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黃有財進局!買船也得走暗線


  「王德發打到大隊部,說黃有財回縣城後,進了縣商業局。」

  陳江海把剛收起的帳紙又放回桌上。

  「他親眼瞧見的?」

  陳富貴跑得氣還沒勻,手撐著門框。

  「王經理說,紅星飯店後門夥計瞧見的。黃有財騎車進縣城,沒回家,拐進商業局旁邊那棟小樓了。」

  楚辭抬頭。

  「幾點?」

  

  「夜裡九點多。」

  陳江海偏頭看她。

  「從村口騎回縣城,差不多這個點。」

  楚辭說:「他沒繞碼頭,也沒去別處。」

  陳富貴咽了口唾沫。

  「江海,這人真是縣裡使來的?」

  「現在看,是替縣商業局那頭跑腿。」

  陳富貴臉皮繃住。

  「那省里真要下來?」

  楚辭把鉛筆擱到紙邊。

  「會來。今天明天未必。」

  陳富貴搓了搓掌心。

  「村口白天我讓人守著。可人家要是拿介紹信到大隊部,我咋辦?總不能給人攆出去吧。」

  陳江海說:「讓他們在大隊部坐著等我。」

  「要是非讓我領去你家?」

  「別領。」

  楚辭接了一句:「就說陳江海出海不在,等他自己過去。」

  陳富貴連連應:「成,這個好辦。」

  陳江海問:「王德發還交代啥了?」

  「他說黃有財以前就幫商業局跑腿,嘴巴不嚴,讓你別把他當正主。」

  楚辭的眼睫抬了抬。

  「這句有用。」

  陳江海接話:「正主還藏著。」

  陳富貴看看陳江海,又看看楚辭。

  「那我回去安排村口。」

  「富貴叔。」

  楚辭喊住他:「守老柳樹的人,別挑嘴快的。」

  陳富貴苦著臉。

  「村里嘴不快的,真沒幾個。」

  陳江海說:「挑怕你的。」

  陳富貴怔了半拍,咧開嘴。

  「那倒能挑出來。」

  他轉身走了,棉襖後擺被風掀了一角。

  陳江海把牆邊的工具袋拎出來。

  「我去鎮上。」

  楚辭看他。

  「現在?」

  「周老三白天在造船廠,去晚了人就鑽船底下找不著了。」

  「先吃飯。」

  「路上買個餅也行。」

  楚辭把碗往桌上一放。

  「坐下。」

  陳江海看著那碗粥,認命似的坐回去。

  小寶揉著眼睛從東屋鑽出來。

  「爸又要走?」

  陳江海把人抱到腿上。

  「去看船。」

  小寶眼睛一下睜圓。

  「新船?」

  「舊船。」

  「舊船能叫新名字嗎?」

  「能。」

  小寶捧著粥碗認真想了想。

  「那我先取幾個,省得你們亂叫。」

  楚辭把勺子塞到他手裡。

  「先吃。」

  小寶低頭扒粥,嘴裡還不服氣。

  「小寶號真不土。」

  楚辭沒搭理他。

  陳江海吃完飯,換了雙布鞋,把工具袋掛到自行車后座。

  楚辭遞給他一張折好的紙。

  「問周老三四件事。」

  陳江海展開看。

  「二十匹以上舊機船,船齡,發動機,底價。」

  「還有過戶手續。」

  「嗯。」

  楚辭盯著他。

  「軍區不提,迎賓樓不提,三條船也不提。」

  「我就說幫外村親戚看船。」

  「外村親戚姓什麼?」

  陳江海話卡在喉嚨里。

  楚辭嘆了口氣。

  「算了,就說先打聽,買主還沒定。」

  陳江海笑了笑。

  「還是你細。」

  「別光會夸,記住。」

  小寶舉起一隻手。

  「媽,我能去嗎?」

  「不能。」

  「我會看船名。」

  楚辭問:「楚字寫會了嗎?」

  小寶把手縮回去,埋頭喝粥。

  「我吃飯。」

  陳江海推車出門。

  村口老柳樹下,大柱正帶人搭臨時棚,竹竿已經紮起來,油布掛了一半,被海風吹得鼓鼓作響。

  看見陳江海,大柱丟下繩頭跑來。

  「海哥,棚子上午能搭好。」

  陳江海掃了一眼。

  「這邊留一面擋風,別全敞著。」

  「成。」

  「村口再來人,按昨晚規矩。」

  「記著呢。」

  「黃有財再來呢?」

  大柱咧嘴。

  「讓他去大隊部坐著喝西北風。」

  陳江海瞥他。

  「別嚇他。」

  大柱趕緊收住。

  「懂了,客客氣氣把人晾著。」

  陳江海蹬上自行車,沿著土路出了村。

  石浦鎮造船廠在河灣邊上,遠遠就能聞見木屑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兒。周老三蹲在一條半拆的木船旁,嘴裡叼著煙,正拿扳手擰鏽螺栓。

