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檢驗衛隊成果與天津衛的新生活
第148章 ,檢驗衛隊成果與天津衛的新生活
天啟五年(1625年)九月二十九日,大沽鎮。
秋日的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鎮公所二樓的議事廳里,朱由檢召集了天津衛所有核心部下。
梁運、錢康、趙存仁、秋菊、孫慶等人分坐兩側,面色凝重。
遼東的戰報已經傳到了天津衛,遼陽失守,前線大軍後路被斷,孫承宗被迫撤軍。
朱由檢一身戎裝,腰懸佩劍,站在牆上掛著的遼東地圖前,聲音沉穩道:「朝廷的軍隊在遼東被女真人斷了後路,本王要帶一衛士兵去前線支援。天津衛這邊,有幾件事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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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梁運道:「梁運,你負責徵調天津衛所有的船隻,商船、漁船、沙船,能用的全用上。糧食、彈藥、藥品、帳篷,能裝多少裝多少,運往蓋州。
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船隊一靠港,直接裝糧裝彈,也去蓋州。時間就是性命,耽擱一天,前線就多死幾千人。」
梁運站起身抱拳道:「殿下放心,奴婢拼命也會把船湊齊!」
朱由檢點了點頭對戚盤宗道:「還有,傳令徐州,命李弘帶領魯南衛所士兵,火速返回天津衛,然後北上支援遼東。」
「遵命!」
「命令快船,傳令東寧島,命顏思齊召集島上的一衛士兵,全副武裝,坐船趕到天津衛待命。」
現在是考驗自己軍事力量的時候了,自己這四年時間花了上百萬兩銀子,又想辦法開拓東寧島,在魯南均田,才練出三衛所共16000多人,是檢驗他們戰鬥力的時候。
翌日,大沽碼頭五千名天津衛士兵已經列隊完畢,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也從京城坐軌道馬車趕到。
碼頭上人聲鼎沸,一片忙碌。一萬三千名士兵,帶著火槍、火炮、彈藥、糧食,分批次登上戰船。
朱由檢站在船頭,望著港口裡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沉默了片刻。船帆升起,繩索繃緊。旗艦上的令旗揮下。
「啟航!」
戰船緩緩駛離碼頭,劈開海浪,朝著東北方向駛去。岸上送行的人群漸漸變成模糊的黑點。
朱由檢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的披風,目光始終望著北方。那裡是遼東是戰場,希望他的救援趕得及。
話分兩頭,朱由檢的命令下達,通過光報,在半天之內傳到了徐州。
徐州城外,工地上依舊熱火朝天。淤泥清出了大半,街道重新鋪了石板,一排排新磚房在陽光下泛著紅。
李弘正帶著士兵在田裡幫農戶挖排水渠,一匹快馬從城外疾馳而來。他看完命令,將鐵鍬插在泥地里,大步流星走向營地。
「緊急集合!殿下有令,即刻返回天津衛,北上遼東!」
正在休息的士兵們得到命令,紛紛站起來,扔下手裡的泥鏟,其他各個工地的士兵得到命令,紛紛向徐州集中。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名士兵列隊完畢。
李弘站在隊前,大聲道:「兄弟們,遼東打起來了,朝廷的十萬大軍被女真人斷了後路。殿下要咱們去救人,現在所以人先去洗漱一番,帶好所有的物資,我們去天津衛。」
「遵命!」三千名士兵齊聲道。
盧象升和林泉兩人也過來送別。
李弘警告道:「盧巡撫,按照魯南的經驗,那些大族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走了,徐州武力就欠缺了一些,你要想辦法在那些均田的百姓當中重新招募民兵,得到他們的支持,才能保住現在的成果。」
盧象升嚴肅點頭道:「本府知道,依靠百姓,大族不堪一擊。」
半天后,李弘三千人,完成了洗漱,把所有的裝備帶上,踏上了漕船,他們將沿著運河一路前往天津衛,然後再從天津衛坐海船,登上遼東的土地。
東寧島,雞籠港。
即便有快船傳信息,顏思齊得到命令也是5天之後。
「命令,全島所有衛所士兵,十內在雞籠港集結,全副武裝,北上遼天津衛」
顏思齊的命令從雞籠所傳出,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經過了四年多的移民和墾荒,島上已經有近20萬人口,幾百個村落,每個村落都有民兵隊,他們得到命令之後,在村長的帶領下,一半的青壯集結起來,而後向著雞籠集結南寧港,南溪村,楊生正在田裡收割的稻子,他的媳婦帶著午餐,抱著兒子,緩緩的向這裡走了。
「當家的,休息一會,先吃飯。」他媳婦帶著一點土著口音道。
楊生起身,雖然疲憊,但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兒子,疲憊感就消失了。
