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適當的坦白有助於培養感情
北莽士兵們果然未動手阻攔,反而讓出一條道來。
陳長安眼中異色閃過,大步踏入洛神閣。
樓內靜得出奇。
陳長安輕車熟路直奔花魁居住的小院。
林婉兒沒睡。
她穿著件水紅色的絲質褻衣,披散著長發,正坐於堂前飲茶。
姣好的面龐在燭火下更顯柔媚多情。
陳長安從懷裡掏出那方紫檀錦盒,放在案几上。
林婉兒疑惑地揭開盒蓋。
一截瑩潤如玉的腳骨靜靜躺在明黃綢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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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皇后的遺骨!
他居然半天不到就拿回來了!
林婉兒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眶霎時通紅,清淚奪眶而出。
她雙手死死捧住錦盒,猶如捧著重於泰山的珍寶。
陳長安拉過圓凳坐下。
「林姑娘手眼通天,竟能和北莽大軍搭上線。」
「就不怕引火燒身?」
林婉兒拭去眼角淚珠,理了理裙擺,落座。
「公子高看妾身了。」
她嗓音溫軟,「兵部尚書林遠山突然叛變,大開城門迎敵。」
「北莽原本只打算襲擾一番,現下將計就計,已經成了直搗黃龍的奇襲。」
「南方更亂。」林婉兒接著拋出猛料,
「鎮北王確定重傷失蹤,蠱國大軍北上,南疆即將失守。」
「而北莽在京城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若是再找不到人抵抗,今夜便是他們的斬首行動,直入皇宮,勢必要斷了皇室的命根!」
這等時機把握得何其精準!動作效率何其之快!
陳長安心中翻江倒海。
這和傳聞中只會逞兇鬥狠的北莽蠻子截然不同。
背後肯定有極為厲害的軍師在出謀劃策!
他不由得審視起了林婉兒。
林婉兒察覺到他的目光,面露尷尬。
「妾身不過是個在風月場裡走鋼絲的小人物,哪有本事號令北莽大軍。」
「北莽此次動作,聽聞是受了大羅天的法旨。」
大羅天?
大羅天乃是北莽口口相傳的神話之地,傳聞是人死後的天國。
這藉口鬼才信。
陳長安腹誹。
林婉兒不多作辯解,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金雀尾花簪,遞至陳長安身前。
「妾身身無長物,百官把柄我也拿不出對等的東西來換。」
她言辭懇切。
「公子若信得過我,帶此物去尋濟州尹家。」
「他們見著這簪子,便會奉你為座上賓。」
「到時你可以讓他們去和蘇家旗下的商行合作。」
陳長安接過花簪收入懷中。
「這京城大亂已成定局。」
林婉兒見他收起自己的花簪,站起身。
她走到陳長安身前,自然地替陳長安整理衣物。
「公子如不參與,最好儘早撤離。」
「如果無處去,可以走水路前往中原,靜待局勢安穩。」
「妾身隨後也要離開此地了。」
陳長安點頭應下,不再多言,就此離去。
林婉兒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說好的事情,總是做不到。」
她不由掩嘴輕笑。
「男人都是這樣!」
陳長安哪還記得之前約定的歡好!
已經出王府太久了!
他心思重重,趁著夜色摸回鎮北王府。
這戒備森嚴的龐然大物,今夜出奇的平靜。
原本巡邏的侍衛少了七成。
王府大門敞開,不斷有大批人馬走出,趕赴京城。
陳長安站在牆頭,回想林婉兒口中的斬首計劃,冷汗浸透了後背。
皇宮!
除了失蹤的鎮北王,所有皇親國戚、皇上,乃至文武百官,全數被困在京城裡了!
就連鎮北王唯一的兒子李知卯,也被皇上軟禁在皇宮之中!
北莽這是要一網打盡!
要是皇室覆滅,天下大亂,蘇美妃這鎮北王的二夫人,處境必定比死還慘。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局勢當真緊急!
陳長安繞開稀疏的巡邏哨,直奔白玉宮。
快到自己的廂房門前,陳長安的腳步頓住。
門側陰影里有輕微的呼吸聲。
韓月!
他今夜出門去群芳閣,本打算快去快回。
誰料被吏部尚書強行擄走拷打,又遇上北莽攻城等一連串變故,中間耽擱了足有好幾個時辰。
京城大亂,蘇美妃定會招人護衛。
期間只要有人來此查看,那他不在房間的消息肯定也瞞不住了!
