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止是為了幫你們


  「平台的人不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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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磊打斷了她,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媽,你動腦子想想。平台連保險都不肯賠,連醫藥費都不肯墊,他們會那麼好心幫我們找肇事者?他們就是想找個替罪羊,把責任推出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氣憤。

  今天早上,他陪母親去速達外賣的客服中心討說法。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笑容標準的年輕姑娘,說話像背稿子,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王建國的訂單屬於眾包騎手,與平台不存在勞動關係。根據《眾包騎手服務協議》第七條,騎手在配送過程中發生的一切意外,由騎手自行承擔。

  保險我們已經代扣了,但保險公司的條款是『當日投保,次日零時生效』,您先生的事故發生在投保當日,不在保障範圍內。」

  王磊當時就急了:「那錢呢?每天扣的三塊錢呢?我爸一天跑十幾單,平台扣了保險錢,說好的保障呢?」

  客服的笑容沒變:「保險費用已經代繳給保險公司了,建議您直接聯繫保險公司諮詢。」

  他打了保險公司的電話。

  客服說:保單生效時間是次日零時,當日發生的事故不予理賠。

  他又打回平台客服,問為什麼不提前告知保險生效時間。

  客服說:協議里寫了,是您沒有仔細閱讀。

  王磊握著手機,渾身發冷。

  他想起父親每天起早貪黑跑外賣,一單賺三四塊錢,被平台抽走一部分,還要扣三塊錢的保險費。

  一個月下來,光保險費就扣了近一百塊。

  現在人躺在ICU里,平台一句話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他們又去了交警大隊。

  交警看了事故現場的照片和監控,說是單方事故,沒有第三方肇事者,建議走醫保和意外險。

  醫保報不了多少,意外險又不賠。

  李桂蘭坐在交警大隊走廊的長椅上,哭得渾身發抖。

  王磊蹲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李桂蘭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對方自稱是速達外賣的客服專員,說「經過我們後台數據核實,事故現場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旁邊,車主姓方,是極道律所的律師。建議你們聯繫他協商賠償。」

  王磊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交警都沒認定的肇事者,平台是怎麼認定的?

  但他媽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她只知道有人可以賠錢,有人可以救她丈夫的命。

  他們打車直奔極道律所。

  王磊看著母親紅腫的眼睛和發抖的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媽,這事不對」,但他媽那個樣子,他說不出口。

  他只能跟著來,想著至少攔著點,別讓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

  王磊繼續說,聲音開始發顫:

  「媽,我知道你急,爸躺在醫院裡,我也急,我也想要錢,想給他做手術,想給自己買藥。但是我們不能冤枉好人!」

  或許是太過激動,他臉上愈發難看,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李桂蘭的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不是憤怒,是心疼,是委屈,是不知所措。

  「小磊,可平台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媽能不信嗎?媽沒讀過什麼書,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媽只知道你爸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還有你,你還這麼年輕,你要是……」

  她沒有說下去,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

  王磊伸出手,握住了她攥著包帶的手。

  那隻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媽,你記得我確診的時候嗎?」

  王磊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醫生說要化療,要花很多錢。你到處借錢,借不到,蹲在醫院走廊里哭。我當時就想,要是有人能幫我們就好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桂蘭。

  「現在如果有一個明明沒撞我爸、反而停車打電話救了他的人,被我們冤枉著賠錢,那個人會怎麼想?以後還有誰敢幫助別人?」

  李桂蘭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兒子握著她的手。

  王磊看著方永,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方律師,我媽不是壞人。她只是急糊塗了。我爸躺在ICU里,她一夜沒睡,天亮又接到平台的電話,說肇事者就是你。她是被人當槍使了。」

  方永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口磨出了毛邊。

  手背上全是針眼,有些已經變成了暗色的疤痕。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但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

  方永見過很多當事人。

  有的人被欺負了,跪在地上哭;

  有的人被冤枉了,咬著牙硬扛;

  有的人走投無路了,到處磕頭求人。

  但像王磊這樣,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攔著母親不讓訛人的,很少見。

  不是不想要錢。

  是寧可自己扛著,也不願意把無辜的人拖下水。

  方永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樣的人,不該被逼到這一步。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了。

  鐵牛從牆角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個蘋果,眼眶紅紅的。

  鐵軍把煙掐滅了,菸頭在指間碾了一下,扔進垃圾桶。

  鐵柱把鋼管放在牆角,走過去,把門關上了。

  馬東坐在輪椅上,看著王磊,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碰瓷那麼多年,見過太多被錢逼瘋的人,也見過太多被錢逼垮的人。

  但像王磊這樣,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堅持不冤枉人的,他第一次見。

  林疏月把手機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王磊,眼眶紅了。

  方永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王磊面前。

  他比王磊高出一個頭還多,但他蹲下來,平視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

  「王磊,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大學生吧?在讀什麼專業?」

  「法學。」

  方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選法學?」

  王磊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因為我想當律師,想幫那些沒錢打官司的人。就像我爸這樣的。」

  方永看著他。

  一個得了白血病、休學在家、父親躺在ICU里的年輕人,說想當律師幫別人。

  現在這年頭,有這種品格的孩子,已經不多了。

  方永站起來,轉身看向李桂蘭。

  「李女士,您丈夫的醫藥費,我來幫您想辦法。但有一個條件。」

  李桂蘭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王磊也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絲困惑。

  「方律師,你……你還願意幫我們?」李桂蘭的聲音在抖,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不只是幫你們。」

  方永看著她,又看了看王磊,

  「你丈夫的車禍是單方事故,但平台扣了保險錢卻不賠付,還誘導你們來誣告我。」

  「這兩件事,我會一起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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