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謀深算


  謝硯之墨眸有所鬆動。

  柳庭月則是繼續說,「不如先送春棠姑娘去衙門安置,等事情查清楚,若真與她無關,再接出來也不遲……吏部郎中那邊,也好有個交代。」

  她語氣低聲下氣,斟酌措辭的模樣,好似承受了所有委屈。

  但低頭擦淚時,表情又恢復如常。

  只要人進了衙門,那還不是隨她如何處置……

  事後再將過錯推給他人,謝硯之總不可能,還與她生分吧?

  眾人紛紛誇讚柳庭月的大度。

  「柳庭月可是太傅府嫡千金,就算心情不好,隨意處置個婢女,還需要理由?」

  「為了謝硯之,柳庭月竟將自己委屈到了這種地步……這份氣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這樣的好姑娘,打著燈籠都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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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謝硯之薄唇輕抿,慢慢將身子讓開。

  他轉身看向春棠,墨色的眸子裡交織著失望、寒心、放棄……

  春棠瞧著那陌生的眼神,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您不信奴婢?」

  謝硯之不願看那雙此時已麻木的美眸。

  ……

  與此同時,離靜心湖不遠的一處小閣樓里。

  茶香菸霧裊裊間,一身穿暗紫色長衫的男子,慵懶地斜靠在紅木塌上。

  他衣襟打開,露出了一小節鎖骨。

  眼尾下方墜著一顆多情的淚痣,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這可憐的小東西已快走投無路了吧?若此刻本宮下去撈她一把……你說,她往後會不會死心塌地,只認本宮一人?」

  說罷,他喝完了杯中茶。

  不緊不慢站起身,收緊了衣襟,準備好演一場「英雄救美」的好戲。

  可忽然,男人的動作忽地止住。

  眉頭皺起,眸中划過明顯的不悅。

  因為,樓下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

  一直沉默不語的謝燼,忽地走上前,撿起了被吃掉半塊的糕點。

  「燼哥哥,這糕點有毒,你快扔掉,莫弄髒了你的手……」

  慶陽郡主緊張地扯住了謝燼的衣袖。

  其餘人的目光,也紛紛緊張地落在他的身上。

  謝燼不以為然,指尖輕輕捏下來一塊,語氣輕鬆,「是嗎?我看這糕點不像是有毒,分明是香甜可口……」

  說話間,他將那一小塊糕點扔進了嘴裡。

  整個過程很乾脆,沒有一絲的猶豫。

  仿佛是在想別的事情,順手把一樣東西吃了。

  「燼哥哥!」

  「謝小將軍!」

  ……

  周圍人都被嚇了一跳。

  更有甚者臉色煞白、尖叫後退,像是看到了一個瘋子。

  慶陽郡主眼眶紅潤,大聲尖叫起來,「快去請大夫,燼哥哥若是有什麼事,我絕不會放過你們所有人。」

  然而面對周圍的嘈雜,謝燼仿佛充耳未聞。

  他的視線略過所有人,落在了春棠那張已經呆滯的小臉。

  他笑了。

  不是那種深沉的、豁然的、老成的笑。

  而是帶著得意的、欠揍的、少年獨有的笑。

  春棠只感覺眼前的場景忽然虛化,重組成了多年前,在慈寧堂的走廊檐下。

  尚未成冠的京中小魔王,慵懶地依靠著廊柱,吊兒郎當地看著她。

  他難道?就不怕死嗎?

  春棠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來,止也止不住往下掉……

  片刻後。

  謝燼扭頭看向了心虛的柳庭月,「你說糕點有毒,可是我吃了沒事,大家先前吃了也沒事,你說會不會是酒杯有毒?」

  「酒杯怎麼可能有毒?如果有毒的話,那大家喝了怎麼沒事?」

  柳庭月著急解釋,語氣有些急躁。

  謝燼眸子一眯,就想到自己說對了。

  他慢條斯理地撿起了吏部中郎家小姐用過的酒杯,「你說得有道理,就怕不是人人酒杯都有毒……加上事情發生後,你竟急著給一個小丫鬟定罪,實在是匪夷所思。」

  此話一出。

  眾人看向柳庭月的眼神,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只因春棠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被謝硯之護在身後的丫鬟。

  聰明人已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了猜想。

  這柳庭月哪裡是有氣度,分明是善妒險惡!

  「我,我……」

  柳庭月支支吾吾的。

  正好先前叫的大夫,已經到場了。

  謝燼乾脆將酒杯遞了過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且讓大夫看看,便知結果如何。」

  不行!

  若是真測出來了,那不就是做實了這一切,全是自己的設計嗎?

  柳庭月眸光一慌,差點喊出聲……

  這時。

  一道更為嘹亮的聲音響起,「太傅夫人到。」

  聲音剛落,全場安靜。

  人群自覺讓出一條道。

  片刻後,一位雍容華貴的夫人,慢慢踱步而來。

  她身著暗紅色雲錦衫,頭戴赤金珠步搖,渾身皆是價值不菲的老物件。

  來人,名叫秦素蘭。

  是太傅府正妻,同時也是一品誥命夫人。

  而柳庭月瞧見母親來了,好似有了靠山。

  她抹了抹淚,一臉委屈地站在了秦素蘭的旁邊。

  秦素蘭從容一笑。

  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其莫慌。

  接著,便聽見她說,「大老遠就聽到你們這幫小孩在這鬧呢,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只是吃壞東西,鬧肚子痛了而已。」

  話音落下,站在秦素蘭身後的府醫點頭上前。

  府醫蹲在吏部中郎小姐旁邊,用帕子擦乾淨了她嘴角的白沫,又把了把脈道,「回夫人,吏部中郎家的小姐並無大礙,應當往日飲食偏寒涼,養得一副弱脾胃,加之今日賞荷宴上貪多了兩杯,腸胃紊亂導致昏迷,待老奴開一服藥,喝下便無事。」

  「那就好,原是誤會一場,不然我還真不好向吏部中郎家那邊交代。」

  秦素蘭笑道。

  輕鬆三兩句話,便將大事化小。

  謝燼皺眉,並不滿意,「哦?那要不順便再查查這酒杯?」

  現場的氣氛變得緊繃了一瞬。

  秦素蘭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搖著扇子的動作微微一頓,「謝小將軍……難不成是懷疑我柳府有意陷害吏部中郎家的小姐?」

  「俗話說得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柳太傅與吏部中郎多年同僚之情,無怨無仇,為何要害他家的小姐……」

  她語氣一頓,接著又搖起了扇子,「謝小將軍這話看似輕飄飄的,要是傳出去了,被有心人扣上挑撥朝廷命官的帽子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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