蘇美妃會如何看待他這個半夜失蹤的下人?
他又要如何解釋?
說自己只是睡不著,出門吃碗餛飩?
陳長安站在月亮門邊,不再上前。
那陰影中的人似乎察覺到動靜,緩緩摸了出來。
陳長安右手攏入袖中,死死捏住銀針。
就此掀桌?
權衡利弊後,他手掌鬆開。
他決定攤牌。
但不是掀桌,而是合作!
他轉身,大步朝王府後山走去。
韓月從陰影中現身,眼中驚疑不定。
他居然能發現自己!
她壓下滿腹疑團,身形猶如鬼魅,緊隨其後。
後山密林。
夜風穿梭在枝葉間,發出簌簌聲響。
陳長安停下步子。
「來人可是韓月姑娘?」
韓月從樹後走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神情複雜地盯著陳長安。
「你究竟是誰?」
陳長安往前邁出兩步。
韓月卻本能地往後連退兩步。
「別動!」
她冷喝出聲,幾枚淬滿劇毒的細針已然扣在指間。
陳長安輕笑出聲。
他也從袖中摸出幾根修長的銀針,夾在指縫中。
「我這手法,也是和姑娘學的。」
他大方地把後背暴露給韓月。
體內龍脈真氣注入針尖,然後猛然送出。
嗖!
銀芒刺破黑夜。
數丈開外的參天古樹上,一隻正在酣睡的夜梟應聲墜地。
韓月杏眼圓睜,後背冷汗滲出。
銀針的速度之快,準度之精確,已然能比肩她這個研習暗殺十多年的殺手了!
她不知道,其實陳長安背地裡血氣鎮煞功全開,感知已經死死鎖定韓月。
只要這娘們敢有半個多餘的動作,他拔腿就跑。
背靠大山,她要是能追上功法全開的自己,他就跟她姓!
「我是一個習武之人。」
陳長安轉過身,身姿挺拔,聲音溫和。
「也是今年進京趕考的才子。」
他看著韓月的眼睛,不再掩飾內心的憤恨。
「我想一展治國抱負,卻被吏部那個草包王是非強行頂替了功名!」
「弄得我家破人亡!」
韓月雖然沒接話,但她怎麼也沒料到,這個在王府里伏低做小的雜役,竟然有著這般離奇的過往與一身不俗的武功。
「我淪落大牢等死,是蘇美妃救下了我。」
「我便為她吸收九幽寒氣,為她做事,報她的恩情。」
陳長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真誠。
「韓月姑娘在長街捨身替我擋刀,我便全力救下姑娘,替姑娘化解寒毒。」
「盡力去除你修煉功法帶來的寒毒。」
「我陳長安做事,向來只求問心無愧!可曾傷過主子與你分毫?!」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後山迴蕩。
韓月聽得愣在原地。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為了報恩與自保。
「那趙恆呢?」
她杏眼眯起,目光如電。
「趙恆也是你殺的吧?」
這娘們的直覺也太敏銳,太煞風景了!
老老實實被這番真情實感的話打動不好嗎?!
「趙恆?」
陳長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那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義正言辭,滿臉憤慨。
「我當初拒絕王妃賜予的二等管事身份,就是想留著他當王妃在外的門面,讓他替王妃辦事擋刀。」
「結果這老王八蛋不但好色貪婪,還嫉賢妒能,三番兩次想置我於死地!」
「他還常常出入花柳之地,口無遮攔!」
陳長安越說越氣。
「他不但壞了主子謀劃的大事,背後編排主子是非!」
「甚至把情報漏給了青樓里的風塵女子!」
「他不死誰死?!」
他大義凜然地直視韓月。
「難道留著這等禍害繼續拖主子的後腿,陷主子於萬劫不復之地嗎?」
韓月愣愣地看著他,頓時被這番連珠炮似的控訴震得無言以對。
夜風吹過。
韓月瓊鼻微動,她從陳長安的衣袍上聞到了一股極其獨特的幽香。
那是風月場裡最上乘的脂粉味。
良久。
韓月那清冷的嗓音幽幽響起。
「你不也天天去青樓嗎?」
陳長安滿臉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