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遼陽淪陷,天啟吐血


  第147章 ,遼陽淪陷,天啟吐血

  天啟五年(1625年)九月十二日,瀋陽。

  努爾哈赤站在城頭,望著南方。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漢人逼到這一步。

  「大汗,守城用的檑木、滾石、火油,還有拒馬、鹿角、長箭都在加緊打造。」阿敏站在他身邊稟報。

  「另外城外方圓百里的女真人,已經全部撤入瀋陽。每個市坊都安排了一個牛錄,監督漢人打造武器鎧甲,不會讓他們引起騷亂。」

  努爾哈赤沒有說話,看著瀋陽城外已經發黃了的麥子,有女真士兵壓著漢人包衣,正在搶收,不過這些麥子太多了,時間又短,光憑這點人根本收不了多少。

  莽古爾泰看到可惜道:「現在已經能收割了。這些麥子大概率要被漢人拿走。」

  努爾哈赤沉默了片刻,嚴厲道:「收不完的,全部燒了。一粒都不能留給漢人。瀋陽城外所有的村落,也全部燒掉。林木也給我燒光。不許漢人得到一粒糧食、一根木料。堅壁清野,燒得越乾淨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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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古爾泰一怔,遲疑道:「父汗,那些麥子,還有那些村子————那可都是咱們的財產啊,要是全燒掉了以後我們怎麼辦?」

  「擊敗了明軍,我們再讓漢人種回來。」努爾哈赤聲音冷得像鐵刀:「可如果我們敗了,這些東西留著,只會便宜漢人。你要讓漢人吃咱們的糧食、住咱們的房子、用咱們的木料來打咱們,所以堅壁清野要乾淨,不能讓他人拿到一粒糧食。」

  努爾哈赤轉過身道:「莽古爾泰,你帶正藍旗出城。方圓百里的糧食、村落、樹林,全部燒手淨。一粒糧食、一間房子、一棵樹,都不能留給漢人。

  做完之後,再想辦法騷擾明軍的糧道。他們的戰線拉得那麼長,糧草重必定延綿不絕,正是你下手的好時機。」

  莽古爾泰眼睛一亮,抱拳道:「父汗放心,兒臣定讓明軍一粒糧食也運不到瀋陽城下!」

  他對守城戰興趣不大,可說到野戰、騷擾、打游擊,正是他的拿手好戲。

  努爾哈赤看著他的表情,沉聲道:「不要輕敵。明軍能打到瀋陽,不是靠運氣。

  ,莽古爾泰收起笑容,正色道:「兒臣明白。」

  阿敏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道:「大汗,八阿哥那邊————」他瞥了莽古爾泰一眼道:「一直沒消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到。」

  莽古爾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八弟不是打了勝仗嗎?收服了奈曼、敖漢、科爾沁三個部落,威風得很。怎麼,打了勝仗就不認得回來的路了?還是說,他不想跟明軍硬碰硬,想等咱們打完了再回來撿便宜?」

  這次女真人三路出擊,他勉強算是打了個平手,而他的父汗則打了敗仗。只有皇太極帶著兩旗戰勝了林丹汗的3萬騎兵不說,還收復了科爾沁等三大部落,皇太極在女真人心中的位置急劇上升。他擔心自己在爭奪汗位上落下風,所以想盡辦法上點眼藥。

  努爾哈赤語氣嚴厲:「老八不來瀋陽,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在城外尋找戰機,要給明軍致命一擊。」

  莽古爾泰被噎了一下,閉上了嘴。

  「都去準備吧。」努爾哈赤揮了揮手,「明軍快到了。」

  「喳。」兩人齊聲應道,退下了城頭。

  同一時刻,明軍八萬主力正浩浩蕩蕩殺向瀋陽。孫承宗騎在馬上,面色憂慮,本就帶著幾萬百姓,戰線也拉長了二百多里。

  王化貞策馬靠近,見他面色凝重,笑道:「督師,您還在擔心什麼?我軍連克海州、

  遼陽,士氣正盛。老奴倉皇北逃,瀋陽已是驚弓之鳥,此戰我軍必勝!」

  孫承宗搖了搖頭,低聲道:「老夫擔心的不是士氣。我軍在遼陽留下了五千人,加上前兩戰的傷亡,如今可戰之兵還有八萬。可戰線拉長了二百多里,糧草補給線也拉長了二百多里。八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驚人。」

