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合作關係?純屬謊言!


  方永沒有參與輿論戰。

  他帶著徐莉去了星耀傳媒。

  電梯上了十八樓,門打開,前台裝得很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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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面,牆上掛著公司旗下主播的大幅照片。

  林瑤的照片也在其中,排在第三排,笑容燦爛。

  照片下面沒有人獻花,沒有人點蠟燭,一切如常,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前台小姑娘看到方永的身高,愣了一秒,聲音小了八度。

  「您找誰?」

  「趙國強的辦公室。約過了。」

  前台撥了內線,掛了電話,站起來帶他們進去。

  走廊兩側是玻璃隔間,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運營人員對著電腦屏幕,有人在大聲打電話:

  「今晚的直播不能停,品牌方盯著呢。」

  有人說:「你跟主播說,再堅持幾天,月底有獎金。」

  沒有人抬頭看方永,沒有人關心他為什麼來。

  趙國強坐在大班台後面。

  穿著一件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指甲修得很整齊。

  面前擺著一杯茶,茶湯金黃,像是剛泡的。

  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手裡拿著文件夾,是公司的法務張律師。

  趙國強沒有站起來,抬了抬下巴。

  「方律師,坐。」

  方永沒坐,冷厲的盯著趙國強:

  「趙總,林瑤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趙國強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皮鞋鋥亮,褲線筆直,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個褶皺。

  「方律師,林瑤去世,我們也很痛心。」

  他的語氣像在念一份寫好的聲明,沒有溫度,

  「但她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不是員工。合作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雙方不構成勞動關係。她去世是因為自身健康原因,跟公司無關。我們出於人道主義,願意給五萬塊撫恤金。」

  他把「人道主義」三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施捨。

  方永看著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趙總,林瑤連續直播28天,每天十幾個小時。她請了三次假,都被駁回。最後一次說『實在撐不住了』,你的運營回的是『堅持一下』。這叫合作關係?」

  趙國強的笑容收了收,但沒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方律師,主播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她想多賺錢,就多播。沒人逼她。我們只是提供平台。」

  「提供平台?」

  方永的聲音不大,

  「她每天播多久,什麼時候播,播什麼內容,能不能休息,都是誰決定的?」

  趙國強放下茶杯。

  「當然是她自己決定的。我們只是建議。」

  「那這幾份排班表是誰發的?」

  方永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放在桌上。

  是鐵栓從林瑤手機里恢復的排班表截圖,每天早上準時發到工作群,周一排到周日,精確到小時。

  趙國強的目光掃了一眼,沒碰。

  張律師開口了。

  「方律師,排班表只是建議,不是強制。主播可以選擇不接受。」

  方永看著他。

  「不接受會怎樣?」

  張律師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接受……可能就沒有那麼多推薦位。」

  「沒有推薦位,就沒有流量。沒有流量,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只能接受。這叫自願?」

  方永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

  張律師不說話了。

  他翻開文件夾,假裝在看什麼東西,但手指停在紙面上,沒有翻頁。

  方永把手機放在桌上,點開一段錄音。

  是林瑤在直播中說的話,聲音疲憊,帶著沙啞:

  「我已經播了十二個小時了,頭好暈,但不敢下,下了要扣錢。」

  錄音放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國強的臉色微微變了,不是愧疚,是一種被戳穿之後的煩躁。

  他把二郎腿放下來,又翹上去,換了一條腿。

  張律師又開口了。

  「方律師,這段錄音不能證明什麼。主播在直播中說的話,有表演成分。她們為了博取觀眾同情,經常會說這種話。」

  方永看著他。

  「表演成分?她命都沒了,也是為了表演?」

  張律師張了張嘴,沒接上。

  他把文件夾合上,又打開,又合上。

  徐莉站在方永身後,攥緊了筆記本。

  她看著趙國強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愧疚,沒有一絲不安。

  他不是不知道林瑤死了。

  他只是不在乎。

  一個23歲的女孩,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數據。

  一個粉絲數,一個帶貨轉化率,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零件。

  方永收起手機。

  「趙總,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是告訴你兩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第一,林瑤的家屬會申請勞動仲裁,要求認定事實勞動關係,追索加班費、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

  第二,我會向勞動監察部門舉報你們公司違法用工。

  你們所有簽『合作協議』的主播,公司都要補繳社保、補發加班費。

  你自己算算,要多少錢。」

  趙國強的二郎腿終於放下來了。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的關節泛白。

  「方律師,你這是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告知。」

  方永轉身往門口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很輕,但每一下都像踩在趙國強的神經上。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趙總,你簽的合同叫『合作協議』,但你對主播的管理方式,跟員工沒有區別。勞動法不看合同叫什麼,看實際怎麼管。你管了,就要認。」

  門關上了。

  走廊里很安靜。

  方永和徐莉走進電梯,樓層數字往下跳。

  徐莉忍不住問:「方律,他會改嗎?」

  方永看著電梯門。

  「不會。但法院會教他學會。」

  回到律所,已經是傍晚。

  林疏月坐在工位上,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停下來。

  她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哭過,是憋著沒哭。桌邊放著一杯水,沒喝,已經涼了。

  看見方永進來,她站起來。

  「方律,小瑤的超話里,有人發了一張截圖。小瑤去世前兩天,在粉絲群里說了一句話。」

  她把手機遞過來。

  截圖上是小瑤的聊天記錄,時間顯示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頭像是一張自拍,笑容燦爛。

  下面是一行字:「明天還要播,好累。但不敢停,停了就沒錢。下個月房租還沒湊齊。」

  方永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瑤的筆記本上那句「好累」「想休息」「不敢停」。

  想起那張密密麻麻的排班表。

  想起那四個字——堅持一下。

  他把手機還給林疏月。

  「徐莉,你整理一下勞動法關於事實勞動關係認定的條款。明天我們去勞動監察部門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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