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輸的不冤


  第107章 輸的不冤

  「喂,媽媽?」

  凌晨十二點半,航班降落魔都虹橋機場,趙南希剛走下飛機,就接到來自親媽孫女士的關懷電話。

  她朝謝景明比劃個「稍等」的手勢,拿著手機渡步走到一旁。

  老趙工作這麼多年,也沒說讓飛機等過,結果小趙剛參加工作幾個月,就先把機場和航司給動員起來了,孫女士還以為自家女兒急著去拯救地球呢。

  趙南希簡單解釋清楚情況,再壓低聲音說幾句。

  片刻後,她掛斷電話,回到謝景明面前,笑意輕鬆請示道:「謝總,我們明天去京城吧,先和總行領導見面,匯報一下我們的項目進度。」

  「好。」

  謝景明重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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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肩出了機場,沿著街道一路向前。

  午夜街頭空蕩安靜,行李箱的輪子咕嚕嚕滾動,偶爾響起地圖導航的機械女聲指路。一陣徐徐清風,裹著微潤潮濕氣,迎面撲來吹透渾身上下。

  沁人心脾。

  謝景明莫名輕笑出聲,趙南希問他怎麼了。

  「京城春秋氣候乾燥。」

  謝景明扯開襯衫最上方的一粒衣領,輕快道:「還是江南好~」

  趙南希若有所思問道:「謝總,您多久沒回過家了?」

  「不到五年。」

  「那挺久的,有機會的話,您想回去看看嗎?」

  「我現在很忙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時間。」

  「會有的。」

  謝景明和趙南希說話間,走進一家臨街的全季酒店。

  酒店大堂亮著燈,吳宏森的秘書早已等候多時,湊到近前寒暄解釋一番。

  領導今晚應酬喝了不少酒,家都沒回,直接來機場附近的酒店住,明早趕飛機出差。遲遲等不到謝總,他這年紀真熬不起,就先睡了。

  明天趕早起床再聊,還能吃頓早餐。

  吳宏森的秘書客客氣氣交代清楚。

  謝景明正好明天要再飛京城,和趙南希各開了間房,坐電梯上樓的功夫,他說道:「明天早上七點半,我們在大堂匯合?」

  「呃,謝總,這家酒店有餐廳。」秘書尬笑著介紹。

  「也行。」

  謝景明不由一樂。

  五角場大學城那邊的全季酒店,周末大床房三百多塊錢,他讀書靠兼職賺錢那會兒,和妹子在這個價位的酒店連結一下,蠻有腔調的啦。

  他當然知道這酒店有早餐廳,是想去外面請老吳吃點好的而已。

  咔噠,謝景明刷房卡開門,轉頭說:「早點睡。」

  「嗯,晚安,謝總。」

  趙南希嘴角浮現梨渦,眼底笑出一對臥蠶。

  她背著大大的通勤包,托著行李箱走進自己房間,甩掉高跟鞋疲憊的長舒口氣,拿起手機再度打給親愛的媽媽。

  她媽媽說:父母離異家庭的男生,大概率無法想像,他自己該如何與一位姑娘,共度五十年到白首。

  你只能把他視作一家有超級獨角獸潛力的初創公司,做好投前盡調確認好風險,投資持有原始股等待大賺特賺,可是如果你想要感情————

  你賺到再多,也不會幸福的。

  「可是媽媽,很多人都以為他生來富貴,才取得今天的成就,其實他什麼都沒有。」

  趙南希躺在柔軟的大床里,望著天花板垂落的暖白燈束,輕聲說:「你不覺得他真的很優秀嘛?」

  「而且他說等到有時間,願意回家看看,我也可以等等他的吧?」

  「喂喂喂,媽,你困了嗎?」

  「寶貝,是你困糊塗了,已經開始說夢話了,早點睡吧。明天回京城辦完辦完正事,晚上帶他來見我,我請他吃飯。」

  次日,早七點半。

  謝景明面帶倦容走進餐廳,吳宏森正站在餐檯前夾菜,西紅柿炒雞蛋配火腿腸炒麵,甜口懟咸口,也不知道這是哪個屯子的吃法。

  「昨晚光喝酒沒吃東西,肚子裡空落落,得吃點碳水。」

  吳宏森看起來精神十足,漫不經意道:「黎銳綱好心為你指點迷津,是受人之託吧?」

  「嗯,八九不離十。」

  謝景明同樣如此猜測,順手夾起兩片麵包,烤一下。

  黎銳綱的華文基金,明牌參與萬紅萬佳定增,他這兩天剛好跑去京城,為大小文廣合併項目跟

  監管領導接洽,雙方稍微對上眼神————

  他的身份沒立場在監管和謝景明之間組局平事,但當個私下傳聲筒,恰逢其會,妙哉妙哉。

  真指望著老狐狸急公好義,昨晚那麼賣力氣,連地鐵都擠了?

