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而我走在陽光前面
第106章 而我走在陽光前面
「謝總,你先提交補充材料吧,我們需要研討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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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主任邁步走出咖啡店,臉色略顯惆悵的告辭。
今天不僅沒解決問題,又鬧出個新問題,他是真沒招了,回去上報請領導定奪,愛咋咋地毀滅吧。
謝景明和他握了握手,誠懇的道一聲辛苦。
經典人物趙德漢,能讓地方領導在辦公室門口立正幾個小時,曹主任主持上市公司定增、收併購審核工作,比起趙德漢批的礦如何?
而現如今,他愣變身跑腿傳話通訊員,說不定還要背個鍋。
曹主任心情抑鬱是正常的。
段威走出幾步遠,忽然間頓足回首,與謝景明隔空相望。
一陣冷風忽然吹過,他收回視線裹緊衣懷,肩膀微縮著挪動身影,步伐緩緩地離去。
「老段,你太鋼直了,對黑對白都有奇效。」
曹主任無可奈何的說:「可謝景明這個人,他即不黑也不白,他是一道精緻的灰。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辯論不過他很正常。」
「嗯。」段威沒什麼反應。
曹主任嘆口氣,自嘲道:「老段,你不好也安慰安慰我?今天我比你還尷尬。」
「老曹,我愛人加班,我要去接孩子放學,你送我一段吧。」
段威踩滅菸頭,弓著腰坐進副駕駛。
曹主任愣了愣,滿嘴苦澀說不出話。
老段平時酷愛加班的動力,源於他對工作的執著理念,在今天被謝景明拆的七零八碎。
道心晦暗這種事,誰都勸不來————
「監管要根據市場新興事物的發展節奏逐步完善。」
咖啡店門口,薇薇安複述謝景明的話,細細咀嚼箇中滋味,她不由搖了搖頭:「謝總,你太凌厲了,其實沒必要這樣刺激段主任。」
「他有我的聯繫方式,這個項目,我們本來早就可以建立溝通,不至於發展到今天。」
謝景明平淡的陳述一句。
在今天之前,他不知道被動受讓股份申請被打回,具體是哪位領導做的決策。起初還難以理解,監管為什麼如此異常強勢而為。
所以當他現在得知,自己這些日子是與段威打交道,心情頗為複雜。
薇薇安安慰道:「段主任為人不壞。」
「我知道。」
謝景明笑了笑,:「那天金融量化啟動儀式,他是為數不多聽我講到最後的領導,然後他主動來跟我打招呼,鼓勵我有想法好好做。」
「他有點理想主義。」
謝景明語氣奇怪,薇薇安會心一笑。
說話間,趙南希手持手機走過來,匯報萬紅萬佳的股票走勢情況:「謝總,龍虎榜數據更新了,遊資歡樂海岸席位今天淨賣出四千萬。」
二月份那會兒,萬紅萬佳股價七塊錢左右。
後續定增新股發行價7.8元,停牌前股價來到十元價位。
4月23日復盤,到今天總計19個交易日,今日收盤價—25.8元!
期間多有遊資進出排滿龍虎榜,歡樂海岸席位是中間接力進來的主力,本周股價橫盤震盪反覆拉扯,它出貨意味著上漲趨勢基本結束。
這期間,李錫侯宛若守望者般,坐在交易室里多有護盤。
而倘若項目最終止步於此,任他短線技巧高超也護不住盤,難擋股價暴跌回調。
謝景明收購加定增認購股份,攏共投入13.78億元,按照今日收盤價計算,持有的股份數量總價36.12億,浮盈22億,回報率1.6倍。
拋開產業基金、上市平台之類宏大戰略的說辭。
時至今日,只看已經吃進嘴裡這塊肉,誰想讓謝景明吐出來,先打碎他的滿口牙!
