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往事
天邊泛起魚肚白,長夜將盡。
魏賢躺在地上,氣若遊絲。
蘇美妃狐疑的打量這個神出鬼沒的夜鶯首領。
花輕舞收起那副沒心沒肺的嬌笑,正色道:「皇宮裡藏著絕頂高手,北莽卻不知,此次進京必定被打得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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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著輕盈的步子湊到蘇美妃身側,壓低聲音。
「皇室這棵大樹倒不了!」
「姐姐若是現在出城避禍,等皇室緩過勁兒來,定會清算咱二王妃臨陣脫逃的罪過。」
她抬腳踢了一下地上林遠山的頭顱。
「倒不如提著這老賊的腦袋,去皇宮外圍布陣救駕!」
「咱們大可按兵不動,若是皇室真被滅了,咱們掉頭便走。」
「可要是皇室守住了,咱們就是打退叛軍的大功臣!不僅能白得封賞,還能落個天大的好名聲。」
「姐姐是個聰明人,應當知曉這名聲的價值。」
蘇美妃聽得心頭火熱。
蘇家富甲天下,錢多得能買下半座江山,最缺的便是官場上的靠山!
而好的名聲,則是商人的立身之本!
這送上門的天大功勞,她如何能不心動。
蘇美妃視線落在蕭玉衡身上。
林遠山是魏賢拼死殺的,這顆腦袋歸根結底算蕭家的戰利品。
「蕭家不需要更多的功勞了。」
蕭玉衡擺手,語氣平和。
「這人頭妹妹拿去便是,就當是蘇家進軍朝堂的敲門磚。」
她意味深長地道:「今夜這滿城血雨,想必得死不少大員。」
「明早金鑾殿上的位置,可要空出來好大一片啊……」
蘇美妃心領神會。
「多謝蕭夫人成全!」
她也乾脆,即使之前有過衝撞仍舊道謝,當即發號施令。
「韓月,傳令天罡暗衛,隨我火速趕赴皇宮!」
蕭玉衡突然輕聲提議:「你家這下人醫術過人,不如把他留下醫治魏賢。」
蘇美妃看了眼陳長安,應允下來。
內院一處典雅的暖閣。
魏賢躺在床榻上,陳長安伸手搭住他的脈搏,心底暗自發驚。
這老怪物原本就被呼延贊震傷心脈,今夜又頂著兩桿長槍貫穿雙肩,重傷強行斬殺林遠山。
陰柔的真氣在體內里橫衝直撞,連帶著經脈全亂了。
如此外傷加內傷,換作尋常武者早就死了。
魏賢也是靠著大宗師的深厚底蘊,才吊住最後一口氣。
陳長安從懷裡抽出銀毫,真氣遞出,接連刺入魏賢心脈周圍的幾處要穴,強行鎖住那潰散的氣機。
「大夫人。」
他轉過頭。
「魏大人的真氣陰柔,如今經脈逆流,需用幾味至陽的極品藥材來中和,方能保住性命。」
蕭玉衡點頭,當即差人去王府藥房取藥。
等待藥材的空檔,凌御靈抱著黃銅方匣,在暖閣里打轉。
這丫頭生得玲瓏嬌小,一頭微卷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那雙透徹的淺藍眼眸滿是好奇,在屋子裡東瞧西看,活像只誤入生人領地的小貓。
不多時,下人捧著幾株年份極高的赤炎參和納陽草回來。
龍脈決帶來的知識及其可貴,陳長安只需觀形聞味,便能判斷出這烈陽草有足足百年的年份。
赤炎參更是三百年份的大藥。
陳長安架起泥爐。
他將藥材切片、搗碎,放入紫砂藥罐中煎煮。
熬這藥對火候的控制極其苛刻,稍有不慎便會藥力過猛。
陳長安守在火爐旁寸步不離,耐著性子煽風控火。
泥爐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藥味瀰漫。
蕭玉衡候不住,攏著素色斗篷,倚在椅上閉眼小憩。
凌御靈見蕭玉衡睡著,鬆了口氣。
「你叫陳長安對不對?」
她湊到火爐邊,壓低聲音問道。
「回四夫人,小人正是。」
陳長安輕聲回應。
「你怎麼知道我是四夫人的?」凌御靈眨眼,一臉不解。
「猜的。」
陳長安終於確認,這女孩就是鎮北王的四夫人,凌御靈!