  王化貞擺了擺手,笑道:「督師多慮了。若是其他時節,糧草確實堪憂。可如今已是九月,遼東即將秋收。只要我軍攻下瀋陽,拿下城外的麥田,以戰養戰,至少能撐三個月。入冬之前,完全不必擔心糧草問題。」

  孫承宗正要點頭,熊廷弼忽然開口道:「督師,只怕您高興早了。我軍不但可能拿不到糧草,恐怕還要接收一批難民了。」

  孫承宗一怔:「什麼?」

  熊廷弼抬手指向遠方:「您看那邊。」

  孫承宗和王化貞同時望去,只見南方的天際一片暗沉,不是烏雲,是煙。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地平線上。

  「那是————」王化貞臉色變了。

  熊廷弼冷冷道:「那是有人在燒東西。以我對老奴的了解,他在派人燒的村莊,糧田。」

  孫承宗臉色大變:「努爾哈赤竟然如此歹毒?瀋陽是他的統治中心,他連自己的老巢都要燒?」

  熊廷弼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道:「我與他交手多年,深知此人歹毒異常。他從來不把漢人當作自己的子民。他能做出這種事。」

  王化貞咬牙切齒:「這老奴,簡直是條瘋狗!」

  王化貞少見地認可了熊廷弼的話。

  果然,大軍前行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逃難的百姓。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子,男人挑著僅剩的家當,面黃肌瘦,衣衫檻褸,像一群被驅趕的牛羊,沿著官道跌跌撞撞地走來。

  他們看見大明的旗幟,看見那面熟悉的日月旗,撲通跪倒,哭喊聲響成一片。

  「天兵啊!你們可算來了!」

  「女真人燒了我們的糧食,把我們趕出來了!求天兵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家所有的積蓄,全部被搶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撲倒在孫承宗馬前,反覆念叨著:「沒了,全沒了————糧食沒了,房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孫承宗連忙下馬,雙手扶起老人,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

  王化貞攥緊了韁繩,臉色鐵青。熊廷弼面無表情,卻輕輕地嘆了口氣。

  瀋陽方圓百里,村莊全被燒了。糧食一粒也沒留下,房子一間也沒剩。逃出來的百姓,少說有十幾萬人。扶老攜幼,拖家帶口,沿著官道源源不斷地湧來,像一條不見首尾的長龍。

  孫承宗不得不分兵安置。派人將他們送往遼陽,可人太多,路太遠,糧食不夠,車馬不夠,什麼都是問題。

  大軍因此滯留了多日。直到九月十五日,才終於抵達瀋陽城下。

  城外,滿目瘡痍。曾經肥沃的田野變成了一片焦土。麥田被燒得精光,只留下一片片黑灰,風一吹,灰燼漫天飛舞。

  村莊的廢墟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幾棵燒焦的枯樹立在路旁,枝幹扭曲。這裡沒有糧食,沒有草料,什麼都沒有。

  孫承宗站在高坡上,望著這片焦土,久久不語,八萬將士看到眼前這一幕也是怒髮衝冠,瀋陽也是他們的家鄉。

  「紮營。打造器械。準備攻城。」孫承宗嚴厲道。

  「馬世龍!」

  「末將在!」

  「集中所有的無敵大將軍炮,炮轟瀋陽城,讓老奴知道,我大明不會放過他。」

  「遵命!」

  「轟轟轟!」火炮成為了明軍來到瀋陽的宣告。

  天啟五年九月十六日,遼河,熊山。

  秋日的遼河平原,草木繁茂,微風徐徐,一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

  皇太極的大帳扎在熊山腳下,連綿數里,旌旗獵獵。正白旗、鑲白旗的營地居中,乃蠻、敖漢兩個蒙古部落的帳篷分列兩翼,近三萬騎兵的馬匹在營地外圍的草場上啃著草料。

  皇太極坐在帳中,面前鋪著一張羊皮地圖,上面標註著廣寧、遼陽、瀋陽的位置,以及明軍的補給線路。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大黑山劃到廣寧,又從廣寧劃到遼陽,反覆斟酌。

  帳簾掀開,杜度大步走了進來,帶進一陣清風。

  「八哥,范永斗到了。」

  皇太極抬起頭,目光落向帳門。一個穿著青布棉袍、面容精明的中年商人彎腰走了進來,滿臉堆笑道:「草民范永斗,見過八阿哥。」

  「范掌柜,坐。」皇太極抬手示意,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問道:「本汗出十萬兩銀子,你有沒有辦法幫本汗攻克廣寧城?」