  人在中間坐,人情吃兩邊還差不多。

  「這說明監管也不從容,還是吃壓力的。」

  吳宏森往餐盤裡夾兩根烤腸,:「本來就該是這樣。金融改革喊兩年了,新規定不間斷出台推行,結果市場剛有創新就給摁下去。」

  「這算什麼意思?」

  老吳是技術派出身,也有點子執著在身。

  要不然,去年也不可能因為一篇論文,就看好謝景明多有幫助。反過來說,他和謝景明是一路人,妥妥的實用主義者,跟段威截然相反。

  咖啡機嗡嗡作響,濾出一杯濃縮咖啡冒著熱氣。

  麵包機彈出兩片麵包,烤的深黃焦脆。

  謝景明和吳宏森各自端著餐盤,找個角落位置坐,邊吃邊提及正題。

  「小謝,我建議你不要親自去京城了,讓中間人傳個話即可。」

  吳宏森細緻的分析道:「監管明顯很急切,讓黎銳綱暗示引導你,固然是需要台階下,但也不是沒有製造一個讓你主動溝通的心態。」

  「假如你親自去了京城,和監管的領導相談甚歡,他當場提出些「小要求」,你答應是不答應?

  」

  謝景明微微一愣:「————至於這樣嗎?」

  「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別高估任何人心。」

  吳宏森抖了抖筷子,抖散黏在一起的麵條,根根分明。

  謝景明受教了,可問題是,他不親自見到監管領導,怎麼溝通呢?

  「讓監管派人來杭城。」

  吳宏森繼續指點:「先讓中間人打好招呼,然後萬紅萬佳提交補充材料,同時邀請監管來企業現場實地指導工作,這屬於合理的工作流程。」

  「正常情況下,頂多段威、曹浩然這個級別的出面,你和他們聊正對等。」

  歸根結底,金融改革創新是恢弘大勢。

  謝景明所有的操作,都建立在這個宏觀戰略基礎之上,他自身沒問題站得穩,那就大大方方的談!

  吳宏森依據自身經驗,判斷道:「你先讓中間人傳個話,我估計監管會同意的。」

  「我得稱您一聲老師了。」

  謝景明放下筷子,坐正身體真誠道謝。

  「哎,小謝,不要把我們的關係搞得很庸俗。」

  吳宏森模仿著范偉的模樣打趣,:「還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不愛出風頭,但你年輕底子薄。傑出青年、優秀企業家,這些頭銜該拿就拿,對你不無益處。」

  「未來五年,年輕人創新創業這個風向,不會變的。」

  吳宏森確切的說,謝景明微微頷首。

  老吳果真擅長因勢導利,嗅覺很敏銳。

  「對了,文化出海這個事,有可行性嗎?」

  吳宏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謝景明搖頭失笑,保證道:「明年我先拍三部劇賣去東南亞,幾十萬美元外匯,總能賺回來的。」

  「哈哈哈,這不錯!」

  吳宏森笑聲爽朗。

  他自認今天不是在幫謝景明,而是幫助一位有想法、有能力的創始人,與一家優秀的私募基金。

  倘若冷水資本未來走向德隆系那條路————

  他便與段威和而不同了。

  吳宏森把最後一口番茄炒蛋咽進肚子裡,他抹了把嘴抬腿就走,也不用謝景明送,他的秘書提著行李箱等在餐廳門口,兩人匆忙去機場。

  趙南希梳洗打扮整齊,頂著一對黑圓圈出現,饒有興致道:「謝總,我們也去機場?」

  「咳,南希。」

  謝景明略感尷尬,忍著臉紅問:「情況有點變化,我們去京城跟總行的領導匯報完工作,然後再讓監管來杭城談,你覺得怎麼樣?」

  「應該————可以的!」

  趙南希臉蛋上閃過些許失望,轉瞬間,一雙大眼睛又恢復靈動。

  謝景明見狀躊躅著表示,你要是為難地話我再琢磨一下。

  趙南希連連搖頭,不為難,一點都不為難。

  她扎在腦後的低馬尾都跟著輕晃,謝景明滿頭霧水,沒看懂什麼意思。

  當天上午,謝景明和他飛到京城。

  當面向總行的領導做完匯報,下午和薇薇安會和,腳不沾地直飛杭城。王輝、孔德永都在,大家聚到一起商議妥當,邊提前準備著,邊等回信。

  總行當天下午給監管發的函件。

  萬紅萬佳這個項目,在技術性創新性層面,具備研究論述空間。

  總行有個很大的部門,專門寫此類的報告評估給上面看,於是合理要求監管提供該項目的相應材料。

  第二天早晨,萬紅萬佳向監管提交補充材料,並申請現場指導工作,中午收到回信。

  四個字:明天就來!

