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權力是什麼
周海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臉上多了一道血印子，說：「叔，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跟上次一起來催收的幾個人都鞠了躬，賠禮道歉。
我心裡越來越吃驚。
這夥人靠放高利貸和催收吃飯，絕不可能因為一點點打鬥就服軟到這種地步。很明顯有人介入，而且這個人的手段不一般，要比周海等人高好幾個檔次。
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於是我問周海：「是不是有人找你們了？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了？」
周海連忙說：「您別多想，就當我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了。另外還有件事情要跟您交代一下，當初陳志遠的確在我們這借了錢，但不是100萬，其實只有10萬，是給員工發遣散費的。利滾利滾滾到了100萬。按照國家的政策，利息不可能有這麼高的，只不過我們是民間借貸。這兩天我痛定思痛，覺得這樣喝人血是不對的，良心實在過不去。您以後還錢只要還10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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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讓我大吃一驚。
上次周海的人把合同拿出來的時候，我沒來得及細看。
他說欠100萬，我心裡糊塗，以為真的欠100萬，沒有想到只有10萬。
看來找周海的人不僅僅是打了他一頓，而且還把借債的來龍去脈都搞得清清楚楚，這周海想撒謊也不行。
我對那個幕後主使的人更加敬佩了。
周海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又說：「但是呢，我們公司也是要吃飯的，這10萬塊的利息，我們就按銀行借款的最低利息來算，您看怎麼樣？」
我說：「那當然是最好了。」
周海又說：「真是對不住，我們再也不會來騷擾您了。這是我的名片，您留著，有錢了就聯繫我，還多少算多少。」
「唉，不知道你唱的什麼戲。總之，你把你腦袋上的傷口搞一下吧。」
「謝謝您的關心。」
說完他就點頭哈腰走了。
我呆在原地，腦子裡閃過無數的思緒。
心裡百味雜陳，既有點惶恐，也有一點點得意。
難道這就是權力的感覺嗎？
雖然我是狐假虎威，雖然是有人在背後為我撐腰，但終究感受到了支配別人、影響別人，讓別人心生恐懼的滋味。
以前我是個老師，偶爾也當班主任，雖然有時候也能支配影響別人，但那都是學生，天生地位不對等。而大家成年之後，年齡差距可以忽略，只存在社會地位的差距。
我不由得嚮往，如果我能不依靠別人，直接利用權力控制影響他們，那該是什麼樣的感受？
掌握足夠多的權力，恐怕才能給兒子復仇。
這兩者結合在一起，變成一團火，在我老實了四十五年的心中越燒越旺。
這時候我聽到電梯「叮」的一聲，開門了。
我下意識往電梯那邊看過去，發現是李娜。
周海等人正好往電梯裡面走，李娜看到他們嚇了一跳，連忙從電梯裡出來。
周海等人又對李娜點頭哈腰，李娜連忙陪笑，然後從電梯裡跑出來，跑到我身邊。
電梯門關上了。
她問我：「趙叔，咋回事兒啊？」
我就把剛才周海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娜目瞪口呆，突然拍了拍我肩膀說：「看不出來呀，趙叔，你是不是隱藏的大佬？是不是退隱多年的江湖大哥？一不小心展露身份，霸氣側漏，就把他們嚇走了？」
我呵呵笑著說：「哪有這麼厲害，就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還被學校開除了。」
李娜上下打量著我說：「不用裝了。普通的教書先生，怎麼可能把周海這些混混都嚇走？」
她指著地上的碎玻璃瓶說：「你是不是拿玻璃瓶砸他們的頭了？我剛才看到那個光頭滿臉是血。」
「沒有，他們自己砸的。」
「別騙我了，一個人怎麼會砸自己的頭？上次你拿著兩把菜刀把他們趕走了，今天拿著啤酒瓶子趕走他們也是順理成章。」
我苦笑著再三解釋，李娜才慢慢相信。
片刻之後，蘇小月也回來了。
李娜便把剛才周海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她越來越興奮，說：「我知道了，肯定是霸道總裁林曼乾的。她真的看上你了，抓緊時間吧趙叔，哈哈哈！」
蘇小月跟著呵呵笑。
「有這個可能。咱們叔魅力可不小。以前在鄉里可受歡迎了。」小月說。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掙錢才是硬道理。
現在我的首要任務，就是跟著新加坡陳老闆的試單，以及本地馬東海這筆大單。壯大自己，才能替志遠還債，才能找到兒子志遠的真相。
掙錢的願望越來越迫切了。
現在我手上有兩個單子。
陳老闆的單子還好，事少，活少，很快就搞完了。陳老闆也比較滿意。
馬東海就不一樣了，這是一個大單。
上次雖然暫時平息了怒火，他本人願意繼續合作，但那是在給林曼面子，也是在給我面子。真要是這次再出紕漏，我也沒臉見人。
不過掙錢並非一帆風順。
馬東海這筆單子剛進入執行流程，我就明顯感覺到公司內部有些人不太配合，尤其是倉儲和質檢那幾個人。
第一天，我拿著清單去倉庫核對庫存。
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小伙，坐在電子秤旁邊刷手機，見我來了，抬頭瞟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把單子遞過去，說：「小李，馬總這批貨得先把這幾樣挑出來，我今天得把樣品和批次信息發給馬總確認。」
小李接過去，看了兩眼，隨口說：「先放著吧，等會兒。」
他看的時候單子是倒著的，顯然是漫不經心。
我問：「大概多久？」
他說：「不好說，倉庫這麼多活，又不是只做你一個人的單子。您等等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是其中敷衍的意味已經要從他的臉上漫出來了。
我又問了兩句，他卻充耳不聞，拿起手機繼續刷。
另一個正在封箱的年輕人笑了笑，說：「趙叔，別急，咱們倉庫跟別的部門一樣，都要講流程。你們銷售在前頭接單的時候倒是爽快，後面幹活的可都是我們。你們拿的提成多，我們可都是死工資。」
「你們要是沒空拿樣品的話，那我自己拿可以吧？」
「您請便。」
我自己蹲下去對著貨架編號一點點找。
可是我是新來的，搞不清楚這裡排列的規矩，他們不幫忙，我便事倍功半。
沒一會兒，我腰就開始發酸，手上還蹭了一層灰。好在有所收穫。
到了下午，質檢那邊也開始給我使絆子。
我去找負責質檢的姑娘要報告，她一邊玩著手機給自己的自拍照修圖，一邊說：「報告沒那麼快，要排隊。」
「要排多久？」
「這可說不準啊。」
我說：「這批貨客戶催得急，能不能優先幫我做一下？馬總那邊已經問兩次了。上次他還來公司發飆了。」
她把椅子往後一靠，說：「趙叔，不是我不給你做，是前面還有別人的單。你這個急，別人那個也急。總不能你一來，整個公司都圍著你轉吧？馬總發飆那就發唄，我們又沒有什麼辦法。」
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小伙子接了一句：「再說了，您能接這麼大的單，就要做好這麼大的心理準備。錢並不是那麼好掙的。」
此時我收到馬東海的微信，上面寫得非常直接：「樣品報告請務必早點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