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方永掌握了關鍵證據
明珠市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上午九點整,審判長敲下法槌。
錢守一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材料。
他的三個助手分坐兩側,每人面前都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案件要點。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純金袖扣在日光燈下泛著低調的光。
他的表情很從容,但從他臉上兩個顯眼的黑眼圈看來,從容到有點刻意了。
方永坐在原告席上,面前只有一本翻舊的《刑法》和一個黑色筆記本。
沈清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支筆,嚴肅的盯著被告席。
鐵軍五個人和林疏月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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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軍的坐姿像一尊雕塑,鐵柱雙臂抱胸,鐵牛難得沒有啃蘋果,鐵蛋的手機舉著錄像,鐵栓的眼鏡反著光。
旁聽席後面坐滿了人。
老街的住戶們擠在一起,有人攥著拳頭,有人攥著佛珠,有人抱著孩子。
陳國棟坐在輪椅上,陳勇站在他身後,老人的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攤著,什麼都沒拿,卻像是在握著什麼似的。
林疏月的手機架在支架上,鏡頭對準法庭中央。
彈幕已經開始刷了,但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只讓畫面傳出去。
審判長的目光掃過雙方:「原告方,請陳述訴訟請求。」
方永站起來。
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被告天盛集團,在其城西老城改造項目中,違反《國有土地上房屋徵收與補償條例》第二十七條規定,
在未與被徵收人達成補償協議、未申請法院強制執行的情況下,擅自實施強制拆除。
造成五戶居民房屋被毀,直接經濟損失四百餘萬元,一名七十一歲老人因此住院。」
旁聽席上,陳國棟的手抖了一下。
陳勇彎腰,把父親的手握住。
老人沒有看他,眼睛直直盯著方永的背影。
「原告方請求法庭:
第一,判令被告賠償被毀房屋市場價值四百二十萬元;
第二,判令被告賠償陳國棟醫療費、護理費、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二十八萬元;
第三,追究被告盛傑及天盛集團相關責任人的刑事責任。」
方永說完,坐下。
鐵牛在旁聽席上小聲對鐵柱說:「方律怎麼能背下這麼長的句子?」
鐵柱瞪了他一眼:「閉嘴,認真聽。」
林疏月看著直播間彈幕在飛:
【認真時的方律師好帥】
【才四百二十萬,天盛不是隨便賠】
【對,起碼也得要翻個十倍啊】
輕聲解釋道:「法庭上提出的要求,都必須有理有據,不能隨口開價的。」
審判長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請答辯。」
錢守一站了起來。
他不急不慢地整了整領帶,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已經背熟的講稿。
「審判長,被告方對強拆一事深表歉意。
但需要說明的是,天盛集團的拆遷行為,是基於與青荷區政府的合作協議,持有合法拆遷許可證。
拆遷過程中出現的財產損失,我方願意按照評估價進行賠償。」
他翻開一份文件。
「根據明珠市房地產評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評估報告,被拆五戶房屋的評估總價為一百八十六萬元。我方願意在此基礎之上上浮百分之二十,即二百二十三萬元,作為對原告方的補償。」
旁聽席上,老街的住戶們騷動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五棟一百八十六萬?我隔壁那棟上個月剛賣的,比我家還小一點,都賣了八十二萬!」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審判長不得不敲法槌。
「肅靜。」
中年男人被旁邊的人拉著坐下去,但他的臉漲得通紅,手還在抖。
彈幕:
【一百八十六萬?五棟房子?】
【天盛這是把拆遷戶當傻子】
【方律師肯定不會認】
方永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提交的評估報告,評估機構為天盛集團單方委託,評估時點距今已超過一年。
而根據青荷區不動產登記中心的數據,城西老街同地段、同年代、同結構的二手房,過去六個月的實際成交均價為一萬二千元每平方米。」
他舉起一份文件。
「這是青荷區不動產登記中心出具的交易數據匯總,上面有公章。
五戶被拆房屋,產權登記面積合計三百四十八平方米,按一萬二千元計算,市場價值為四百一十七萬六千元。
加上室內物品損失,總計四百二十萬元,合理合法。」
他把文件遞給法警。
旁聽席上,那個中年男人的手鬆開了。
他攥著的拳頭慢慢攤開,放在膝蓋上。
旁邊的老伴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眶都紅了。
陳國棟的手終於不抖了。
他把手從兒子手裡抽出來,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麼東西。
彈幕:
【方律師連不動產登記中心的數據都調出來了】
【天盛那個評估報告就是個笑話】
【方律師做了多少功課啊】
錢守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低頭翻了一下材料,然後抬起頭,恢復了平靜。
「審判長,不動產登記中心的交易數據,只能反映掛牌價和成交價,不能反映房屋的實際狀況。
老街的房屋大多建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存在不同程度的違建、老化問題。
用同地段的成交均價直接套算,不符合評估規範。」
他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穩住自己的節奏。
沈清坐在方永旁邊,手從桌下伸過來,在方永的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他在拖時間,想申請重新評估。」
方永看見了,點了點頭。
彈幕有人懂行:
【對方想拖,重新評估又要幾個月】
【方律師別讓他得逞】
方永站起來。
「審判長,關於被告所說的『違建』問題,我需要提交一份新的證據。」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明珠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出具的《關於城西老街歷史文化街區保護範圍的批覆》。
根據這份批覆,城西老街在三十年前已被劃定為歷史文化街區保護範圍。
按照《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第三十二條規定,歷史文化街區內的建築,其保護、修繕、改造,均需經文物主管部門審批。
天盛集團的拆遷許可證,是在未經文物主管部門審批的情況下取得的。」
他把文件遞給法警。
「因此,天盛集團持有的拆遷許可證,自始無效。」
法庭里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是連呼吸都被按了暫停鍵。
空調的嗡嗡聲忽然變得很大,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像一根針扎在耳膜上。
錢守一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捏著杯壁,指節泛白。
水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動,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的心跳太快了。
他盯著方永手裡那份文件,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歷史文化街區?
他昨晚把所有材料翻了三遍,沒有任何一份材料提到過這四個字。
方永是怎麼拿到的?
什麼時候拿到的?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他看了一眼旁聽席最後一排。
盛天雄坐在那裡,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的嘴微微張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