「訂機票,回魔都。」
謝景明徹底下定決心,:「監管不知道要琢磨到什麼時候,事實上還是在拖時間,段威這期間不會消停的。」
「我去見吳宏森。」
謝景明大步流星走向停車場,趙南希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側。
薇薇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嘴角擠出淡淡笑意,這下子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喂,黎總,什麼事?」
謝景明邊接通電話邊走進機場,把身份證遞給趙南希,她拿去列印登機牌。
黎銳綱在電話那頭東拉西扯,左一句謝總近來聲勢驚人,右一句萬紅萬佳股價大漲,公司未來發展充滿希望,產業基金戰略行之有路哇。
他虛虛實實試探個沒完。
謝景明感覺挺無聊的,直言道:「項目正在推進中,我要上飛機了,回頭慶功宴再聊。」
「哈哈,謝總胸有成竹啊————你沒在魔都?」黎銳綱問了句。
「我在京城,正要回魔都。」
「,我也在京城,謝總來喝杯茶?」
「黎總,我回魔都有急事。」
謝景明強調道,趙南希取完登機牌回來,示意該去登機了。
他杵在原地無動於衷,片刻後掛斷電話,轉身逆著人流走向進站口。
趙南希緊跟著提醒道:「謝總,吳宏森明天要去外地考察項目,您今晚見不到他,就得等到下周了。」
「現在是七點。」
謝景明抬起手腕看眼時間,:「我記得京城飛魔都最晚的航班是十點?重新訂機票。」
趙南希應聲好,當場打開攜程訂機票。
兩人快步走出航站樓,跳進一輛計程車,她從錢包里抽出幾百塊錢,拍到擋風玻璃前,老司機一腳地板油彈射起步,飛也似的衝進機場快速路。
奈何正值晚高峰。
縱然老司機宛若銀槍白馬趙子龍,也難以在真天子腳下,殺個七進七出。
時間分秒流轉,眼看漸進市區車流湍涌,前方堵路一眼望不到頭,謝景明掏出手機,打給黎銳綱,乾脆道:「我堵在路上了。」
「不著急,我等你。」
「我今晚必須回魔都,你往我這邊趕,行不行?」
謝景明說話間,趙南希抿抿嘴解開安全帶,從碩大的通勤包里翻出跟皮筋,雙手攏到腦後一挽,把披肩長發紮成馬尾。
老司機一晃神,就見她下了車,不由得呲牙連聲哎哎擺手。
大馬路上不讓下車,姑娘您別作妖成麼!
「好,我們在地鐵站口會和。」
謝景明下了車收起手機,看向趙南希,吩咐道:「你先回機場去等我吧。」
「謝總,我可以的。」
趙南希肩上扛著包,手裡拎著登機行李箱,腳下踩著細高跟。
「你要是能讓飛機等我十分鐘,我就可以少跑十分鐘。每個人的價值體現方式不一樣,你早晚會獨擋一面,到時候再練習跑步也不遲。」
謝景明從她手裡接過幾張零錢,鑽進車流縫隙輾轉向前。
趙南希眼中閃過些許茫然,出神的望著那一身白襯衫,漸漸消失在眼前。
「嘿,跑的真快,體校練短跑的吧,丫夠燥的~」
老司機從車窗里伸出腦袋,嘖嘖稱奇道:「世道變了,早前都是留長頭髮玩搖滾睡果兒,現在體育生也能把小姑娘忽悠的五迷三道,上哪說理去。」
「喂,錢秘書,今晚京城飛魔都最晚的航班,我把航班號發給你了,麻煩你讓它等個人。」
「得,原來這小姑娘,也是個能忽悠的。」
車流蠕動向前,老司機升起車窗打了個哈欠,拿起對講約同樣快交班的哥們,晚上去陳家烤魚吃點。
必須得給他們講講,讓飛機等個人的都市傳說。
決戰西二旗,生死天通苑。
帝都這句廣為流傳的順口溜,是說早晚高峰這倆地鐵站的慘烈程度,不亞於史達林格勒保衛戰,朱可夫來了,也得被踩丟半隻鞋。
但其實京城的每個地鐵站,早晚高峰都是如此。
數百萬人賴以為生,早晚前途求碎銀幾兩,日日皆然。
謝景明擠出地鐵站,拍打兩下身上的灰,歉意道:「黎總,實在不好意思。」
「這事兒怪我了。」
黎銳綱整理著被擠成麻花的衣擺。
他前天來的京城,大小文廣合併需要跟監管溝通,跟領導見面一聊,就有心想約謝景明見個面。今早看到監管要求萬紅萬佳補充材料,才臨時相約————
本意是來波智珠在握,雪中送炭。
結果擠地鐵挨了好幾腳大揣,這個逼裝的,成鬧心了。
黎銳綱唏噓不已,開門見山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像你一樣。」謝景明簡潔回應。
「文廣是國企。」
黎銳綱不假思索回應,心裡得出結論,謝景明果然有料。
對於各省而言,上市公司帶動的產業、稅收、就業崗位,意義無需多論。
所以才會出現地方領導,在曹主任門口排隊的情況,有些項目地方全力支持,出面跟監管協調,這超出了純商業層面,具備擔保意義。
如此顯而易見的喜惡同因。
以魔都的行政地位,文廣是國企理由充分,自有綠色通道。
萬紅萬佳也來這套,你們地方想幹什麼?
