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林遠山的出身並不好。
如果不是朝廷徵召,強迫他參軍,他興許現在還在耕田。
行軍十餘年,他曾跟隨鎮北王南征北戰,歷下了赫赫戰功。
甚至他能當上兵部尚書,也是李弘闕在背後出力擔保。
但這些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李弘闕已經不是那個平亂世的鎮北王了,他如今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只為武道更近一步。
而他也不是那個一心為民的林遠山了。
林遠山已經太老了,甚至沒有太多野心,只希望天賦過人的獨子可以繼承自己的武道,將來找個好時節入軍混幾年,便來接替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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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雍!
蕭拎、蕭玉衡!
為什麼,為什麼要乾淨殺絕?!
既然這樣,那你們也別想好過。
全都要給吾兒陪葬!
為了報仇,他可以和世子合作,與吏部合作,甚至可以大開京城城門,做北莽的狗。
財富、官位、甚至整個大乾!
都可以是犧牲品。
王府火光如晝。
林遠山身披鐵甲,端坐馬背,手裡戰刀直指內院。
雄渾的真氣在胸腔涌動,將他惡毒的咒罵聲傳遍四方。
「蕭玉衡你這不知廉恥的妖女!」
「今日王府覆滅在即,還不快快滾出來受死!」
各種不堪入耳的粗鄙言語迴蕩在夜空。
蕭玉衡站在塔頂。
風把她的斗篷吹得嘩嘩響。
她兩手交疊放在身前,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端莊平和,雙眼毫無起伏。
眼看激將法不起作用,林遠山老臉上浮現出怨毒的嘲弄。
「蕭玉衡,你真以為自己算無遺策?」
他放聲狂吼,
「你是不是還指望著秦艷茹那個蠢婦,去南疆把李弘闕救回來?」
塔頂幾人的動作全停了。
林遠山大笑。
「老夫早已打通南疆三關守將,布下天羅地網,定叫秦艷茹那賤人有去無回,死無全屍!」
塔上眾人神情各異。
蕭玉衡端莊的面龐首度浮現出驚疑。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魏賢。
鎮北王病重可是大管家遲令行親自傳回的消息,而秦艷茹南下的路線也是王府的最高機密,等京城流言四起的時候,秦艷茹早已遠去,無人關心。
林遠山到底怎麼知曉的?!
這消息太要命了!
林遠山不想浪費時間。
他手中戰刀用力往下劈砍。
「全軍推進!」
「把這內院給老夫踏平!」
反叛軍的氣焰攀升至頂峰。
重甲步兵排成黑色方陣,踏步聲震耳欲聾。
黑壓壓的人群推著攻城錘往內院大門壓過來。
蕭玉衡強壓下心頭震撼,轉頭看向縮在塔頂角落、抱著黃銅方匣瑟瑟發抖的四夫人凌御靈。
「動手!」
蕭玉衡冷喝。
凌御靈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閉緊雙眼,兩隻手抱緊那個黃銅方匣。
那雙纖細靈活的手指在黃銅方匣上飛速按動,精準扣下好幾處隱秘樞紐。
咔嗒聲連響。
轟隆隆!
外院廣場地底傳來沉悶的機械齒輪轟鳴聲。
廣場下方的磚石成片翻轉,一頭頭由精鋼打造的墨家機關獸破土而出,口含利齒,橫衝直撞。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叛軍連躲避的餘地都沒有,當場被撞成漫天血雨。
這些無腦的死物力大無窮,專門照著人多的地方碾壓。
緊接著,內院廣場的青石板同樣轟隆作響,向下沉降翻轉。
原本平坦的地面化作一條鐵壁深溝。
溝壑底部,無數寒光湛湛的尖刺與連環重弩隨之抬升。
最前方衝鋒的重甲兵避讓不及,收不住腳,接連跌落鐵刺深坑。
鋒利的鋼刺貫穿了堅硬的甲片,悽慘的哀嚎響徹雲霄。
隱藏在兩邊房屋內的重弩同時發威。
粗壯的弩箭破空激射,將持盾甲士連人帶牌死死釘在石磚上,串成血肉葫蘆。
林遠山眼皮狂跳,拼命勒住戰馬韁繩往後退避。
戰馬雙蹄騰空,連連往後退開幾丈。
他身邊那幾個副將更是嚇得面白如紙,全被鎮北王府這鬼斧神工的防衛大陣給鎮住了,誰也不敢再往前多邁半步。
這還是住宅嗎?
京城城牆也沒有這麼多機關啊!
原本氣勢如虹的敵軍大陣迎頭撞上鐵板。
王府的守衛見死局有了轉機,個個精神大振。
陳長安心中高看了凌御靈兩眼。
原以為這小丫頭只會搞些小玩意,誰知道竟搞出來這樣的殺手鐧!
