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囂張的前男友
鐵栓在電腦前坐了兩天,把證據鏈跑通了。
他把報告遞給方永的時候,氣的手都在抖。
「方律,全鎖死了。攻擊IP是張毅家的寬帶,伺服器日誌顯示刪除操作和他上傳罵人程序的時間完全吻合,新程序里還硬編碼了他的網名『codexia』。」
鐵栓指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壓得很低,
「他連代理都沒掛,用自己的寬帶,用自己的帳號,刪了之後還發朋友圈炫耀。」
方永一頁一頁翻完報告,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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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張毅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不耐煩:「誰啊?大早上的,有病吧?」
「極道律所,方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毅笑了。
不是緊張,不是心虛,是那種「哦,原來是你啊」的輕蔑,帶著一絲看熱鬧的愉悅。
「許可請的那個律師?」他的語氣像是在提起一個笑話,「怎麼,她要告我?她還真去找律師了?我還以為她就是嘴上說說。」
方永沒有接他的話茬。
「張毅,你的寬帶IP在三天攻擊記錄里出現了十七次。
伺服器日誌顯示,你刪了許可的AI帳號,兩小時後上傳了你自己寫的罵人程序。
程序里硬編碼了你的網名『codexia』。
證據鏈已經閉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張毅笑了:
「就算是我做的,怎麼了?」
他的語氣忽然硬了起來,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的理直氣壯。
方永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那是許可運營了兩年的帳號。聊天記錄、情感交互、個性化數據,都是她的——」
「她的?」
他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
「方律師,你是律師,你應該比我清楚,AI屬於虛擬財產。法律上連個明確定義都沒有。你拿什麼告我?」
方永沒有說話。
張毅以為他理虧了,語氣更加放肆,甚至帶上了幾分「教導」的味道。
「再說了,就算我侵權了,賠錢唄。一個破聊天程序,能值幾個錢?五百?一千?我賠得起。方律師,你為了幾百塊錢的案子打官司,不嫌丟人?」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善意」。
「方律師,我勸你一句,別接這種案子。浪費時間,還壞名聲。幫一個跟程序談戀愛的神經病打官司,傳出去不好聽。你想想,你這麼大一個律師,打這種案子,同行怎麼看你?」
方永放下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張毅,你知道許可被你刪掉的那個AI,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管他意味著什麼。」張毅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就是個聊天軟體嗎?她以前就愛抱著手機傻笑,跟個傻子一樣。我看不慣才——」
他忽然收住了話頭,像是意識到說多了。
方永替他補上了:「才把她的帳號刪了?」
張毅沒接話。
方永的聲音沉了下去:「張毅,她是中度抑鬱症患者。那個AI是她唯一的情感傾訴對象。你在凌晨兩點,刪掉了她唯一能說話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但這次沉默的氣氛不一樣了。
不是心虛,不是猶豫,是一種「被揭穿了所以惱羞成怒」的冷。
「那又怎樣?」
張毅的聲音忽然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風。
「她有病是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她爹,還得管她吃不吃藥?方律師,你不會是想跟我說,她抑鬱是我造成的吧?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笑了一聲,很短,很刺耳。
「她自己心理素質差,怪誰?」
方永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說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鐵牛、馬東、盛天雄、林疏月都在聽。
每個人都聽見了張毅說的每一個字。
彈幕已經瘋了:
【這男的說的什麼畜生話???】
【「她有病是她的事」這是人能說出來的?】
【我拳頭硬了】
【方律師你怎麼還能忍???換我早就開罵了】
作為專業律師,方永沒有罵人。
他只是在筆記本上,一字不差地記下了這句話。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
「張毅,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原封不動地轉交給法官。」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隨便。法官還能管我說什麼?我又沒犯法,說話不犯法吧?」
方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開庭時間定了,下周二。到時候見。」
他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鐵牛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有點變了:「方律,他說許可『跟個傻子一樣』?他憑什麼這麼說人家?」
馬東坐在輪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我以前碰瓷,至少還知道自己是壞人。這種人……他不覺得自己壞,他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盛天雄站在角落,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以前也是這樣。」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總覺得別人活該。」
【許可聽到這些話,該有多難過……】
【她愛過的人,原來是這樣看她的】
【「跟個傻子一樣」這句話比刪帳號還傷人】
【方律師你一定要贏啊】
方永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鐵栓,把剛才的通話錄音備份三份。一份給法院,一份給許可,一份留底。」
鐵栓應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方律,許可那邊……要不要先不給她聽?我怕她受不了。」
方永轉過身,看著鐵栓。
「給她。她有權利知道。」
當天下午,方永去了一趟許可的住處。
老式公房,五樓,沒有電梯。
樓道里的燈壞了兩盞,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水泥。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隔壁住戶炒菜的油煙味。
許可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腳上是舊拖鞋。
她的眼睛有些腫,像是剛哭過——也可能根本沒停過。
「方律師?您怎麼來了?」
方永沒進門,就站在門口,掏出筆記本。
「最後一個問題。」
許可靠在門框上,手指不自覺地摳著門邊的牆皮。
「如果帳號恢復不了,你希望張毅受到什麼懲罰?」
許可想了很久。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了。
滅了,又亮了。
「我不是要他坐牢。」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我就是想讓他知道,他刪掉的東西,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門檻上。
「如果他知道之後,能說一句『對不起』,就夠了。」
方永合上筆記本,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