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社區調解大會
周六上午,極道律所。
鐵栓熬了一整夜,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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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男的路線拼出來了。從地鐵站出來,沿翠屏苑後門進,四分鐘後原路返回,消失在人群里。沒有正面照,沒有門禁記錄。」
方永盯著白板上那三張截圖,指尖輕叩桌面。
「湯嘉平呢?」他問。
鐵軍站起身:「跟了一天,行蹤規律,上班、遛狗、寵物醫院,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鐵栓補充:「周敏的信息也查全了,外貿公司跟單員,獨居,去年從城東搬來,以前養過一隻藍貓,後來不知為什麼換成了緬因貓。」
方永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是翠屏苑居委會劉主任,語氣急得不像平時:
「方律師,您救救我們吧!業主群吵翻天了!張秀蘭和湯嘉平帶頭,從昨晚吵到現在!有人揚言要『讓那些貓見不到周一的太陽』!物業壓不住,我們也沒辦法,您名氣大,又是小區住戶,能不能出面調解?」
方永沉默兩秒:「幾點?」
「下午三點,物業辦公室!」
「可以。」
掛了電話,方永把情況說了一遍。
鐵牛瞪大眼睛:「就因為幾隻貓,吵到要方律去調解?」
「流浪貓的問題,從來不是貓的問題。」
方永翻開筆記本,
「是人的問題。棄養的、無序餵養的、被擾民的,誰都不讓步,矛盾只會越來越深。」
林疏月已經開始編輯直播預告:「方律,要不要直播?」
「播。讓更多人看到,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
預告一發,評論區炸了。
【方律師要直播調解貓狗大戰?坐等!】
【我就是翠屏苑的,昨晚群里吵到凌晨兩點】
【方律師加油!】
下午三點,翠屏苑物業辦公室擠滿了人。
張秀蘭帶了三個姐妹,坐在會議桌一側,每人手裡攥著手機,臉上滿是委屈。
湯嘉平一個人坐在對面,穿深色夾克,臉色陰沉,受傷的柯基趴在他腳邊,戴著眼罩,時不時用鼻子拱他的手。
物業經理縮在角落,居委會劉主任坐在中間,兩邊都不敢得罪。
門外還圍了一群看熱鬧的居民,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蜜蜂。
林疏月架好手機,直播間一開,在線人數瞬間衝上三萬。
【來了來了】
【那個戴眼罩的柯基好可憐】
【餵貓的大媽們氣勢好足】
方永坐下,沒有廢話,目光掃過張秀蘭和湯嘉平。
「今天這個調解會,是居委會委託我主持的。起因你們都知道,業主群吵了一整晚,從貓吵到人身攻擊,有人揚言要投毒。」
他頓了頓。
「我先把話說在前面。
調解不是審判,我沒有權力判誰對誰錯。
我的任務只有一個——讓你們把問題說清楚,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如果有人只是來吵架的,現在就可以走。
如果願意解決問題,就閉上嘴,聽我把話說完。」
辦公室里安靜了。
湯嘉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張秀蘭把手機扣在桌上。
「張阿姨,你先陳訴自己的觀點。」
張秀蘭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這些小傢伙,我餵了三年了。
三年前,我剛搬來的時候,在花園垃圾桶旁邊看到一隻瘦得皮包骨的橘貓,就是胖墩。
它在垃圾桶翻餿掉的食物,嘴角流著血,我心疼,就買了一袋貓糧餵給它。」
她的眼眶紅了。
「後來它就不走了。
後來又來了好幾隻,都是被人棄養的。
有一隻藍貓,腿上有傷,眼睛也爛了,我自費帶它治了一個多月,花了好幾千。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知道貓叫擾民,我知道貓屎臭。
可我就是見不得它們餓肚子、被人毒死。
再怎麼說,也是條小生命啊,我不喂,誰餵?」
旁邊的李阿姨接話:
「就是!我們餵貓怎麼了?你們動不動就說要投毒,那是犯法的!」
湯嘉平冷笑一聲:
「只有貓是生命?我家湯圓的眼睛是誰的貓抓傷的?我的車被抓了三道印子,修了好幾千,誰來賠?」
他的聲音拔高了。
「方律師,我養湯圓五年了,當家人一樣。
出門牽繩、撿屎、打疫苗,一樣不落。
這些流浪貓呢?
沒人管,沒人負責,抓傷我的狗,我找誰?
找那些餵貓的嗎?
她們只會說『貓的天性就是這樣』!」
他低下頭,摸了摸柯基的頭,聲音低了幾分:「湯圓的左眼視力到現在都沒恢復,醫生說有可能終身殘疾。」
直播間彈幕慢了下來。
【唉,兩邊都有道理】
【湯嘉平也不容易】
【說到底還是棄養的人缺德】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湯嘉平說得對!這些貓早就該處理了!」
是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
另一個老大爺立刻懟回去:「處理?毒死它們?你有人性沒有?」
方永敲了敲桌子,門外的爭吵瞬間停了。
「吵夠了嗎?」他面無表情,「你們在外面吵,我在裡面調解,有用嗎?吵完這架,問題能解決嗎?」
沒人說話了。
方永轉向湯嘉平:「湯先生,你剛才說『處理』,這個詞容易讓人誤解。你具體想怎麼處理?」
湯嘉平咬了咬牙:
「我不是要投毒。我只是希望這些貓不要再出現在小區里。它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可以被收養,可以被送到救助站。但不能在小區里繼續擾民、破壞公物。」
方永點頭,轉向張秀蘭:「張阿姨,你呢?」
張秀蘭急了:「它們不能離開!外面馬路上車多,會被撞死的!救助站早就滿了,誰會收養十幾隻土貓?它們在這裡至少能吃飽!」
方永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我來說兩句。」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張阿姨,你餵貓沒錯,有善心,這值得肯定。
但你餵養的方式有問題。貓糧盆放在花園中央,離居民樓不到二十米。
貓半夜叫春、打架,聲音傳上去,人家睡不著。
貓屎不清理,人家投訴你,不冤枉。」
張秀蘭低下了頭。
「湯先生,你投訴貓擾民,希望它們離開,這個訴求本身沒有錯。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貓是從哪來的?那隻抓傷你狗的藍貓,就是去年被人扔在樓道里的。」
他頓了頓。
「你們兩邊吵了一年多,誰都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是有人棄養,是餵養沒有規則,是沒有人牽頭做絕育,是你們寧可吵架也不願意坐下來談。」
他看向張秀蘭:
「張阿姨,你們愛貓派的人,願不願意把餵養點搬到小區東北角,遠離居民樓?願不願意定時餵、餵完半小時收走食盆?願不願意輪流打掃衛生?」
張秀蘭連忙點頭:「願意願意!只要不趕走它們,我們什麼都願意!」
方永看向湯嘉平:
「湯先生,如果這些條件都做到了,貓不再擾民、不再破壞公物,你還堅持要它們離開嗎?」
湯嘉平沉默了。
他低頭摸著湯圓的背,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頭:「如果真能做到……我可以退讓。」
方永沒有放過他:「我問的是,你要不要它們離開?」
湯嘉平看著腳邊的湯圓,又看了看張秀蘭眼中的懇求,最終嘆了口氣:
「……不離開也行。但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們做不到,我還是會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