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與女


  一切似乎都被「蓮花」二字串聯了起來。

  紅珠繼續說道:「後來,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我們被迫對這個神明進行了非常詳盡的調查,關於祂的資料非常少,能查到的線索也寥寥無幾,但無一例外地都強調了這是一個很強大的神明,執掌的是名為『創生』和『吞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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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生和吞噬?好有逼格的名字,好原始的力量,好大的權能!但同時也好中二啊……我和楊千里對視一眼,都有點想笑。

  「認真點,別嬉皮笑臉的,這些信息非常重要。」紅珠瞪了我們一眼。「最早記錄這個神明的資料,是苯教中非常偏僻的一支旁支,在他們的神話體系中,這個神明是一位隨天地一齊誕生的女神,負責維持輪迴轉世,據說世間萬物生靈死後都會進入祂的口中,被祂吞噬,又在太陽升起的時刻於祂的陰門中誕生,祂就如此吞咽和再生著眾生。」

  好有詩意的描述。我眼睛都亮了。

  「聽起來還挺唯美的,是吧?但這只是帶有宗教性質的描繪,」紅珠喝了口茶,「如果想要用科學一點的語言來解釋的話,就不得不提到後世一個在這個領域做出了非常多的貢獻的人:這個人名沈忘川,是南北朝時期的一名劍士,在他的留存下來的筆記中,首次將「神明」一稱從本質上歸納為一種『斂骨吹魂,惑亂人心』的物質,也就是一種超自然力量。並且他還提出,這種力量是可以被人所擁有的——他自己就試圖掌控過,但是他在擁有力量後才發現,人的軀體根本承載不了這麼強大的能量,也難以使用分毫——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他在獲得力量後立馬就死了,史書上記載的是暴斃,可能是身體承受不住爆炸了什麼的,總之非常可惜。」

  「不過更可惜的是,沒有人知道沈忘川在』成神『的那段時間裡到底看到了什麼——他死得太快了,快到連句像樣的遺言都沒來得及留,只留下一句預言一樣的東西——文言文具體是什麼我忘記了,反正是『原來只有未來的天命之人才能掌控它』這個意思。」

  我靠,天命之人這個稱呼又來了。我頭大如斗。

  「不過呢,你師父一開始認為這個預言不過是史書編纂的,只是為了讓這個故事更符合大眾審美,畢竟沈忘川應該也知道,這股力量現世之後,有沒有這個預言,人們對它的渴望都已經不會停止了,在如此誘惑下,是不是天命之人絕對是最先被忽視的條件——事實也正是如此。自沈忘川之後,無數人開始前赴後繼地追尋這股力量,試圖掌控這股力量,一直延續至今,甚至現在還發展成了一個挺厲害的家族,我和你師父在調查時受到的阻力基本就來自於他們。」紅珠說道。

  我聽得入迷,但陶醉間又忽然發現不對:「等等,什麼叫師父他只是一開始這麼認為?難道說,他現在覺得這個預言是真的了嗎?」

  紅珠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鑽這種語言的空子,驚訝又略帶讚賞地看了我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承認道:「你說得沒錯,我,還有你師父,現在都選擇相信這個預言。」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在千尋寺和長江之下的祭壇里,都出現了類似於『天命之人』的記錄吧。」紅珠捋了捋頰邊碎發,隨口答道。

  這個理由實在是單薄,哄鬼一樣。我自然是不信,於是用目光告訴她這個理由騙不到我,請速速將真相告訴我聽!

