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珠


  楊千里花了一些時間從上面再拿了一套攀岩裝備下來,給我穿好,再帶著我上去。我現在的樣子大概非常嚇人,人血芰屍血還有碎肉渣子滿頭滿手,爬到平地上的時候把周圍的一圈人嚇了一大跳,一時間竟然沒有人敢上前。

  楊千里情緒不太好,上來後也不管那些人,只是不斷地用水打濕紙巾讓我擦臉擦頭髮,一邊同我解釋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是如何發現旦正多傑已經被這群人控制,以及尋求這幫人老闆的幫助的過程。

  周圍那些人在旁邊觀望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憋不住了,派了一個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夥計出來,對我們道:「那個,二位,我們老闆那邊已經收拾好了,沈器小姐可以過去了。」

  「知道了。」楊千里橫了那個夥計一眼,示意他別逼逼,帶路。

  

  我爬上來的地方在這座山的山頂,千尋寺就在我們正下方,不出十分鐘就到了。妹妹頭帶著我們在千尋寺中穿行,藏紅的屋檐像是浪潮一般在身邊起伏,我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們走,直到一間裝潢豪華的房間出現在我們面前。

  鑲著金漆的房門沒有關,楊千里抬手在門上敲了敲,便跨步進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地上的旦正多傑,鼻青臉腫的,雙手還被反綁在了身後,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個翹著腿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坐著,聽見我們進來,優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朝杯中微微吹了一口氣。

  這位大概就是剛才那群人的老闆了。

  我跟著楊千里,走到女人面前,和她對視一眼,忽然愣住:

  哎,這不就是最開始在我攤子前問陰陽眼在不在的女人嗎?

  我下意識地去瞟她的手腕,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串成色極好的赤色珠子。

  「哎呀,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女人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笑了起來,她長得非常有韻味,單眼皮高鼻樑,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有著別樣的風情,「上次見面,都沒來得及做自我介紹,我叫紅珠,是個撈屍的,沒錯,就是把死人從水裡撈起來的那個撈屍,不過,我想你會對我另一重身份更感興趣,那就是,我還是你的前師母哦。」

  一個信息加載的符號緩緩從我腦袋上浮起。不過很快我就接受了女人的說辭,畢竟在我師父給我吹過的各種牛逼里,故事的女主角總是不帶重樣的,想來他年輕的時候到處沾花惹草,現在有那麼一兩個找上門來也正常。

  「哎,不要以為我是來討情債的啊,」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麼,紅珠冷笑了一聲,「我現在家大業大,手底下還有這麼多人要養,可沒有閒心思來追究當年那些瞎了眼的日子,我來這裡,只不過是和你師父做了個交易,他要我護送你到雪山深處,他說他會在那裡等你,等把你送到後,我自然拿了我想要的東西就走人,你有什麼想要問的,趁現在趕緊問,不然接下來就會是加班加點趕路,我可沒功夫再來解答你的問題。」

  談話間,地上的旦正多傑幽幽轉醒,見到我就和見到鬼一樣大聲驚叫了起來,楊千里二話不說,轉頭梆梆兩拳,旦正多傑就又安靜地睡去了。

  這個怕是有點子痛哦。我從地上收回眼神,想了想,看向紅珠:「請問,我師父什麼時候和你做的交易?」

  這個問題我問得沒頭沒腦,顯得很多餘,紅珠明顯沒有料到我會問這個,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了回答:「四個月前,今年開春的時候。」

  見我一副略顯懷疑的樣子,她又補充道:「我可沒必要在這方面騙你,我要集結這麼多人的隊伍,還要收拾裝備,四個月的準備時間已經算非常緊張的了,更何況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險,給我半年我都不敢說能做好準備,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

  紅珠看起來沒有說謊。一大堆信息擠在我腦子裡,亂糟糟的。其實我問這個問題,只是想確認這個交易到底是我師父本人的意願,還是操縱這一切的幕後之手的意思。

  如果這個交易是我師父最近和她做的,那很可能是山洞裡的男人提到的「那些人」的安排,只不過是冠上了我師父的名義,但是如果真是四個月前我師父找上紅珠的話……那時候我師父正常得很,這麼早就開始謀劃,只可能是他確實想要我來到梅里雪山深處,或者說,那裡有什麼我必須前去的理由。

  師父不會害我,這一點我沒有半分懷疑,但是,先前若不是那個神秘男人的出現和犧牲,我現在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師父,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嗎?

  我越往深處想,心裡就越是泛起細密的冰涼。

  「喂,我說,你皺著眉頭想什麼呢?想你師父為什麼把你整到這兒來?」紅珠看我這個樣子就好笑,她放下茶杯,傾身湊近我,眯起眼睛,笑得像是聊齋裡面那種勾人心魄的狐狸精怪:

  「你師父腦子裡想的什麼他從來不會讓別人知道,哪怕是最親密的人,這一點我可是深有體會,所以,你與其在這裡糾結這些沒用的,不如把你剛才經歷了什麼和我說一說,我可是很好奇,你孤身一人,是怎麼從芰屍那兒活下來的。放心,我很公平,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和你的師父,和千尋寺,還有剛才你見到的芰屍,都有關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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