  「早,任總,你什麼時候來的?」

  早晨八點多,薇薇安在酒店餐廳吃過早餐,回房間取了電腦。

  她看見謝景明的房間門敞開,任暄妍站在門口,走過去打聲招呼,正想開個玩笑說句喜氣話,房間裡傳出謝景明不耐煩的抱怨聲。

  「你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去走時裝秀。」

  「謝總,您今天跟監管的見面非常重要,形象得重視起來,馬上就好。」

  薇薇安傾身往向房間裡,只見謝景明玄關處的全身鏡前,一身黑色西裝站姿筆挺,趙南希蹲在他身後,一絲不苟的給他抻平褲腳褶皺。

  薇薇安啞然,本能地望向任暄妍。

  「我從魔都開車過來的,剛到。」任暄妍笑著說。

  薇薇安眼神複雜的注視著她,像是在看一根小苦瓜。

  任暄妍只是回以溫婉笑意,靜靜的看著趙南希幫謝景明整理好衣服,她從包里掏出塊手錶,早晨去謝景明家裡取的。

  百達翡麗超複雜計時系列,黃金表殼色澤溫潤,盤底背透機型。能夠看到數百個機械零件,在這方寸之間精密轉動,齒輪的每一次咬合。

  表扣是經典的燈籠扣,又叫卡拉卓華十字徽章。

  八百多年前,西班牙的一個騎士團為紀念奪回城池,設計創造這枚徽章。形似十字又似劍,四周點綴百合花,象徵著力量與勇氣。

  謝景明系好表扣,滿意地笑嘻嘻問:「你怎麼知道我想戴這塊表?」

  「真的嗎?」任暄妍反問。

  「出發。」

  謝景明揮揮手,任暄妍三人跟在他身後,一路穿過深長的走廊。

  等到坐電梯下樓出酒店門口,跟在他身後的人,變成十幾個。

  君泰併購團隊老大帶著一堆員工,競誠律所的合伙人雙手提著公文包,錢江區管委會的領導坐進奧迪車。

  車隊駛離酒店,緩緩抵達萬紅萬佳總部。

  孔德永在寫字樓下恭候多時,他神情鄭重頷首道:「謝總,請。」

  「嗯。」

  謝景明當仁不讓走在最前面,任暄妍、孔德永、薇薇安次之,其餘人等再次之。

  他一路腳步絲毫不停,從電梯門到公司大門,再到會議室,暢通無阻關關過。

  柯利明坐在會議室第一排靠近門口的位置,見兩扇厚重木門大敞,他下意識站起身,喊了一聲謝總。

  王輝坐在中間位置,正在跟曹主任寒暄,聞聲偏頭看向門口,也跟著站起身。

  一個兩個連成片,眾人紛紛起身迎接,會議室里安靜又嘈雜,座椅與地板摩擦發出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手指甲撓鐵板。

  今天段威沒來,安排了處里的一位副職,由曹主任帶隊。

  他坐在王輝身旁紋絲不動,身後的幾位下屬,自然有樣學樣。

  在這間會議室里,形同一座孤島。

  謝景明環顧全場,放緩腳步走到曹主任面前,伸出手:「曹主任,歡迎你來指導工作。」

  「謝總,你謙虛了。」

  曹主任起身伸出手,:「你做出的創新,有效推動了金融市場的成長,也將推動監管規則的進步,值得肯定與鼓勵!」

  「曹主任,我如果能夠為市場做出點滴貢獻,我義不容辭。我必定不會辜負—時代賦予我們這代金融從業者的使命!」

  謝景明鏗鏘有力的說。

  全場附和叫好聲中,曹主任一時間,竟然分辨不清他是真是假。

  但金融AI量化產業升級、市場融資工具使用新路徑,以及文化出海概念,盡皆真實存在。

  那麼推動市場發展與推動監管規則進步,既確認成立。

  老段輸的不冤————

  曹主任渾身充滿無力感,意興闌珊的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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