這樣的威力簡直是戰場殺器!
平時在森羅殿搗鼓人偶、做做木鶴實在屈才。
遠處,就在林遠山穩住陣腳、預備重新整隊時。
蟄伏於暗處的花輕舞出手了。
她親自拉開硬弓,搭上一支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冷箭。
弓弦震顫。
一枚淬毒冷箭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直奔林遠山面門!
可林遠山曾是宗師境級別的武將,反應極快。
他本能偏過頭。
箭頭擦著他的右側臉頰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他伸手一摸,面龐火辣辣地疼。
叛軍方陣大亂。
步兵們舉著盾牌四下亂看,尋找放暗器的人。
花輕舞桃花眼彎成月牙狀。
她沖周圍的殺手打了個手勢,這幫夜鶯刺客開始對著下方陣營放箭。
她自己則隱入黑夜。
林遠山驚怒交加,調轉馬頭退到大軍正中央。
「不要亂!」
他長刀指著深坑,「用屍體堆!給我把這破坑填平!」
重甲步兵咬著牙,頂著盾牌往前推,硬生生用戰友的屍體把坑填平。
老太監魏賢見狀尖嘯出聲,罡氣爆發而出。
他竟從塔頂躍進敵陣,直奔林遠山而去。
欲行斬首戰術!
但林遠山根本不接戰,騎著馬在重兵保護下不斷後退。
魏賢罡氣縱橫,逼退無數刀槍。
他身法迅捷陰柔,來去如風,偏又能一爪打穿士兵身上的重甲,掏出鮮活的心臟。
可他畢竟有內傷尚未痊癒,這會在無數長槍與重盾的連番消耗下,身上罡氣逐漸微弱,大有陷入重圍力竭不支的勢頭。
蘇美妃見狀,下令天罡暗衛全數出動,前去接應魏賢。
但還是把陳長安與韓月留在了自己身側。
蕭玉衡冷眼旁觀她的安排,並未開口。
陳長安緊緊將蘇美妃護至身後,眼睛卻在觀察四周路線。
要是等會兒局勢不對,自己也得找條出路,可別被這幾個王妃害死了。
坑洞逐漸被叛軍的屍骸填平。
後續部隊踩著同澤的血肉繼續推進。
魏賢被幾百根長槍逼得往後退。
他嘴裡連連嘔血,身上罡氣越來越淡。
這老太監撐不住了。
林遠山見局勢重回掌控,大笑出聲。
正當得意時,一股靡亂勾人的異香鑽進鼻腔。
林遠山頓覺不對勁,狼狽地從馬背上滾落下去。
等他回頭一瞧,差點沒把三魂七魄給嚇飛。
一個身材火辣、頭戴簾幕的妖艷女人不知何時已坐在他的戰馬背上。
她手持匕首,正順著他原本的後心位置刺出。
若非他反應快,這會已經要了他的老命!
林遠山瘋狂催動真氣,準備提刀反殺。
但他驚駭地發現,渾身筋骨全酥了,一點力氣都提不上來。
這要命的破綻沒逃過魏賢的眼睛。
老太監突然爆發出非人的嘶吼,硬頂著兩桿穿透肩膀的長槍,猛撲到林遠山身前。
林遠山勉強舉起長刀做擋,雙臂卻不受控制地垂下。
「你這賤人安敢下毒?!」
他雙眼通紅大吼。
「最毒婦人心嘛~」
花輕舞桃花眼流轉,巧笑嫣然地回敬一句。
話音落下。
魏賢可沒耐心聽這老將放完遺言,雙手死死扣住林遠山的頭顱。
咔嚓!
骨頭斷裂聲響起。
他兩臂發力,硬生生把這兵部尚書的腦袋拔出!
鮮血噴上夜空。
魏賢高舉人頭,嘶聲高呼。
「反賊授首!」
主帥暴斃,叛軍們全看傻了眼,全場死寂了一瞬。
接著便徹底崩潰。
花輕舞腳尖輕點戰馬,落到地面。
她踏著舞步般的身法避開人流,捏著骨哨湊到唇邊吹響。
王府四面八方的高牆上,黑衣夜鶯殺手躍出。
他們傾巢出動,配合衛隊開始全面反撲。
叛軍們丟盔棄甲,爭相往外逃命。
大勢已去。
花輕舞身姿婀娜,衣裙染血,提著奄奄一息的魏賢,躍上問天塔。
她把魏賢扔在地上,桃花眼掃過蘇美妃身後的行囊,又看看全副武裝的陳長安。
「蘇姐姐這身打扮。」
花輕舞輕笑出聲:「莫不是怕火燒到身上,想腳底抹油?」
「但妹妹勸姐姐不要著急離京。」
她嬌笑著上前拉住蘇美妃的衣袖。
「這局棋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