而凌御靈又有琉璃靈體!
陳長安頭大不已。
李弘闕迎娶如此多的極品體質肯定有他的謀劃,而自己龍脈決突破又需要極品體質......
簡直是老天爺逼著他跑到李弘闕的對立面!
可李弘闕是武道入聖的強者!
這怎麼打?
身邊凌御靈嘟囔著怎麼可能,但很快跳過這話題,她朝陳長安抱怨森羅殿現在被封了,依依...額那書生也被父親關了禁閉,現在好無聊啊......
陳長安聽得無語。
這孩子的單純程度堪比那丫鬟青杏!
一個時辰在藥香中流逝。
陳長安濾出濃黑的藥汁,待溫度適宜後,撬開魏賢的嘴灌了下去。
靜候許久,他見魏賢的面龐恢復了幾分血色,呼吸變得平穩綿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陳長安輕聲復命。
「大夫人,魏大人的傷勢已暫無大礙。」
蕭玉衡睜開雙眸,臉上不見半分初醒的迷茫。
「有勞你了。」
她起身細瞧魏賢,確定傷勢穩定了。
那端莊的俏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隨我走走吧。」
陳長安跟上,凌御靈也屁顛屁顛地追在後頭。
他趁機追問:「大夫人,方才六夫人提及皇宮內有大高手坐鎮。」
「這等能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蕭玉衡放慢腳步,笑意淺淡。
「幾十年前,京城來了一位遊方道士,自稱閆九。」
「此人武功通玄,先皇便請他入朝,設立司天監,封為監正。」
蕭玉衡嗓音柔和,「他在位二十一年,大乾王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期間,他還收了兩個極有天賦的徒弟。」
「那後來呢?」陳長安追問。
「可惜這閆九道人後半生突然得了瘋病。」
蕭玉衡嘆氣,「整日在宮裡胡言亂語。皇帝嫌他衝撞了皇家威儀,便下旨將他流放到南方終老。」
「啊?」
凌御靈聽得入神,忍不住大呼小叫起來。
「這皇帝老兒也太不仗義了吧!人家幫他保了二十一年的太平,老了得病居然被趕出去!」
她剛嚷嚷完,猛地反應過來,趕緊伸出手捂住嘴巴,驚恐地四下張望。
「亂講話。」
蕭玉衡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凌御靈那蓬鬆的捲髮。
「當心皇上砍你的小腦袋。」
凌御靈嚇得趕緊抱住腦袋。
穿過幾道戒備森嚴的重門,三人停在一處毫無起眼的鐵門前。
戰亂當頭,此地竟還有兩名氣血強橫的武師守衛,可見裡面存放之物何等緊要。
蕭玉衡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珏,嵌入門口的機關暗槽內。
伴隨著軋軋的沉悶聲響,鐵門緩緩開啟。
一股古樸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敞的房間裡,夜明珠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
東海的斗大珍珠、西域的血色珊瑚、拳頭大的和田玉雕,以及諸多神兵利刃。
物品繁多,價值連城,簡直是個小型的國庫!
凌御靈眼睛亮晶晶的,撒歡似的跑了進去,上躥下跳,東摸西摸,像個進了寶山的孩童。
但這些對陳長安來說,並不算什麼。
蕭玉衡看著凌御靈的背影失笑搖頭,目光落在陳長安身上。
面對這等驚世財富,這年輕人雙眼清明,不見半點貪婪痴迷。
心如磐石,是個可造之材。
「關於閆九道人的瘋癲,外頭傳言很多。」
蕭玉衡語氣幽然,接著先前的故事往下講。
「有人說是他衍算天機過多,招了天譴反噬。」
她停頓片刻,「也有人猜,是他那兩個徒弟為了搶奪絕世神功,背叛並毒害了師傅。」
「誰知道呢?」
蕭玉衡突然笑了,笑容莫名。
「那閆九道人的其中一個徒弟,就是咱們的鎮北王李弘闕。」
她的聲音極輕,卻在陳長安耳邊炸響,
「而另一個徒弟,則是當朝太后,遲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