謝景明呼了口氣:「項目現在就僵持在這裡,我得試一試,不能再拖下去。」
「謝總,我覺得你想差了。」
黎銳綱放輕嗓音道:「事情走到這一步,無非就是一件事,監管要維護權威性、還是認可市場創新性。」
「說的再直白點,萬紅萬佳補充提交申請材料,不是拖你的時間,恰恰是給你時間,讓你發揮主觀能動性,找到合適的中間人接洽。」
黎銳綱語調幽幽:「人家只是要個台階,你直接把魔都抬出來,這個台階太高了,你讓人家下還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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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明陷入沉默,隨即豁然開朗,他差點被段威的強勢帶進溝里了。
「謝總,想明白了?」
黎銳綱半張臉隱藏在夜色里看不真切,感慨道:「你謝少帥是進攻方,戰術上打的再漂亮,戰略目的始終是打進長安城才算勝利。」
「人家戰術上跟你對攻,戰略是防守,戰術層面一時示弱,大不了高掛免戰牌,不跟你玩了。
」
黎銳綱瞧著謝景明神情變幻不定,這可太少見了,他心裡莫名舒爽,來了勁繼續指點。
按照流程,只要萬紅萬佳的補充材料沒提交,這個項目就沒定性。
一旦提交完補充材料,那就塵埃落定了。
謝景明眉毛一挑,黎銳綱這老狐狸,不愧能夠年紀輕輕一手創建文廣集團。
「你的戰略目的沒錯,糾正下戰術動作吧。」
黎銳綱說順了嘴:「總行理論上什麼事都能管,實際上什麼都管不了,這個台階剛剛好————你別急著回魔都了,留在京城,好好跟趙南希吃頓飯。」
「黎總?」謝景明收斂表情。
黎銳綱輕咳一聲:「開個玩笑。」
「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謝景明真心實意揮了下手,擰身再度擠進地鐵站。
「小狐狸,你急著回魔都,要見的到底是哪位呢?」
黎銳綱站在夜色里摸不清頭腦,怎麼琢磨都覺得不應該啊。
以這小子的心性,居然看不破吃軟飯的虛名?
在家裡給老婆買束花就能搞定的事不干,非要在外面左支右突,舔舔這位高人、給哪位神仙鞠躬上香,還不一定能把事情辦成了。
何必呢。
先成家再立業,這都是多少年的老規矩了,先賢至理名言吶。
十點半,一架延誤了半個小時的飛機,關艙門、進跑道,直衝雲霄飛進夜空。
謝景明當先走進廁所,趙南希跟在後頭,關上門。
「兩件事,第一,明天你回公司找HR,升職VP。」
謝景明繼續說:「第二,我需要約見監管的領導,大領導。」
「等會回到魔都,我照常去見吳宏森,你考慮一下。」
趙東陽和李錫侯暫且仍然是VP職級,項目結束後他倆會升任MD,如果項目成功了,以項目貢獻度計算,他倆各自能夠拿到千萬獎金。
趙南希升任VP後,同樣可按貢獻度分獎金。
她大學期間在高盛實習過,懂這套項目機制。
簡而言之,以今晚她能讓飛機等半個小時,足以升任VP。
回到魔都後,謝景明還是會按照原計劃,去見吳宏森一一此刻並非要求她做什麼,只是把條件擺出來,由她自行選擇。
趙南希攥著雙手,認真說:「謝總,我來冷水,沒想過升職加薪。」
「我能給員工的只有升職加薪。」謝景明嘴角扯出笑意。
趙南希也笑,笑的很輕鬆:「可是你對段威說的話,不是這樣子的,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創新永遠走在監管前面。」
趙南希總結陳述一句,謝景明雙手反撐著洗手盆,放鬆身體兩條腿交疊,他點著頭應了一聲。
監管是一個現有穩定的體系,而創新永遠屬於未來。
段威覺得整個市場的創新,都該在陽光普照之下,這是個悖論。
他之所以放眼望去宵小無所遁形,是因為他看不見—陽光未涉足的灰色地帶。
「最起碼,我不覺得我是個壞人。」
謝景明語調飄忽道:「當我走過之後,陽光照進這條縫隙,段主任就能夠抓住所有後來者了,而我走在陽光前面,就這麼簡單。」
「哦。」趙南希似懂非懂。
謝景明笑了下:「行了,我們出去吧。」
「謝總,我還有個問題。」
「說。」
「我不能讓飛機掉頭。」
趙南希把自己給說樂了,嘴角浮現一顆梨渦。
謝景明眼中恍惚,還別說,她蠻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