  他計劃把軍隊駐紮在大黑山一帶,有兩個進攻方向可選:一是往南進攻廣寧城,二是往東進攻遼陽城。無論攻下哪一處,都能截斷明軍主力的糧道和後路。

  進攻廣寧城戰果更大,廣寧是大明在遼東的軍政中心,囤積著大量糧草軍械。拿下廣寧,不但能獲得豐富的補給,還可西進威脅山海關,退可徹底切斷明軍主力的退路。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得到廣寧衛囤積的火炮火槍,此次作戰,明軍的火器威力暴漲,甚至能在野戰擊敗八旗,這還是第一次。

  而他之所以找范永斗過來是因為范家在遼東各個將門都有生意往來,當年能快速攻占遼陽城,范家也是出了不小的力的,所以皇太極小故技重施。

  范永斗搖頭道:「八阿哥,不是草民不願意幫您,實在是熊廷弼這五年來把廣寧修得如同鐵桶一般。四周布滿了堡壘,十里一座烽火台,三十里一座軍堡。光廣寧城四周就有鎮夷堡、鎮安堡、鎮遠堡、鎮寧堡、鎮武堡,星羅棋布,互為特角。

  騎兵再快,也快不過烽火。您的騎兵只要靠近,明軍的烽火台就會點燃,半個時辰之內,廣寧城就知道消息。城門一關,城中還有一萬守軍,您這三萬騎兵,翻不過城牆,也撞不開城門。」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遼陽城,壓低聲音:「草民斗膽,勸八阿哥進攻遼陽。遼陽原本就是你們女真人的城池,被諸位經營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

  孫承宗攻下遼陽後,不斷安置遼東難民,城中只有五千守軍。若聯絡城中的內應,內外夾擊,或許可快速破城。遼陽一失,明軍後路即斷,糧草輜重無法北運,八萬大軍不戰自潰。到那時,廣寧不過是囊中之物。」

  說完之後范永斗就離開。

  皇太極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帳簾再次掀開,索尼、鰲拜、蘇克薩哈等心腹將領魚貫而入。

  皇太極將范永斗的分析複述了一遍,目光掃過眾人道:「進攻廣寧,勝則全勝,敗則全敗;進攻遼陽,勝算更大,但戰果不如廣寧。你們怎麼看?」

  杜度第一個開口道:「八哥,末將以為,當攻遼陽。只要遼陽一破,明軍後路就斷了,糧草輜重運不上去,八萬大軍困在瀋陽城下,進不能攻,退不能守,只能等死。

  廣寧雖然重要,可太堅固,萬一打不下來,咱們就被動了。況且就算打下廣寧,明軍還可以退到蓋州、旅順,從海路撤回天津。

  他們在海上有優勢,咱們追不上。可若是遼陽被咱們奪回來,明軍往哪退?往北?那是瀋陽,大汗在那邊。往東?那是長白山,餓也餓死他們。」

  索尼跟著點頭道:「杜旗主說得有理。廣寧是硬骨頭,不好啃。遼陽咱們經營多年,城牆的弱點、城門的朝向、城內的街道,咱們一清二楚。城中還有咱們的人,只要策應得當,內外夾擊,一夜可下。」

  鰲拜說道:「末將也贊成打遼陽。廣寧如果沒打下來,我軍就要退到白山黑水去了,太過冒險了。」

  蘇克薩哈最後一個開口道:「遼陽打下來,明軍就完了。」

  皇太極聽著眾人的意見,手指停在了地圖上遼陽的位置。帳內安靜了片刻,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好,派人通知父汗,想辦法安插一些暗探進遼陽,10日後我進攻遼陽」」

  。

  「喳!」眾將齊聲應諾。

  九月十八日,瀋陽城。

  努爾哈赤得到皇太極的書信,認可了他的戰略,當即叫來李永芳道:「準備好一些暗探,把他們的家人扣留在瀋陽,讓他們聽命於老八。

  E

  李永芳皺著眉頭道:「遵命!」

  9月25日,遼陽城。

  連日來,從瀋陽方向逃來的難民絡經不絕。努爾哈赤堅壁清野,燒光了方圓百里的村莊,成千上萬的百姓無家可歸,只能扶老攜幼向南逃難。

  遼陽城是他們必經之地,也是孫承宗指定的難民安置點。

  副總兵劉征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那條蜿蜒的難民隊伍,忍不住嘆息,他本該跟著主力北上瀋陽,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卻被留下來守城。

