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錢律師表示:我還沒輸!
「什麼意思,我們家其實不用拆遷?」
旁聽席上,那個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這次審判長沒有敲法槌。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旁邊的老伴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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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棟的手終於攥緊了。
他攥的是自己的膝蓋,指甲陷進褲子的布料里。
陳勇彎腰看他,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但他的眼眶紅了。
林疏月的手機還在直播。
彈幕已經看不清了,字疊著字,像雪崩:
【臥槽!!!】
【歷史文化街區!!!】
【拆遷許可證自始無效!!!】
【天盛這回徹底完了!!!】
盛天雄從旁聽席最後一排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猛,椅子往後一推,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回頭看他。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手攥著椅背,指節發白。
他盯著方永。方永沒有看他。
盛天雄慢慢坐回去。
他的腿在抖,不是微微的顫,是整個人從膝蓋往下都在抖。
錢守一放下水杯。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他站起來,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但還在強撐著。
「審判長,原告方提交的這份文件,我方從未見過。我方申請休庭,對這份文件的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進行核實。」
他的助手在旁邊瘋狂翻材料,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審判長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錢守一。
他翻了一下方永提交的文件,每一頁都有公章,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
他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確認。
「准予休庭。下午兩點繼續開庭。」
法槌落下。
旁聽席上,老街的住戶們沒有走。
那個中年男人走到方永面前,站了很久,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到額頭快要碰到膝蓋。
「方律師,謝謝你。」
方永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別謝我。房子是你們的,我只是幫你們把話說出來。」
中年男人直起身,眼眶紅了。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聲,但那口型像是在說「謝謝」。
住戶們一個接一個走出法庭。
陳國棟被陳勇推著經過方永身邊時,停下來。
老人抬起頭,看著方永。方永蹲下來,和他平視。
「陳老師。」
陳國棟看著他,看了很久。
「方永,你老師沒白教你。」
方永的嘴角動了一下。
林疏月走到方永旁邊,手機還舉著,鏡頭對著他的側臉。她的聲音有點啞:「方律,那份歷史文化街區的文件,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昨晚。」
「沈清查到的?」
「嗯。」
方永收起材料,
「天盛集團的拆遷許可證,是在區規劃局批的。但按照《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歷史文化街區的拆遷審批權限在市文物局。他們越權審批,許可證自始無效。」
林疏月的眼睛亮了:「那強拆案的賠償——」
「不急。」方永打斷她,「下午還有一場硬仗。錢守一不會這麼容易認輸。他會申請重新評估,申請延期,申請各種程序。這場官司,還沒打完。」
他頓了頓。
「但天盛集團,已經輸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旁聽席上還沒走的人聽見了。
沒有人說話,但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喘口氣的笑。
鐵軍站起來,走到方永身邊。
他壓低聲音,但聲音大得整間法庭都能聽見:「方律,下午那個錢律師還敢來?」
方永沒回答。
鐵柱說:「他收了錢的,當然還得來,不來錢不得退回去啊。」
鐵牛從後面探過頭:「那他不是白來了?」
鐵蛋:「他已經在白來的路上了。」
鐵栓:「你們能不能別在法庭里說相聲。」
方永沒理會他們,拿起筆記本,走向門口。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地磚的接縫上,像是丈量過距離。
走出法庭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像一根不會倒的柱子。
林疏月跟在後面,關了直播。
她看了一眼手機,在線人數最高的時候突破了五十萬。私信的紅點已經變成了省略號,因為太多了,顯示不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方永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社區擺攤,面前擺著「免費法律諮詢」的牌子,半天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現在他站在法院門口,身後是五十萬人在線觀看,面前是明珠市最大的企業被他一個人掀翻。
她笑了一下,跟上去。
法院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盛天雄的半張臉。
他看著方永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車裡,盛天雄的手機屏幕亮著。
是一條新聞推送:「天盛集團涉嫌非法強拆,拆遷許可證被認定無效。」
他沒有點開,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窗外,明珠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著光。
三十二樓的天盛大廈,曾經是他俯瞰這座城市的地方。
現在他覺得,那棟樓正在一點一點地矮下去。
法院對面的咖啡館。
錢守一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攤著那份歷史文化街區批覆的複印件。
他已經看了四十分鐘。
盛天雄坐在他對面,手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錢兄,這份文件是真的?」
錢守一點頭:「真的。市規劃局的公章,文物局的會簽章,日期是三十年前。這份文件一直在檔案館裡,天盛的團隊當年做盡職調查的時候,根本沒查到這一層。」
盛天雄的嘴唇在抖:「那拆遷許可證------」
「越權審批,自始無效。」錢守一的聲音很平,「你手上的許可證,從一開始就是一張廢紙。」
盛天雄的臉從鐵青變成灰白。
錢守一沒有看他。
他在想方永。
那個兩米多高、三百多斤的男人,站在法庭上,不用稿子,不用電腦,就憑一本翻爛的《炎國刑法》和一個黑色筆記本,把他的每一條路都堵死了。
他執業二十八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律師。
不是方永有多厲害,是方永的準備永遠比他多一步。
他準備了評估報告,方永準備了成交數據。
他準備了拆遷許可證,方永準備了歷史文化街區的批覆。
他每走一步,方永都在前面等著他。
錢守一忽然想起盛傑在看守所里說的話:「那個方永是不一樣的。」
他當時覺得盛傑是被嚇傻了。
現在他忽然覺得,盛傑可能比他看得更清楚。
「盛總。」錢守一抬起頭,「下午的庭審,我會盡力。但我得跟你說實話,強拆案的民事賠償部分,天盛輸定了。現在能爭取的,是盛傑的刑事責任部分。」
盛天雄的手攥緊了咖啡杯。
錢守一的聲音壓低了:「盛傑的罪名是故意毀壞財物、非法侵入住宅、尋釁滋事。前兩條,證據確鑿,翻不了。但尋釁滋事罪,有辯護空間。」
他翻開筆記本。
「尋釁滋事罪的主觀要件是'逞強耍橫、無事生非'。你兒子是去拆遷的,不是去尋釁的。
拆遷許可證雖然無效,但他本人並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具備尋釁滋事的主觀故意。」
盛天雄的眼睛亮了一下。
錢守一合上筆記本:「盛總,我會儘量讓你兒子判得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