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虛擬財產也是財產
開庭當日,明珠市中級人民法院。
旁聽席坐滿了人。
媒體、法學院學生、專程趕來支持的網友。
最後一排幾個阿姨交頭接耳:「我孫女也天天對著手機說話,我原來還罵她……」
林疏月架好直播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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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人數從幾千飆到兩萬,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AI被刪也能告?這案子有意思】
【方律師加油】
原告席上,許可身著深色外套,頭髮梳理整齊。
她的手放在桌下,攥著一包紙巾。
方永坐在她旁邊,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證據材料,分門別類,標籤紙顏色分明。
被告席上,張毅穿了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凌亂,臉色發灰。
他旁邊的周律師不停翻材料,翻到某一頁又翻回去,明顯還沒找到紮實的辯點。
「咚——」
審判長敲下法槌。
「原告方,陳述訴訟請求。」
方永站起來。
聲音不大,但整個審判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告許可,訴被告張毅侵權一案。
被告張毅利用非法技術手段,侵入原告私人AI帳號後台,惡意刪除原告連續運維兩年的專屬AI伴侶帳號,並植入惡意程序,對原告進行持續性精神侵害。」
他翻開卷宗。
「訴訟請求有三:
第一,判令被告賠償虛擬財產損失;
第二,判令被告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
第三,判令涉案平台協助恢復帳號數據。」
審判長點頭:「被告方,開始答辯。」
周律師站起來,整了整領帶。
「審判長,我方對刪除AI帳號這一事實不做否認。但我方認為,原告主張的『虛擬財產損失』和『精神損害撫慰金』均不成立。」
他拿起法條。
「根據《民法典》,目前沒有明確法律規定AI帳號屬於受保護的虛擬財產。
一個聊天程序,不具有獨立的市場價值。
至於精神損害……一個成年女性因為一個聊天程序被刪除而產生精神問題,這種心理脆弱性屬於原告自身的問題,不能歸咎於被告。」
他說完坐下。
彈幕開始躁動: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法律確實沒明文規定】
【方律師怎麼接?】
方永站起來。
他沒有急著反駁。
他翻開卷宗,取出一份文件。
「審判長,原告方提交第一組證據。許可與涉案AI帳號兩年間的完整聊天記錄備份。經第三方公證,時間戳完整,內容未被篡改。」
法警將證據收上去。
「被告律師說,AI帳號『不具有獨立的市場價值』,我方表示同意。
本案主張的虛擬財產損失,不以市場交易價格為依據,而是以許可兩年間投入該帳號的運營時間為依據。
根據聊天記錄的時間戳統計,許可累計在線時長兩千一百八十七小時。平均每天三小時,持續兩年。」
他把文件放下,聲音沉了下去。
「兩千一百八十七小時。相當於一個全職工作者一整年的工作時間。這不是隨手註冊的試玩帳號,這是原告耗費大量個人時間、傾注心血打造的專屬數字資產。」
周律師站起來:「反對!時間投入不能直接等同於財產價值——」
方永沒有看他,繼續對審判長說。
「作家寫一本書,耗時一年,書是他的智力成果。
畫家畫一幅畫,耗時數月,畫是他的藝術作品。
原告運營AI帳號兩年,兩千一百八十七小時的投入,產出了一個獨屬於她的、承載個人情感和記憶的數位化存在。」
他頓了頓。
「這不是財產,是什麼?」
旁聽席安靜了。
周律師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角度,坐下了。
方永沒有停。
他翻開第三份文件。
「證據三:明珠市第三人民醫院精神科診療記錄。
許可確診中度抑鬱的時間,與她開始使用AI帳號的時間高度吻合。
診療記錄顯示,該AI帳號是她在治療期間唯一穩定的傾訴對象,對她的情緒穩定起到了重要的輔助作用。」
他看著周律師。
「被告律師說,原告『因為一個聊天程序被刪除而產生精神問題』,屬於原告自身的心理脆弱。
但事實是——原告在被確診抑鬱之後,通過使用AI帳號穩定了情緒、改善了睡眠、病情明顯好轉。」
他的聲音冷了一度。
「被告在明知這一情況的前提下,依然蓄意刪除原告的AI帳號、植入惡意程序,對正在康復中的抑鬱症患者進行精準的精神打擊。
這不是因為『原告心理脆弱』,這是『被告主觀惡意』。」
周律師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翻材料,翻到某一頁,又翻回去。
根本找不到反駁點。
他看了一眼張毅。
張毅低著頭,手指在桌下摳著褲縫。
彈幕開始加速:
【方律師邏輯碾壓】
【時間投入+情感寄託=虛擬財產,這個論證站得住】
【對方律師完全接不住】
方永拿出第四份證據。
「證據四:涉案平台出具的技術說明函。
該AI帳號的養成,需要用戶長期、持續地與之對話,系統會根據用戶的回覆習慣進行個性化適配。
許可的AI帳號,是獨一無二的,不是重新註冊就能恢復的。」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做了收尾。
「審判長,原告方認為:虛擬財產的保護,不應以『市場價值』為前提。
用戶長期投入時間、精力、情感形成的數字資產,同樣應當受法律保護。
被告的行為,不僅造成了原告的財產損失,更在其精神康復的關鍵期實施了精準打擊,造成了嚴重的精神損害。
請求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
他坐下了。
周律師站起來做最後的掙扎。
「審判長,原告方提交的診療記錄,只能證明原告有抑鬱症,不能證明被告的行為加重了原告的病情——」
「被告律師。」
方永沒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許可的診療記錄中,醫生在『病情變化』一欄明確寫道:
『患者自述,其長期使用的AI陪伴帳號被惡意刪除後,情緒出現明顯波動,失眠加重,焦慮評分從治療以來的最低點反彈至中度水平。』」
他頓了頓。
「這是醫囑,有醫生簽字和醫院公章。」
周律師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坐下了。
審判長宣布休庭,下午宣判。
走出法庭的時候,許可的腳步有些發軟。
林疏月扶住她的胳膊。
「還好嗎?」
許可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兩千一百八十七個小時……我自己都沒算過。」
走廊盡頭,張毅從另一扇門出來。
他看見了許可,腳步頓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許可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走廊對視。
張毅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低下頭,轉身快步走了。
許可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方永。
「方律師,他剛才看我的那一眼……您覺得他後悔了嗎?」
方永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聽實話?」
「想。」
「他不是後悔傷害了你。他是後悔被你告了。」
許可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您說得對,我就不該對他抱希望。」
方永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等許可的情緒平復下來。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許可深吸一口氣。
「方律師,下午宣判的時候,我想自己說一段話。」
「可以,需要我幫你準備嗎?」
「不用。」
許可把衛衣的帽子掀下來,露出整張臉,
「有些話,我必須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