  紅珠頂著我的目光和我對視了一陣,笑了起來,道:

  「你這什麼都要搞清楚的破習慣是和你師父學的嗎?我在最開始就和你說了,這是個沈器不宜的故事,什麼叫沈器不宜?肯定是我所隱瞞的,是你不知道為妙的真相,你幹嘛非要刨根問底?」

  然而,聽見紅珠越這麼說,我心裡便越是抓心撓肝的痒痒:我師父有什麼事情還不能讓我知道?能有什麼事情於我來說就如巧克力之於狗,還得貼個「沈器不宜」的標籤?怎麼,我知道了會死嗎?這般想著,我簡直想跳到地上給紅珠她磕幾個響頭求她告訴我。

  最後,不知道是被我盯煩了還是心軟了,紅珠最終還是特別無奈地鬆了口:

  「打住,收起你的眼神,不要這麼盯著我看了。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但是事實到底是如何你要自己去判斷。」

  我點頭如搗蒜。

  紅珠嘆了口氣。

  「之所以選擇去相信這個預言,其實是因為我們沒有時間了。你師父的時間尤為緊迫。放心,不是他要死了,是那個一直尋找這股力量的家族,似乎已經找到了不需要天命之子,也能長期持有這種力量的辦法,並且正在逐漸蠶食這種力量。我問你,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總有人前赴後繼地追尋這股力量嗎?你覺得,又是什麼東西能讓人這種醜陋的生物跨越時間地持之以恆?」紅珠突然發問。

  這兩個問題實在是太深奧了,我一下子哪裡答得上來,只能秉持著廣撒網多撈魚的原則,一口氣說了一連串類似於「利益」「自由」的詞語。

  紅珠搖搖頭,笑容不變,但我卻無端感覺她笑得有些苦澀:

  「是情感。」

  我一愣。

  「這個號稱能『斂骨吹魂』的力量,是能讓逝去的人死而復生的力量,它能讓亡者從人格到肉體,都原原本本地活過來。你的師父曾經失去過一個他視若珍寶的人,所以他需要這特殊的能力,所以他不能讓這個能力落入他人手中,所以他需要你去和那個家族的人搶奪這份力量。」

  滿室寂靜。

  紅珠說完就盯著我看,試圖從我臉上看出什麼。但出乎她的意料,我沒有任何難過或者憤怒,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笑完,斂了笑意,心底的冷意這才慢慢浮現在臉上:「如果你不了解我師父,你就別在這胡亂揣測他的想法。我師父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他和我說過,他的女兒是世界上最珍貴的人,拿女兒換老婆的這種事情他可干不出來,你再這麼說,我就要懷疑你在挑撥離間了。」

  這段話我說得很篤定,也很驕傲,畢竟我和我師父朝夕相處十八年,關係早就「不是父女勝似父女」了,我是我師父唯一的親人,他怎麼可能去犧牲我來換其他人?

  楊千里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在一旁幫腔。

  但紅珠卻對我們的反駁置若罔聞,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們,隨後,問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真是奇怪,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個讓你師父視若珍寶的人,是他的戀人?」

  我和楊千里一下子都愣住了。

  「你們又是怎麼確定,你師父口中的『他女兒』,指的是沈器你呢?」紅珠又問道。

  一股巨大的不安在我心中浮起,刺痛著我,讓我沒由來的心慌,這是在我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過的。

  但紅珠的話語還在繼續。

  「看來你們不知道,沈秤骨他在年輕的時候,有過一個女兒,只不過當年他年輕氣盛,心比天高,身懷絕技又不肯隱藏鋒芒,結仇的人太多,不可避免地將災禍帶給了他的家人。」

  「他女兒死的時候只有六歲,是被仇家姦殺的,先奸後殺,等沈秤骨趕到的時候,他女兒腸子都流了一地,早沒氣了。沈秤骨當場就瘋了。」

  「他抱著女兒的屍體來找我的時候渾身都是血,聽說他殺了那些畜生之外還血洗了畜生一家。他說他要找到當年祭壇上記載的那個神明,求我幫幫他……他還不讓我們給女兒下葬……最後更是直接帶著女兒的屍首一齊失蹤了。」

  「我們找了他兩年,一直了無音訊,直到有一天夜裡,他主動找到了我,渾身濕透,傷痕累累,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那是一個陌生的女嬰……那天,沈秤骨和我說,他找到古籍中記載的命定之人了,他要把她撫養長大,再用她來救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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