  孫承宗說遼陽是後方重鎮,不能有失,留下五千精兵駐守,命他統領。五千精兵守一座大城,綽綽有餘。可他不甘心,大家都在建功立業,憑什麼就讓他守在後方,如果瀋陽被打下來,遼東就算是平定了大半了,再想建功立業就難了。

  「又來了一批難民。」身旁的士兵指著城外。

  劉征看了一眼,煩躁地揮了揮手:「收攏吧。這努爾哈赤真不做人,都垂死掙扎了,還要禍害咱們遼東人。燒了人家的糧食,燒了人家的房子,把人往南趕,不,就是想消耗我們的糧草,真歹毒!」

  兵備道廖其昌站在他身旁,望著城下那些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百姓,嘆了口氣:

  」

  這筆血帳,遲早要跟老奴算。」

  劉征搖頭道:「廖大人,你辛苦一趟吧。本將回去歇著。」

  廖其昌點頭:「將軍去歇息吧,城下有本官。」

  劉征走下城頭,回到營房,還沒來得及解甲,城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不是難民哭訴,是喊殺聲。

  「將軍!不好了!難民暴動了!」士兵慌張道。

  劉征霍地站起來,抓起佩刀:「怎麼回事?幾個難民都管不好?」

  就在此時,一個士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滿臉驚慌道:「將軍,大事不好,女真人殺過來了!」

  劉征臉色大變,衝出營房,三步並作兩步登上城頭。城外火光沖天,馬蹄聲如雷鳴,無數火把在夜色中晃動,像一條火龍從北面蜿蜒而來。

  「女真人!是女真人!他們怎麼殺過來的?」城頭上的士兵驚慌失措。

  「閉嘴!不要慌!」劉征拔出刀,厲聲吼道,「守好城門!火槍手就位!火把給我舉起來!誰敢後退,斬!」

  命令還未傳達到城門口,城下忽然傳來更大的喧譁。城門洞裡殺聲震天,一群身著百姓服飾的人從難民隊伍中抽出刀劍,砍向守門的士兵。

  「內奸!有內奸!」守門百戶嘶聲大喊,話音未落,被一刀砍翻在地。

  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城外,皇太極拔出戰刀,聲音在夜空中炸響:「城門已開!所有人,隨本貝勒沖!」

  三萬騎兵如決堤之水,湧向洞開的城門。劉征帶著親兵衝下城頭,試圖堵住缺口。可他的人太少,女真人太多。他砍翻了幾個騎兵,戰馬被長矛捅穿,摔倒在地,被後續的馬蹄淹沒。

  廖其昌得知城門失守,帶著幾十個兵丁趕來支援。可他們就像洪水前的小石頭,瞬間被騎兵的洪流吞沒。

  這一夜,遼陽城再度易手。

  皇太極站在劉征的屍體旁,望著城中蔓延的火光,面無表情。杜度策馬過來,抱拳道:「八哥,城中五千明軍,殺的殺,降的降,逃出去的不到一千。劉征、廖其昌已死。

  遼陽,拿回來了。」

  皇太極點了點頭道:「留下5000青壯,讓他們準備守城的物資,其他的通通趕出去。

  「」

  「遵命!」

  天啟五年九月二十七日,瀋陽城外。

  殘陽如血,將城外的焦土染成一片暗紅。火炮的轟鳴聲剛剛停歇,攻城器械的殘骸散落在城牆下,雲梯斷成幾截,撞車的木架還在冒煙。

  明軍將士的屍體與女真守軍的屍體交錯在一起,有的倒在護城河邊,有的掛在鹿角上,有的被滾石砸得面目全非。

  鮮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烏鴉在低空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這是攻城的第三天,明軍傷亡已超過三千。

  孫承宗站在高坡上,望著那座依然巍然屹立的瀋陽城,面色凝重。城頭上,女真人的旗幟還在飄揚,三天的猛攻,明軍始終無法攻破城牆。

  「傳令收兵,明日再戰。」孫承宗道。

  號角聲響起,明軍如潮水般退下,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抬著傷兵,扛著武器,緩緩撤回營地。

  孫承宗回到中軍大帳,剛坐下,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探馬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跪倒道:「督師!大事不好!遼陽————遼陽被女真人攻占了!」

