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斗蟲


  「哈!」幾乎是在江鳥大叫起來的瞬間,一直保持沉默的我也突然發出一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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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後的人立馬把我壓得更死,生怕我掙脫,但是我卻在喊了一聲之後沒有任何動作。

  場面頓時有些尷尬,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評價的眼神注視著我這個「突發惡疾」的神經病,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面前的江鳥被我這一嗓子嚇得一顫,隨即嘴唇發紫雙眼翻白,捂著心口往後倒去。

  哈哈!嚇的就是你這個心臟病!

  「撲通!」江鳥昏倒在地。

  所有人又嚇了一跳,注意力瞬間被倒地的江鳥所吸引,而我則趁此空隙,猛地一掙!

  瞬間,我就從押著我的人的身下掙脫出來,反身一招走馬回頭,把那人干暈後直接搶了他的武器,一個回身挑飛最近處襲來的幾把短刀,隨即把武器橫在身前,殺氣森森地盯著面前的一圈人。

  被挑飛的那幾把短刀在空中飛了一會兒,摔在地上,發出金器碰撞的聲響,其中一刀把上還握著一隻斷手。

  「啊啊啊啊!」一個夥計捂著噴血的手腕,慘叫起來。

  我低頭看去,這才發現剛才情急之下強搶而來的武器竟是一把長刀,刀刃長而微彎,像是日本刀的樣式。

  壞了,我師父沒教過我使日本刀!我心中一緊,但又想到天下刀法歸根結底無非一句:「你惹了老子,老子砍了你的頭!」,隨即又生出一股勇氣來。

  「嘖,你們都小心點兒,畢竟是沈秤骨的徒弟,小看她可是要掉腦袋的哦。」老頭在一旁提醒了一聲。他蹲在江鳥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見還有氣,就非常嫌棄地嘖了一聲,把他拎起來,拖向一旁的木屋。「天命之子的腦袋,還有剩下的那傢伙,殺了就行,不過這小子我打算留下,所以你們得給他騰個位子出來,是自己商量,還是斗蟲,喂,阿青,你來決定。」

  老頭拖著江鳥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木屋的黑暗中。

  「好嘞,阿爹!」名為阿青的綠衣少女高興地應聲,肉眼可見的雀躍起來,只見她立馬放開楊千里,蛇一樣的一個旋身,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木橋側邊的欄杆,然後踮著腳,一蹦一跳地走到我面前。她的腳踝上銀環相碰,叮噹作響,一雙螺青的布鞋上繡著百足長蟲的精緻花紋,一雙漆黑如墨的蟲頭像活過來一般對我弓起背脊。

  「散開,都散開!」她笑嘻嘻地沖圍在我身邊的人揮手,「咱們好久沒有斗蟲了,現在阿爹他要招收新的阿力(西南少數民族方言,孩子之意),咱們正好來玩一把!贏了有賞,贏了有賞哦!快點快點,把場地讓出來!」

  綠衣少女在這群人裡面威望很高,她這麼一說,圍在我身邊的人就紛紛按照她所言,退至橋的兩端,不再靠近。

  就剩我一個人,拿著一把刀,孤零零地站在橋上。

  「規矩如下,請聽好咯!」阿青不知什麼時候又攀到了上面那層木橋的橋底,雙腿勾著橋底的橫樑倒掉下來,一頭烏黑的短髮蒲公英一般順滑地在我面前散開。

  「場地不限,武器不限,不分勝負,只決生死!斗蟲中途不能暫停,也沒有任何限制——除了逃跑——逃跑的人會被我阿弟就地擊斃的哦!biu!」阿青沖我比了個手槍的手勢,眯眼一笑,而在第四層木屋的屋頂上,一個手裡拿著一把輕型狙擊槍的禿頂中年男人沖我揮了揮手。

  這是你阿弟?我看著那大叔光亮的腦袋陷入沉思,不過自從我捲入這一系列事情後就沒碰到過正常人,所以我現在的接受能力非常強大,管你阿弟阿叔,是你兒子都沒問題——我挽了個刀花,把刃上的血漬甩掉,用動作告訴眼前的綠衣少女我準備好了。

  「好嘞。」阿青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只是腰腹用力翻回橋上,站在上層居高臨下地大聲問:

  「誰願意第一個上場?」

  「我來!」從橋頭的陰影里走出一個男人,他手中正將兩根較短的金屬棍擰在一起,拼成長棍,他沒有看我,只是注視著高處的阿青:「阿青姐,要是我贏了,我不要獎賞,只求不把我弟弟的位子騰出來,可以嗎?」

  男人回頭看了人群中的一人一眼,我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一愣,竟然是剛才那個被我切斷手的人。

