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才叫真正的坑爹!


  方永回到律所的時候,鐵栓已經把頤養天年公司的底檔查清楚了。

  「註冊資本一千萬,實繳為零。」

  鐵栓用滑鼠圈出幾個數字,

  「法定代表人叫錢來運,名下還有六家公司,全是空殼。吳志光的銀行流水裡,除了他那四十萬,還有一筆二十萬的轉帳,收款方也是頤養天年。轉出帳戶是吳磊的。轉帳時間比吳志光晚了半年。」

  鐵栓又敲了幾下鍵盤。

  「吳磊跟一個手機號碼聯繫非常頻繁。機主叫陳小軍,是頤養天年的業務員,就是吳志光說的那個『乾兒子』。聊天記錄里兩個人稱兄道弟,陳小軍叫吳磊『磊哥』。吳磊還請他吃過飯、喝過酒,轉過兩萬塊救急。」

  方永站在白板前,在「吳志光」旁邊寫下「吳磊」,然後畫了一條線,線上寫了四個字:好兄弟?騙子。

  「明天再去一趟吳志光家。我要跟吳磊單獨談。」

  第二天上午,方永一個人去了翠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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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吳磊發了一條消息:「我在樓下。你下來。」

  吳磊下來了。

  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眼袋發黑,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

  他站在單元門口,兩隻手插在褲兜里,但方永看到他的手在兜里攥著,布料被拽得緊繃。

  「你跟陳小軍怎麼認識的?」

  吳磊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眼睛裡有一種被問到了最不想被問的問題的絕望。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陳小軍是我兄弟,不。應該說我以為他是我兄弟。」

  他的眼眶紅了,

  「三年前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他嘴特別能說,人也仗義。後來他去了頤養天年做養老投資,跟我說這公司靠譜,是國家扶持的項目。我信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來幾次。我爸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陳小軍說他們公司定期有活動,可以上門看望老人。我想著有個人能經常去看看我爸,是好事。我就把陳小軍介紹給我爸了。。」

  吳磊的聲音徹底裂開了。

  「我親手把我爸推給了騙子。」

  他蹲下去,蹲在台階上,把臉埋進手掌里。

  方永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方永問:「那二十萬是怎麼回事?」

  吳磊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牙印。

  「陳小軍跟我說,公司有個內部項目,只對業務員的親友開放。

  投二十萬,每月返六千。

  他說他是公司的人,不方便自己投,讓我以家屬名義投。

  他拍著胸脯跟我說,磊哥,咱倆什麼關係,我能坑你嗎?」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借了十萬網貸,又跟同事湊了十萬,全投進去了。

  前三個月每月返六千。

  我每個月給他轉兩千,讓他轉給我爸,說是公司對他這種老客戶的獎勵。

  我爸高興得不行,還請陳小軍吃了頓飯。」

  吳磊的聲音啞了。

  「陳小軍當場跪下來,叫了一聲『乾爹』。我爸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他用手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方律師,我現在真的很後悔,相信了陳小軍的鬼話!」

  方永沉默了很久。

  「你想讓你父親知道嗎?」

  吳磊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絕望的懇求。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騙他了,但我怕他知道以後會覺得,是他兒子害了他。」

  方永伸出手,把吳磊從台階上拉起來。

  「上去,跟你爸說實話。」

  吳磊站在單元門口,身體微微發抖。

  他看了一眼樓上,三樓那扇窗半開著。

  「方律師,你陪我上去,行嗎?」

  方永點頭。

  方永站在門外,吳磊推開門,走進去,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裡面傳來聲音。

  「爸,我跟你說個事。」

  沉默。

  「你咋哭了?」

  「爸,小軍……他不是好人。他是個騙子。」

  沉默。

  然後吳志光的聲音變了,帶著不敢相信的顫抖。「你說啥?」

  「小軍是騙子,他是故意接近你的,是我……是我把他介紹給你的。我以為他是好人。爸,對不起。」

  方永推開門。

  吳志光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攥著抹布,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著吳磊,嘴唇哆嗦著,眼睛裡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背叛之後的茫然。

  「你是說,那個叫我乾爹的人,是你帶來的?」

  吳磊跪下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

  「爸,是我。是我把他帶來的。我錯了。」

  吳志光的手開始抖。

  抹布掉在地上,落在那塊擦得鋥亮的牌匾旁邊。

  他看了一眼那塊牌匾,「頤養天年愛心大使」幾個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突然彎下腰,把牌匾從牆上拽下來,舉過頭頂,狠狠砸在地上。

  木屑飛濺。

  牌匾碎成兩半,金色的字裂開,歪歪扭扭地散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我擦了兩年!我每天擦!你知道我為什麼擦嗎?因為我信你!你說那個人是你的好朋友,你說他靠得住!我信我兒子,我把我一輩子的積蓄投進去了!」

  他的聲音碎了。

  不是哭,是嚎,是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徹底崩潰之後的嚎啕大哭。

  他蹲下去,蹲在碎裂的牌匾旁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

  吳磊跪在地上,哭著喊:「爸,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是我害了你!」

  方永站在門口,手插在兜里,攥緊了車鑰匙。

  吳志光沒有打兒子。

  他哭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吳磊。

  那張被淚水泡皺的臉上,憤怒一點一點褪去,剩下的是心疼。

  他伸出手,把手放在兒子頭上。

  「磊子,起來。」

  吳磊不敢起來。

  吳志光又拉了他一把。

  「起來。地上涼。」

  吳磊終於站起來。

  他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你也投了錢?」

  吳磊點頭。

  「多少?」

  「二十萬。」

  「哪來的?」

  「借的網貸。」

  吳志光閉上眼睛。

  他深呼吸,然後睜開眼。

  「你這個傻孩子。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吳磊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不敢。我怕你受不了。」

  吳志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吳磊拉進懷裡,抱住他。

  「你是我兒子。你出了事,我更受不了。」

  吳磊終於哭出了聲,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可以哭出來的聲音。

  他趴在父親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吳志光沒有哭。

  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他只是拍著兒子的後背,一下一下,像拍一個嬰兒。

  「不哭了,哭沒用。錢沒了,人還在。人還在,就不怕。」

  方永走進去,蹲下來,把那塊碎裂的牌匾撿起來,放在一邊。

  他站在父子倆面前。

  「這個案子,我要刑事立案,找到錢來運,找到陳小軍,把錢追回來。」

  他看著吳磊。

  「你把陳小軍的所有信息給我。聊天記錄、轉帳記錄,你們的交情是怎麼來的,他說了什麼話讓你相信他,全部寫下來。」

  吳磊擦了把臉,點頭。

  方永看著吳志光。

  「吳叔,您的筆記非常重要。公安看到那些筆記,就知道您不是糊塗。」

  吳志光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搓過無數次膝蓋的手。

  「方律師,我還能信誰?」

  方永看著他的眼睛。

  「您可以信法律,法律不講感情,只認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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