  「什麼?」孫承宗霍地站起來,臉色驟變。

  「總兵劉征戰死,兵備道廖其昌殉國。皇太極率正白旗、鑲白旗及蒙古部落,從西面繞道偷襲,城中有內應打開了城門————一夜之間,遼陽失守!」

  孫承宗跌坐回椅子上,面色灰白。

  「召集眾將,立刻!」孫承宗嚴厲說道不多時,馬世龍、王化貞、毛文龍、熊廷弼、左光斗、魏大中等人齊聚中軍帳。孫承宗將遼陽失守的消息說了一遍。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可能?哪裡來的女真人?」王化貞不敢相信道:「皇太極不是在大漠對付林丹汗嗎?」

  熊廷弼面色鐵青道:「林丹汗敗了。皇太極擊敗了他,收服了乃蠻、敖漢等部,然後趁我們北上,繞道偷襲遼陽。我們只盯著瀋陽,忘了身後。」

  「林丹汗這個廢物!」王化貞一拳砸在桌上,「他這一敗,把我們的側翼全暴露了!」

  孫承宗抬手制止了爭吵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遼陽一失,我軍後路斷絕,糧草輜重運不上來,傷員送不下去。繼續攻城,只有死路一條。必須撤軍,打通糧道。」

  他目光落在馬世龍身上道:「馬世龍,你為先鋒,率車營及精銳步卒一萬,即刻南下,務必奪回遼陽!」

  馬世龍抱拳道:「末將誓死打通糧道!」

  孫承宗轉向毛文龍道:「毛總兵,你為斷後。明日一早,你率東江鎮所部在城外列陣,擋住女真人追擊。切記,只守不攻,不要戀戰。為我軍主力撤退爭取時間。」

  毛文龍面色嚴峻道:「督師放心,末將在,女真人休想前進一步。」

  其餘將領各自領命,紛紛出帳準備。帳內很快只剩下孫承宗一人。他望著地圖上那根被切斷的補給線,沉默了很久,低聲喃喃:「殿下,臣————怕是辜負了您的期望。」

  翌日,瀋陽城頭,努爾哈赤望著瀋陽城外,今日明軍並沒有攻城。

  「大汗,明軍想要休整?」阿敏疑惑道。

  努爾哈赤目光灼熱道:「是老八得手了。遼陽,拿回來了。」

  他猛地轉身高喊道:「傳令——全軍出城!追擊明軍!讓他們有來無回!」

  「喳!」城頭上的女真將士齊聲高呼,士氣大振。

  城門大開,努爾哈赤親率三萬八旗兵殺出瀋陽城。馬蹄聲如雷鳴,喊殺聲震天,女真騎兵如黑色的潮水湧向明軍大營。

  毛文龍早已列陣等候。盾牌在前,長矛居中,火槍在後,炮手就位。他的任務不是打贏,是拖住。

  「放!」

  弗朗機炮、虎尊炮輪番轟擊,炮彈在女真騎兵陣中炸開一道道血路。努爾哈赤的先鋒被打了回去。

  可女真人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又衝上來。

  毛文龍沉著應戰,邊打邊退,用密集的火力遲滯女真人的追擊。努爾哈赤幾次試圖包抄,都被毛文龍及時堵住。

  「毛文龍,本汗遲早要你的命!」努爾哈赤望著那片始終不亂的火槍方陣,咬牙切齒。

  明軍主力在孫承宗的指揮下,沿著官道快速南撤。馬世龍的先鋒部隊已經消失在夜色中,奔赴遼陽。而毛文龍的斷後部隊,正一步一步地後退,用自己的血肉,為戰友爭取每一刻時間。

  話分兩頭,遼陽失守的消息傳回廣寧,又通過光報傳到了京城。

  紫禁城,乾清宮。

  天啟帝正聽著楊鎬匯報前線的捷報。海州大捷,遼陽大捷,兵鋒直指瀋陽。他心情極好,批覆了好幾筆銀子的賞賜,賞賜給有功將士,就在他暢想瀋陽何時能被收復時。

  「陛下,遼陽————遼陽失守了。」王體乾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天啟帝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三萬女真人攻占了遼陽,斷了前線大軍的後路。總兵劉艇、兵備道廖其昌戰死————」

  天啟帝猛地站起來,跟蹌了一下,扶著御案才穩住身形。他幾步走到偏殿的沙盤前死死盯著遼陽的位置。

  「哪裡來的三萬女真人?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怒道。

  王體乾跪在地上,額頭貼磚:「是————是皇太極。他擊敗了林丹汗,收復了他的部下,然後繞道偷襲了遼陽。城中有內應,打開了城門————」

  楊鎬也跟過來看沙盤,面色慘白:「陛下,遼東急需援軍。若遼陽不能儘快奪回,前線的十萬大軍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糧道斷了,彈藥補給運不上去————」他不敢再說下去了,火器的威力雖然大,但更依賴後勤。

  天啟帝站在沙盤前,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從遼陽移到廣寧,從廣寧移到山海關,從山海關移到京城。他好不容易打贏了海州,打贏了遼陽,眼看就要收復瀋陽,現在告訴他,後路被抄了?