  車鈴響了一聲。

  周老三抬頭,眼珠子亮了。

  「陳老闆?」

  陳江海把自行車停到木樁旁。

  「忙呢?」

  周老三把煙夾到耳後,忙站起來。

  「忙也看誰來。你這號大老闆上門,多半不是閒逛。」

  陳江海把工具袋放在腳邊。

  「打聽幾條舊船。」

  周老三嘿了一聲:「又要買船?」

  陳江海沒跟他繞。

  「二十匹以上,能跑遠海,發動機別太爛。」

  周老三把煙拿下來,菸灰抖在鞋邊。

  「要求不低啊。」

  「低了不用看。」

  「預算呢?」

  「看船說話。」

  周老三繞著他半步,打量了一圈。

  「縣水產站倒是有兩條舊機船要處理。」

  陳江海眉頭壓下去。

  「多大?」

  「一條二十二匹,一條二十八匹。木殼機船,船齡七八年,平時保養還算過得去。」

  「為啥賣?」

  「單位換新船,舊的占地方。」

  「底價?」

  「還沒公開。」

  「誰經手?」

  「水產站後勤老許。」

  陳江海盯著他。

  「跟胖金水熟嗎?」

  周老三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你問胖金水幹啥?」

  「熟不熟?」

  「吃過幾回飯,酒桌上認識,談不上鐵。」

  「省城單位能插手嗎?」

  周老三這回沒馬上接,眼睛在陳江海臉上轉了一圈。

  「你這是惹上哪路人了?」

  陳江海沒答。

  「能不能插?」

  周老三把菸頭在船幫上一碾。

  「按規矩,縣水產站處理舊船,省里管不著。可要是有人遞話,價格能卡,名額也能卡。」

  陳江海點了下頭。

  「所以不能露我名。」

  周老三湊近半步。

  「你真要?」

  「看船。」

  「我帶你看可以。可老許問買主,我怎麼說?」

  「說外頭有人打聽。」

  「外頭哪兒?」

  陳江海想了想。

  「石浦鎮北邊幾個村。」

  周老三樂了。

  「這話虛得能飄起來。」

  陳江海看他。

  「虛才好。」

  周老三把扳手往木船上一擱。

  「行,我會說。」

  陳江海又問:「還有別的船源嗎?」

  「退役巡邏艇沒了,上回那條算你趕巧。私人手裡舊船倒有幾條,破得厲害,買回來就是填錢窟窿。」

  「近海轉運船呢?」

  「這個好找,十五匹以下一抓一把。」

  「我不要太小,至少十八匹。」

  周老三摸著下巴想了想。

  「那得等信。」

  「多久?」

  「三五天,我給你透個準話。」

  「看船時叫我,別讓旁人知道。」

  周老三眯起眼。

  「陳老闆,最近風向不大對吧?」

  陳江海拎起工具袋。

  「做大買賣,少露頭。」

  周老三聽懂了,臉上的滑笑收了幾分。

  「行,我嘴閉上。」

  「老許那邊你先探價,不提南灣村。」

  「成。」

  「發動機我自己看。」

  周老三嘖了一聲:「你看機器那手,比廠里老師傅還刁。老許想糊弄,怕是糊弄不過你。」

  陳江海推起自行車,剛要走,周老三又叫住他。

  「陳老闆。」

  「縣水產站那兩條船,胖金水也問過。」

  車把在陳江海手裡停住。

  「什麼時候?」

  陳江海轉過身。

  「他問船幹啥?」

  周老三攤開手。

  「說幫人問,沒說幫誰。」

  「他知道我要買船?」

  「不該知道。」

  陳江海看著周老三,半晌才說:「這事別漏出去。」

  周老三也不嬉皮了。

  「我懂。」

  陳江海騎車離開造船廠。

  河灣的風頂著車頭吹,后座上的工具袋一晃一晃。他腦子裡把兩條線併到了一處。

  胖金水昨天問船。

  黃有財昨夜探村。

  迎賓樓還沒出面,縣商業局先伸了腿,胖金水也在船源邊上嗅味。

  這事要說全是巧合,騙鬼鬼都不信。

  快到南灣村口時,大柱從老柳樹棚子底下跑出來,鞋底帶起一串泥點。

  「海哥,縣裡又來人了。」

  陳江海捏住剎車,車輪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淺印。

  「誰?」

  大柱喘了口氣。

  「這回帶了介紹信,說是縣商業局辦公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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