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而復死，死而復生
我心驚肉跳，連忙壓低聲音沖江鳥喊，「這玩意兒會自愈你不知道嗎！快點回來！等會它又活了！」
「它不會的，它已經死了。」江鳥非常淡定。
「它會活的！」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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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我簡直要尖叫了。
江鳥大笑起來，笑得開始劇烈咳嗽。他一邊咳，一邊掰開芰屍的嘴巴對著我：「看到它的舌頭了嗎？」他問道。
我定睛瞧去，只見芰屍嘴裡全都血肉模糊的，舌頭稀爛，約等於沒有。
「它舌頭怎麼了嗎？」楊千里最討厭別人說他膽小，於是也壯著膽子走到江鳥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朝芰屍嘴裡探頭，「都成爛肉了，有什麼好看的？」
江鳥沒有回答，只是打開了頭燈，隨後將手臂伸進芰屍嘴裡，一直伸到它喉嚨深處，指著舌根後方一塊被照亮的區域示意我們看，那地方的組織都向內凹陷，明顯是被人為傷害的。
「咋，這芰屍被剌了嗓子眼兒啊？看起來好痛哦！」楊千里嘖嘖稱奇，「它不能被剌嗓子眼兒嗎？」
「這個地方在醫學上叫做口咽後壁！」江鳥賞了楊千里一個「你是傻逼嗎」的眼神，「這是芰屍全身唯一的弱點，如果它活著的話，這個部位上會亮著一朵金色的蓮花紋樣，無論受到什麼傷害都能自愈，但是現在沒有，所以我說這個傢伙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我欲言又止，不禁回想起之前明明把這傢伙的半個腦袋都切掉了，它卻還是活過來的場景。
難道是沒有切到正確的部位？我隱隱覺得不對，但看著江鳥這麼底氣十足的樣子，還是逐漸放下戒備，也湊了過去，三個人齊刷刷地趴在芰屍嘴邊，就像在給它整牙一樣，探頭向里看。
「根據這個圖案，不難猜出，芰屍這種東西在這個神明體系中起到的是護法的作用。芰屍的本質是死人嘛，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不供血不產熱，理論上是不可能動起來的，但是它就是會違反物理的『活』過來，所以我推測，這個蓮花圖案應該就是它的能量來源，是那個神靈賜予它的能量。」江鳥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
「不過，竟然拿芰屍這種東西做麾下護法，這個神靈估計本身也不是什么正面的神，加上苯教對祂的隕落毫無記載，並不符合當地傳統，所以我推測，這個神靈本質上是個邪神……不過這也不重要！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山鬼麼，雖說血跡消失了，但很顯然，山鬼並沒有死，因為他也知道芰屍的這個弱點，這喉嚨里的致命傷就是他幹的，所以……」
江鳥忽然頓住。
我和楊千里不明所以，都等著他開口，但是他只是緩緩轉頭看向我：
「不對啊，沈器。」我看見他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驚恐起來。
「既然山鬼知道這個弱點，那為什麼先前，你們會沒能殺死這隻芰屍呢？」
瞬間，我心中警鈴大作，楊千里也意識到了什麼。
我們三個都立馬朝芰屍的嗓子眼裡看去，只見在頭燈刺目的白光下，一朵金色的蓮花驟然綻放！
「噗呲！」
是肉體被切割的聲音。
江鳥滿臉是血地從我身邊軟倒下去。
「怎麼就倒了？！不久被泚了點血嗎？」我大驚。此刻我半個身子都已經進了芰屍的嘴裡，但是芰屍的牙齒卻遲遲沒有落下，因為在我的手中，赫然是一把已經沒入那金色蓮花的彈簧刀！
天知道在下山之前，楊千里非要用這把小刀強換我砍刀的行為是多麼明智！但凡我剛才反應慢一點，咱們三個的腦袋都得祭了這芰屍的五臟廟，等到紅珠找過來的時候，她就只能跟我們三個的屁股面面相覷……更糟糕的是我們大概連屁股都留不下來。
我渾身發抖，半是後怕半是興奮，剛想回頭沖楊千里顯擺，就看到眼前的蓮花圖案突然又亮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我刀還插在裡面呢！
我心說完蛋，剛想閉眼迎接死亡，就感覺腰上一緊，下一秒，一股大力瞬間把我從芰屍嘴裡拽了出去。
是楊千里！
芰屍的門牙簡直是貼著我的臉合上的，我的劉海都被它夾斷幾根，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楊千里已經把江鳥扛到肩上，沖我大叫道：
「沈器！這傢伙不行啊！光紙上談兵不說，現在已經要歇菜了！你說我跑不跑？要是跑的時候給他晃死了怎麼辦！」
「別跑！別跑！」我也大叫起來，回頭去看芰屍，它還在原地抽搐，看來我留在它嗓子眼裡的那把小刀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這芰屍好像只對我有興趣！你們找個地方藏起來！我跑就是了！」
「黑燈瞎火的你能跑到哪裡去！」楊千里怒了，「剛才要不是我，你現在就只剩下半截！」
「那難道咱們三個就這麼齊刷刷地栽在這裡嗎！」我也怒了，眼看著身後的芰屍已經逐漸支撐起身體，也懶得同楊千里掰扯，上去搶了砍刀就要走，剛邁開步子，手臂忽然被弱弱地拉住。
「不能跑……」江鳥氣若遊絲地趴在楊千里肩上，但眼神卻很清明，「跑不掉的……去燒火……燒一個圈……快！」
這能管用？我和楊千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懷疑，但是現在也沒時間猶豫了，只能咬牙放手一搏。
登山包里有酒，白的，度數很高，本來應該是用來暖身壯膽的，此刻盡數被我和楊千里倒在地上，圍成一個圈。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樹林裡伸手不見五指，頭燈照亮的範圍非常有限，我倒酒的時候都能聽見芰屍朝我靠近時樹枝折斷的聲響，但抬頭去看，又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準備！準備！點火了！」楊千里喊道，我連忙後退，伴隨著打火機機括的彈響，一輪熾烈的火環在我們面前驟然升起。
與火光一齊響起的，還有一聲來自芰屍的慘叫。
那聲音幾乎是貼著我們響起的，像是惡鬼在咆哮，我們三個嚇得瞬間都朝火圈中心退去，擠著跌坐一團，但面前的芰屍似乎受到的刺激更大，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滾，隨後就爬進身後的黑暗中不見了。
「這就走了？」沉默半晌，空氣里響起楊千里驚魂未定的聲音。
「不，還沒完，火圈的防禦只是暫時的。」江鳥抖著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粒藥片，塞到舌下，在火光下我看到他的嘴唇都變成了紺紫的顏色，「這隻芰屍剛才之所以那麼痛苦，是因為它在山洞那種全黑環境下進化出了沒有眼白的眼睛，這種瞳孔有助於它在黑暗中視物，但一旦光線過強，就會造成莫大的刺激。」
他喘了口氣：「但芰屍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就算看不清，但等它接受了火光帶來的刺痛後，就會再度向我們發起攻擊了……你們看，它現在就在那邊守著呢。」
我們順著江鳥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不遠處黑暗與火光交界的邊緣，一個巨大的人形正蹲在暗處，面朝著我們，一動不動，一副捕獵者的姿態。
「而且，樹枝是會燒完的，火不能一直燃著，估計不出兩個小時就會徹底熄滅，所以說，我們必須在火徹底熄滅前，想出保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