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天秤
江鳥的話音落下，裂縫裡一時一片死寂。說實在的，他這一連串的反問把我都問懵了，要不是「沈器成神」這四個字太過幽默，我真會覺得他說得特別有道理。
還是古話說得好啊，狹路相逢勇者勝，勇者相逢智者勝，智者相逢就是更會胡言亂語把對方帶入自己坑裡的那位獲勝。
都給我按照江鳥的邏輯去思考吧！我在心底默默祈禱。
然而事與願違，下一秒，一陣大笑響徹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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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老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可笑的事情一般，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口才不錯啊，小子！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文化！什麼『被生命拋棄但又不甘心死了』，真是說到我心坎上去了！」他一把將江鳥從地上拉了起來，非常高興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說得沒錯，我曾經確實病得不輕，活不久了，哪怕那種瀕死的感覺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我也依舊不敢再經歷一次啊。」
「曾經？什麼意思？」江鳥皺起眉頭。
「就是現在已經不用再擔心的意思。」老頭神秘一笑，似乎為了證實自己所說一般，隨即就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往手心用力一划——
「嗤！」一道鮮血飛射而出，老頭這一划劃得非常深，他的前半個手掌幾乎只剩下一層薄皮連著，軟塌塌地吊在半空——然而，在刀刃離手的下一瞬間，那斷口處的組織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猛地抽搐起來：赤紅的肌肉纖維瘋長，白色的神經觸手一般從傷口處探出、連接、纏繞，不出兩秒，原本幾乎斷裂的手掌瞬間恢復如初，連道傷痕都沒留下。
這他媽不是芰屍的能力嗎？！我大驚，眼前這老頭難不成是只披著人皮的芰屍？！
老頭笑笑：「看見了吧？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追求『創生』的力量了，我已經獲得它的賜福，不會死了。」
江鳥如遭雷劈。
「這怎麼……可能？」他難以置信地喃喃道，「你怎麼可能擁有，使用這個力量？明明祭壇邊的石板上說了，只有天命之人才可以繼承……不！這不可能！」
他不知道從哪裡湧來一股力氣，竟然支起身子，踉蹌著衝上前，一把揪住了老頭的衣領：「創生之力不可能在你體內！我研究這個神靈這麼多年，這一點絕對不可能出錯！你說！你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是把自己改造成芰屍那種東西了嗎！」
「哎，你別急嘛，」老頭一抬手，就將江鳥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你的研究理論上是沒有錯的，創生的力量也確實不在我體內，但是祝家有辦法啊，他們搞出了一個體質特殊的聖女，然後用聖女來保佑我們，所以我也不用再受死亡的威脅，可以永生永世地活著了！」
老頭大笑起來，神態癲狂。
我看著江鳥如同被抽走脊柱一般跪倒在老頭腳下，心說完蛋。
我本身對這勞什子神靈之力是沒什麼欲望的，因為在我原本的人生規劃里只有讀大學這一項比較緊要，但是對於江鳥來說卻不是這樣，他的心臟即將崩潰，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人生的終結，在我們三個之間，他是最渴望，也是最需要這份力量的人，結果現在——
「喂喂喂，用不著這麼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祝明城，就是現任祝家家主，他要天命之子的人頭，只要把沈器殺了帶給他，祝家聖女就歸你了，來，小子，你叫江鳥是吧？你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可是很欣賞你的，只要你去把你夥伴的腦袋割下來，當作投名狀，等聖女歸我了，我就讓她給你換一顆健康的心臟怎麼樣？」
老頭蹲下身平視著江鳥，將手中的匕首遞到他面前。
此時此刻，江鳥跪在地上，我也跪在地上，他垂著頭，我看不見他的面部表情，但是能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江鳥死死盯著面前的匕首，渾身發顫，好像老頭給的不是一把小巧的匕首，而是一顆毒藥，又或者是仙丹。
然後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把匕首。
老頭滿意地笑起來。
「喂！江鳥！你要幹什麼！」楊千里急得在一旁大喊。
但是江鳥卻對他置若罔聞，他緩慢地站起身，踉蹌著、蹣跚著，一步一晃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現在我得仰頭看他了，他的表情完全暴露在了我的視野里。
江鳥在流淚。
兩行晶瑩的淚水從他滿是血污的臉上滑落，沖開兩道水痕，隨後在下巴尖匯聚，融為一體，停頓，最後落下。
我看見江鳥這表情就大呼不妙，他奶奶個腿兒的，這傢伙竟然真動了殺心！他要是確定不殺我的話，肯定眼珠子轉得滴溜溜的來想辦法，哪會是這麼一副淚流滿面的表情！
沒義氣啊！我在心底哀嚎。
江鳥流著淚看了我好一會兒，隨後，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和楊千里的大罵聲中，緩緩舉起了匕首，對準我的心臟。
他的手也在抖，臉也在抖，整個人如同一株被風吹得發顫的葦杆，刀尖在我的衣服上滑來滑去，卻遲遲沒有落下。
「你還沒有殺過人吧？以後跟著我，這可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像阿青他們，都殺過人啊。」老頭俯下身子，貼近江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楊千里身後的那個綠衣少女，隨即握住了江鳥顫抖不已的手腕：「干我們這一行的，哪能不殺人呢？你說是吧？世界是很殘酷的，你不殺別人，別人就來殺你，你現在不殺沈器，她以後難道不會報復你嗎？是你自己說的，我們是被生命拋棄，卻又不甘心死亡的人，你應該早就擁有了這樣的決心：任何威脅我們性命的面前的人都要被殺死，任何擋在生命面前的事物都要被我們毀滅！快點動手吧，讓我看到你的決心！」
江鳥被老頭最後的怒吼激得一顫，淚瞬間流得更凶了，他無比愧疚地注視著我，嘴唇打顫：
「對不起，沈器……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創生之力已經被他們奪走了，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活下去……我還不想死，我太害怕死了……
所以……為了活下去……無論是什麼，我都能拋棄……
無論是誰，我都可以殺死……
因為……
因為——
為了我的生命，我能捨棄一切啊！！」
江鳥無比悽慘地嚎叫了起來，同時他終於攥緊了那把匕首，猛地朝我的胸口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