  「噗—

  「6

  一口鮮血噴在沙盤上,紅色的血珠順著泥土流淌,染紅了沙盤。

  「陛下!陛下!」王體乾和楊鎬同時撲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天啟帝。

  「傳太醫!快傳太醫!」楊鎬朝殿外大喊。

  天啟帝被扶到御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他睜著眼睛,望著殿頂的藻井,喃喃道:「朕不甘心————朕不甘心啊————」

  信王府。

  遼陽失守的消息已經傳到京城,朱由檢知道之後馬上穿好武器鎧甲,準備前往支援。

  「王爺,您真要上戰場?」

  朱由檢沒有回答,正在系鎧甲。徐應元匆匆跑進來,滿臉惶恐道:「王爺,宮裡來人了,陛下暈倒了!讓您趕快進宮!」

  朱由檢的手頓了一下,加快速度穿好鎧甲,翻身上馬,朝紫禁城疾馳而去。

  乾清宮裡,太醫張鳳府正在診脈。

  「皇兄情況怎麼樣了!」朱由檢看著昏迷的天啟詢問道。

  張鳳府道:「怒氣攻心,傷了元氣,但好在陛下這段時間恢復的不差。很快應該會醒。」

  果然沒多久,天啟帝已經醒了過來,他靠在枕上,面色灰白,目光複雜道:「五弟,你又要上戰場了?」

  朱由檢在榻邊坐下,握住天啟的手道:「皇兄,放心,臣弟會馬上支援遼東戰場。」

  而後朱由檢嚴肅對楊鎬道:「傳令給秦總兵,馬指揮,讓他們集結大軍,乘坐軌道馬車,前往天津衛,命令天津巡撫畢自嚴,準備好5000精銳,隨本王乘船前往遼東,支援前線。」

  而後朱由檢看著天啟道:「皇兄您就在京城好好養病,等臣弟的好消息。」

  天啟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咳嗽打斷。張鳳府連忙遞上一碗熱藥。

  「皇兄,您要相信臣弟。」朱由檢站起身,「臣弟不會讓您失望。」

  他轉身大步走出乾清宮,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天啟帝望著他的背影思緒複雜。

  朱由檢出了宮門,沒有坐軌道馬車,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護衛一路疾馳。一日之內從京城跑到天津衛。

  秦良玉也得到命令,3000白杆兵當即集結起來,來到永定門軌道車站,乘坐著馬車向天津衛疾馳。

  軌道馬車上。

  馬祥麟擔憂道:「這女真人真如此厲害。」

  他在京城聽到的戰報都是女真人屢戰屢勝,明軍都敗到瀋陽了,京城百姓這段時間更是過得像過節一樣,時不時就是放鞭炮慶祝。

  但一夜之間情況反轉,10萬大軍的後路就斷了,加上他舅舅死在遼東戰場上,他還是有些擔心的。

  秦良玉安慰道:「放心,朝廷今非昔比,信王也上過戰場,此戰我們會為你舅舅報仇」」

  。

  天津衛,信王衛隊營地。

  「滴滴滴—」緊急集合的哨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正在晨練的士兵們丟下手裡的器械,迅速到操場上列隊集合。各百戶清點人數,報數聲此起彼伏。

  朱由檢站在高台上,一身銀甲,腰懸佩劍,目光掃過台下五千多名將士。

  「朝廷的軍隊在遼東被女真人斷了後路,十萬大軍危在旦夕。本王要帶你們去遼東,去救他們。現在,所有人回去打包武器裝備,一個時辰後出發!」

  「遵命!」五千多名士兵齊聲高喊,聲震雲霄。

  營地里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跑回營房,打包被褥、乾糧、彈藥。炮兵百戶把虎尊炮、弗朗機炮從庫房裡推出來,裝上馬車,用繩索固定,一輛輛馬車在營門外排成長龍,向著碼頭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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