青衫書生大步跨出,臉上寫滿譏諷。
「我當京城的公子哥多有膽色,原來全是些沒長齊牙的軟蛋。」
「這要是傳揚出去,各位大人們在長街上怕是抬不起頭咯。」
張揚本就暴躁,仗著他爹的權勢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等嘲弄。
他捲起袖子,揚起拳頭就朝書生衝去。
「你個乳臭未乾的酸儒,活膩了!」
書生腳底抹油,刺溜一下竄到陳長安背後。
「打人可沒用!」
他探出半個腦袋,繼續拱火。
「你們踏進森羅殿的門檻,外頭的眼線全瞧見了。」
「要是連最外頭的屋子都不敢進,明兒滿京城全知道你們是軟腳蝦!」
張揚紅了眼,一把甩開旁邊同伴的拉扯。
「玩就玩!老子還怕幾個紙糊的破爛不成!」
他一把拽住王是非的衣袖,「王大人,今兒必須把這趟走完,不能丟了咱們的臉面!」
「好......」
王是非雙腿打擺子,卻礙於面子無法拒絕。
「有種!」書生撫掌大笑。
他興致勃勃地在前引路,「這裡頭所有的機關全是假貨,糊弄人的小把戲。」
「不過為了讓你們安心,本公子親自陪你們走一遭!」
陳長安跟在最後頭,暗道糟糕。
他在後院的密室里布下了毒陣,遇水汽便會揮發。
這本是專給王是非準備的催命符。
書生若是跟著進去,也死在裡頭,這口黑鍋便無人可背!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出聲阻攔必然引起王是非警覺。
陳長安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靈兒的手藝確實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通道狹窄,兩側泥地上隨意散落著逼真的殘肢斷臂。
牆縫裡傳出細密詭異的咯咯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尖銳悽厲的女童啼哭。
幾人走在逼仄的過道里,神經緊繃。
忽然,前方轉角處,一道黑影直衝張揚面門撲來!
張揚本能的大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向黑影胸膛。
砰!
木屑橫飛。
那黑影的上半身被一拳打斷,直接倒飛出去。
慘白的脖頸斷口處,噴出大片鮮紅的漆水,濺了張揚滿頭滿臉。
還沒等他鬆口氣,這木偶腹部的暗格彈開。
一個渾身塗滿紅漆、只剩半個腦袋的嬰兒猛地鑽出!
它嘴裡發出悽厲的叫聲。
僵硬的小手小腳並用,竟順著他的衣襟,迅速的朝臉上爬來!
「滾開!」
張揚嚇破了膽,伸手亂抓,扯住那嬰兒木偶便往後猛甩。
木偶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砸在王是非的腦門上。
「啊啊啊啊!」
本來就擔驚受怕的王是非徹底崩潰了。
恐慌讓他喪失理智,襠下不受控制地流下一股暖流。
他雙手亂甩,低著頭就往迴廊深處跑。
慌亂中,他一頭撞在假牆上。
假牆倒塌,幾具無面人偶砸在他身上。
王是非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腳邊,一隻血肉模糊的機關斷手從地底翻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踝!
王是非雙眼翻白,喉嚨里爆出非人的慘叫。
他胡亂踢踹,手腳並用地爬起,朝前方的廂房逃了進去。
這廂房布置得像古代女子的閨房。
王是非將門閂死死扣上。
他四下張望,推過牆角的大紅立櫃,想要頂住木門。
木櫃沉重,他使出吃奶的力氣猛推。
嘩啦!
紅柜子當場散架。
一大團粘稠的豬下水裹著紅漆從櫃頂跌落,正中王是非的雙手。
黏膩滑濕的觸感讓他幾欲作嘔。
沒等他抹去手上的污物,門外傳來沉悶的拍擊聲。
砰!
砰砰!
牆角供奉神像的香案開始劇烈震動。
木雕的泥胎神像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臉部裂開大口子,露出裡面猩紅的木骨。
門板的震動越來越大,仿佛隨時會碎裂。
驚慌失措的王是非來不及思考,一頭鑽進床底。
轟!
房門被暴力撞開。
沉重的腳步聲在屋內迴蕩,最終停在床前。
冷汗浸透了王是非的衣衫,他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耳邊傳來細密的骨骼摩擦聲。
王是非眼角餘光一瞥,心跳驟停。
他身後,一具纏著麻布的白骨骷髏正緩慢舒展手臂,想要將他摟入懷中!
王是非駭得魂飛魄散,拼命往外挪動身子,想要爬出床底。
他剛探出半個腦袋。
「啊!!!」
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蒼白無瞳鬼臉。
「找到你了!」
陳長安蹲在床邊,雙眼眯起,笑意盎然。
他揪住王是非的衣領,將人拖了出來。
「王大人,治國十三策好用嗎?」
王是非瞳孔渙散,眼前的一切已經扭曲變形。
毒藥已經侵蝕了他的神智。
在他眼裡,此刻的陳長安已經化作索命惡鬼。
「鬼啊!」
王是非嘶吼著,猛地掙脫陳長安,連滾帶爬逃出臥房。
陳長安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擺。
藥效發作了。
不出半炷香,這廢物就會在無盡的恐慌中把自己活活嚇死!
他步履從容,像貓捉老鼠般跟在王是非身後。
整座森羅殿迴蕩著幾人的鬼哭狼嚎。
各種精妙的機關接連啟動,紙紮人頭掉落,水池裡冒出血紅氣泡......
所有的機關都在挑動王是非瀕臨斷裂的神經。
陳長安拐過一處夾道,地上躺著一具溫熱的屍體。
王是非面容扭曲,死相慘烈。
他上前,雙指探頸。
毫無動靜。
視線下移,王是非胸口衣服破裂,印著一個小巧的掌印。
陳長安眉頭緊鎖。
他不是被毒藥嚇死的,而是被人一掌斃命。
出手之人真氣極其霸道!
陳長安摸向袖中的短刀,視線快速掃視四周。
過道盡頭的角落裡。
青衫書生披頭散髮,緊緊抱住腦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不要過來!」
那聲音不再輕佻,而是變得甜美、清脆,帶著極度恐慌的女聲。
「嗚嗚嗚……」
「求求你!別過來……」她蜷縮在牆角,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
她也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