  「成交!」頭頂傳來阿青興奮的聲音,「既然雙方各就各位——那現在我就正式宣布——斗蟲開始!」

  阿青將手指放到唇邊,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我對面的男人瞬間舞著長棍朝我衝來。

  「咚!」兩分鐘後,男人被我一腳踹翻在地,剛要翻身彈起,我手中的長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說實話,我本想直接劈刀下去,毫不留手,但是看著身下男人驚恐的眼神,刀刃在最後一刻還是停住了。

  按照那個變態老頭的尿性,讓他們這些人給江鳥騰個位子,估計就是要他們之間死一個,他弟弟手斷了,是最有可能被拋棄的,所以這個男人才上場來和我「斗蟲」。

  理智上我知道現在應該殺死他,這樣後面的危險便會少一分,但無論是我這十八年來受到的教育,還是我的心,都讓我無法真正狠下殺手。

  我揮動手臂,刀刃向下,刺穿了男人的左右肩胛。

  他一時半會兒是抬不了胳膊了。

  「你走吧。」我道。

  男人盯著我看了兩秒,隨即緩慢地向後挪動,挪出我的攻擊範圍之後,便猛地起身拐著彎朝下層跑去。

  「你跑什麼,都說了不殺你——」我不理解他為什麼是一副逃命的樣子,然而下一秒——

  「砰!」一聲槍響,跑到半途的男人身形驟然僵住——一顆子彈貫穿了他的頭顱,半空中濺起一朵暗色的血花。

  男人向前栽倒在地上。

  我猛地回頭,對上了禿頭陰惻惻的目光。

  「哎呀呀,死掉了呢!好可惜喲!」綠衣少女從天而降,落在橋邊,非常惋惜地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都說了斗蟲不能逃跑,不能逃跑,就這一條規則,怎麼還是不好好遵守呢?」

  「你!」我震驚地對她怒目而視。

  但阿青只是輕笑著瞥了我一眼,就抬腳朝橋的那頭走去,原本圍在橋邊的夥計都自動散開,露出一個癱坐在地的身影。

  「喂,猴子,你阿兄可是為了你死掉了哦,接下來是不是該你去復仇了?」阿青立在那人面前,俯下身湊近了道。

  那個被叫做「猴子」的人哭得滿臉鼻涕,渾身抖如篩糠,阿青一開口他就直接趴在了地上,像是在給她磕頭似的。

  「不,不,阿青姐,我打不贏她的,我不想死……」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抹了把臉,一邊戰慄一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我哥哥已經死了,位子已經騰出來了,不用再繼續斗蟲了……我也不想復仇,人死了就死了,剩下的人得活著,不是嗎……」

  阿青定定地盯著他:「對哦,已經死了一個人了,不用再死了……」

  「對啊,對啊……」她腳下的人瘋狂點頭,「斗蟲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我哥他是自願上去送死的,和我也沒有關係,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腦袋在他說話的瞬間飛離了他的頭顱。

  「老娘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種沒種的傢伙!」阿青收回手中的彎刀,恨恨地啐了一口,似乎還沒有解氣,又衝著那具無頭屍體狠狠補了幾刀。

  邊上的人都非常平靜,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

  我瑟縮了一下。

  直到那屍體被砍得稀爛,阿青才終於泄憤完畢,她直起腰,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轉身對著我道:

  「真是對不住,剛剛暫停了一下斗蟲,不過沒關係,咱們馬上就能繼續了。但是現在已經死了兩個蟲子,蟲子死太多阿爹他會罵我的,所以接下里只能是我和你耍——贏了,你的腦袋歸我,輸了,我的腦袋歸你,怎麼樣?」

  阿青說完,便一把扯去裹在身上的墨綠外袍,露出一雙雪白的胳膊。出乎我的意料,阿青她並不瘦,相反,她的身材很豐腴,翠綠的短襟下是快要掙脫束縛的身體結構,柔軟小腹上的肌肉線條在她扭腰朝我走來時若隱若現。

  危險危險危險。我的大腦開始叫囂著對當今情況的判斷。

  真正打過架的人就知道,如果對手是個瘦子,或者是個肌肉壯漢,這種通常都不需要太過擔心,但是如果你面對的是一個微胖但有型的傢伙,那就真的要小心了——這種傢伙通常是把力量和靈敏度的天賦都點滿了的數值怪。

  但是——我壓低身形,擺出「反撥定馬」的起手式。

  我小時候習武時,也被我師父誇讚過是天縱奇才,都走到這個地步了,誰還不是個小天才了?

  來吧,戰鬥吧,我喜歡戰鬥。

  我感受著腎上腺素在身體裡激盪的快感。

  橋對面的阿青明顯和我感受一樣,我們二人對視一眼,瞬間朝對方爆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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