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垂死之鳥
不好，被發現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和楊千里僵硬地轉身，抬頭看去，只見原先我們站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此刻正低頭注視著我們。那人留著讓人印象深刻的髮型。
是先前那個妹妹頭夥計。
「你們現在是要違反老闆的命令，去找山鬼嗎？」妹妹頭望著我們再次開口。他的大半張臉都被頭髮遮住，在愈發昏暗的天色中讓人看不清表情。
一時沒有人說話。我回頭看了一眼逐漸西沉的落日，不禁有些著急：我們最好是在天黑之前趕到谷底，這樣找著人的機率還有幾分，要是太陽完全落下去，那基本上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楊千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把我往身後擋了擋，低聲道：「你先走，我在這拖延一會時間，等會兒再想辦法下去找你。」
「好。」我毫不猶豫，拔腿就走。
「等一下！」妹妹頭立馬大叫起來，他似乎意識到了我要先行離開，也著急了，竟然沒去喊同夥，撲通一下從走廊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要來抓我。
嚯！我和楊千里震驚地對視一眼，隨即都笑了起來：敵人還能自己送上門來的？
下一秒，楊千里一個箭步衝到了妹妹頭身邊，扣住他的脖頸就送了他一個過肩摔，隨即抬手就朝他脖頸邊上劈去。
「啊！」妹妹頭痛得大叫一聲。
「臥槽！」楊千里大驚，「竟然沒暈！」抬起手就要再來一下，就聽見身下妹妹頭大叫道：
「住手！住手！我有心臟病！再打會死的！」
楊千里頓住了。我也連忙往回走。
妹妹頭躺在地上大聲喘氣，呼啦呼啦的，像個破風箱，他剛想說些什麼，張口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個人像蝦一樣弓了起來。
不會真有心臟病吧？！我和楊千里又吃了一驚。
「管他有沒有，先把他打暈過去，不然他要是喊人來就糟了。」楊千里擼起袖子又要下手。
我攔住他：「我來吧。」
我在打架方面受過專門的訓練，知道如何讓人毫無痛苦地暈過去，並不會出現楊千里剛才那種情況，這妹妹頭要是真因為這麼兩下就出了什麼事，那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心臟不好還跟著紅珠他們上高原，現在不死以後也必定要嗝屁，怎麼著也賴不到我們頭上來。
我用膝蓋壓住妹妹頭右胸，抬手朝他脖子伸去。
「等一下！」妹妹頭連忙躲閃，但被我壓著動彈不得，一邊咳一邊嘶聲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我……不是來阻止你們……我是來……加入的！」
我和楊千里冷冷地盯著他。
見我們不信，妹妹頭急忙補充道：「你們難道不奇怪……為什麼剛才那麼久都沒人來你們這邊巡邏嗎？是因為我把那些夥計都支開了，不然那麼大動靜，你們……不，早在楊千里你去偷裝備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啊，這樣啊，」楊千里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真是謝謝你了，不過，你說我們為什麼要帶上一個有心臟病的傢伙來拖我們後腿呢？等會你要是在關鍵時刻犯病，害了我和沈器怎麼辦？」
「不會的！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你們直接把我丟下就好了，但我敢肯定，你們未來絕對會需要我！」似乎是說到了自信的地方，妹妹頭也不咳嗽了，整個人在我膝蓋下面支棱起來，目光炯炯有神：「你們對這一切都還不了解吧？紅珠和你們說的那些，是你們第一次接觸到這些東西吧？你們是不是已經覺得信息量巨大難以消化了？但是，我知道的比這多得多！紅珠手中的大部分情報，都是從我這裡得來的，祭壇上那些壁畫和古文字，也是我翻譯的，包括你們等會可能遇見的芰屍，我也知道它們的弱點所在，你們真的不讓我加入你們嗎？」
看起來是紅珠的軍師跑到我們這兒投誠來了。楊千里下意識地看向我，我還是盯著妹妹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歡迎。」我平靜地俯視著身下那雙眼睛，「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把膝蓋往下壓了壓。
「你為什麼不選擇紅珠，而是選擇我們？」
……
等我們三人下到山谷的時候，天光只剩幾絲，樹林裡一片昏暗，但好在能勉強視物。
我們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山鬼和芰屍墜落的地方，那裡的樹木全被折斷，血跡到處都是，但是卻沒有屍體。
芰屍的屍體沒看見，山鬼的也沒有。
我一時不知是喜是憂，只能跟著樹林間斷斷續續的血跡繼續向前。
妹妹頭在下來的路上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他叫江鳥，今年二十歲，生下來就有著先天性的心臟畸形，哪怕做了手術也被醫生斷言活不過二十歲。
「所以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活到二十一歲。」江鳥撥開面前擋路的樹枝，對我們說道，「但當年那個醫生的話是對的，從前幾年起，我明顯感覺我體內所有的臟器都在衰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活不過今年。」
我和楊千里都保持著沉默。面對這種生命的苦難，我總覺得發表任何言論，都只是一種隔岸觀火。
「可是我太怕死了，太不甘心了，所以拼了命地找活下去的辦法，科學的不行就試玄學，然後在機緣巧合之下了解到了這個和你有關的神仙，得知祂執掌著『創生』的力量。我想，如果連死去的人都能復活，給我這個沒死的換一個健康的身體，應該是肯定能做到的吧？所以我開始研究祂，加入紅珠的隊伍的隊伍也是為了獲得更詳盡的資料。」
江鳥頓了頓。
「但是老闆她太慢了，或者說，她本身對這個力量沒有欲望，沒有欲望就沒有內驅力，就像哪怕到了已經如此接近秘密真相的地步，老闆的計劃也只是把你送到你師父那裡為止。當然，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保持心智堅定，這是難能可貴的，但是對於我來說不行，我等不起了，我需要儘快接近這股力量。而你，沈器，你是天命之子，是一定會深入到迷局最中心的人，所以我打算跟著你。」
這個讓我頭痛的詞語又出現了。
「不是，這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什麼讓你們一個個都覺得我是這個所謂的『天命之子』？就因為我吸那個叫帕麥的香料不會暈倒嗎？說不定只是我肺活量淺，吸入的量不夠呢？」我轉身就去反問江鳥，但手臂忽然被楊千里杵了一下。
「怎麼了？」我懶得回頭，直接問道，但楊千里沒說話，只是開始瘋狂杵我。
我終於意識到不對，回頭，視線順著樹木折斷的痕跡向前，只見一直蜿蜒不斷的血跡竟然消失了，而在血跡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肢體扭曲的人形生物。
哇啊啊，千尋寺的上師，咱們又見面了。
我下意識地回身去找千尋寺的燈火，想看看如果真出什麼事，紅珠能不能來救我們，但很可惜的是，大概是因為距離太遠，昏暗的暮色中什麼都看不見。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我深吸一口氣，剛想叫楊千里他們都離遠一點，轉身就看見江鳥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芰屍身邊，此刻正興致勃勃地檢查著那具巨大屍體的口腔。
「這就是你見到的那隻芰屍啊，真是和古籍上寫得一模一樣！」江鳥興奮地沖我道，抬頭見我和楊千里都站在原地不動，忍不住笑起來：「快過來啊，兩個膽小鬼，干站那裡幹什麼？這隻芰屍已經死了，沒有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