他原本是聞香教徒,他加入聞香教也是為了報父母妻兒的仇,兩年前的魯南之亂,他砍死了自己的仇敵,殺光了仇敵的全家,在曲阜戰場上被俘虜,他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結果他被帶到東寧島,鎮長趙熊看他殺人厲害,把他帶到南寧鎮,然後他一路跟著鎮長殺戮土著,開拓土地,在這裡擁有了上百畝土地,找了當地的土著成家,又有了妻子與兒子,現在他的戾氣消失了大半,只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就在他和妻子在田邊吃著午飯的時候,傳令兵騎馬飛奔而來:「南溪村長,熊千戶有令,命令你帶領50名士兵前往南寧鎮集合。」
楊生愣了一瞬,但很快對自己妻子道:「照顧好娃!」
他對村民道:「所有人帶傢伙,去校場集結。」
而後他衝進屋裡,摘下牆上那支燧發槍,又從柜子里取出彈藥葫蘆,掛在了腰間。
妻子抱著孩子跑到屋外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攔他。
「爹去哪?」孩子奶聲奶氣地問。
楊生笑道:「爹去打壞人。」
他大步走向營地外面,而後集結村民,留下一半守衛村落,另一半跟著他去南寧鎮。
10月2日,天津衛遼東戰事正酣,瀋陽、遼陽、海州一線打得天翻地覆。炮彈轟鳴,刀光劍影,屍山血海,可千里之外的天津衛,因為消息也沒傳開,卻是一點都沒受戰亂的影響。
運河上船隻穿梭如織,帆檣如林。碼頭上號子聲此起彼伏,搬運工扛著麻袋、推著獨輪車,將貨物從船上卸下,裝進倉庫,又從倉庫裝上馬車,運往京城。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茶館、酒肆、戲院、布莊、糧店,一家挨著一家,幌子招展,吆喝聲不絕於耳。
高聳的煙囪冒著黑煙,鐵錘聲、織布聲、鋸木聲混成一片,成為了這座工業城鎮的背景音。
那些沿著河道一字排開的作坊,一座連著一座,從大沽鎮一直延伸到天津衛城下。作坊外面,是成片成片的居民區,紅磚灰瓦,整整齊齊。
靠著這些作坊帶動,沿著河道,天津衛和大沽鎮終於連成了一體,變成了一座綿延十數里的繁華城市。
即便是天津四周的士紳不斷阻止,但懷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農戶依舊源源不斷地湧進城裡,種地一年,不如進城做工三個月,這筆帳誰都會算。
隨著天津衛產業的興旺,人力越來越值錢,那些新興的產業東家,在朱由檢的支持下,揮舞著錢財,肆無忌憚的搶人,天津衛的地租一降再降,從五成降到了四成,從四成降到了三成,兩成五,可人還是留不住。
天津衛的人口,已經突破了二十萬。二十萬雙手,二十萬張嘴,二十萬個活生生的靈魂,在這座新興的城市裡,拼命地活著,也拼命地創造著財富。
而就在這繁華的景色當中,一艘沙船沿著運河,緩緩的駛入了天津衛,船艙內箱籠裡面滿是行李,各種書籍,占據了船艙的一小半。
外青年的男女孩童都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座城市,這股繁華熱鬧勁讓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徐州也是一個運河城市商業發達,陌生則是因為這片土地上產業興旺,繁華程度遠超徐州,這一點就和他們的家鄉完全不同。
船艙內坐著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手裡拄著一根拐杖。他望著窗外那片繁華的景象,也是驚訝無比,他年輕的時候幾次來京城考科舉。路過天津衛,當時的天津衛遠不如現在。
他是鄭明遠,徐州有名的鄉紳,家裡有幾代人積攢下來的上萬畝良田,他從小也是個神童,剛過20便考上了舉人,但接下來連考十次,都沒考中進士,他也就放棄了科舉的想法,安心在老家發展家族。
但天啟年間開始,徐州就下了,詛咒一般,除了天啟二年,日子稍微好一點,餘下了幾年,黃河動不動就在徐州地域決口。
洪水來的時候,地淹了;洪水退了,泥沙把田地直接給掩埋,五年四場洪水,今年淹了,明年還淹,再多的家業也扛不住,佃戶四散逃離,哪怕是鄭家也難熬。
今年是連著第三年,黃河決口,再把他家的地給淹了,鄭明遠都絕望了。
所以信王的人來徐州收地,哪怕是二兩銀子一畝,換成了股票他也同意,一方面對家鄉絕望,徐州十年九災,今年更是連他祖宅都給淹了,已經不算是安家立命之所。
一方面也聽說過魯南的事,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無奈放棄了田地,帶著股票和家族來到天津衛來發展。
「父親,您看,天津衛的產業比咱們徐州興旺多,這一路上作坊林立,您看看那邊的煙囪有太多了,哪怕是滄州的磚窯也不如這裡多啊。」兒子鄭文淵指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建築群激動道。
鄭明遠因為要考科舉,成親比較晚。鄭文淵雖然是長子,但也不過就是20來歲青年,這幾個月他跟著有有產社員交流,賑災,甚至瞞著父親暗暗的加入了他們的預備隊,他知道天津衛的繁華,早就想來看看了。
鄭明遠順著兒子的手指望過去,沉默了片刻道:「天津衛雖然繁華,但這裡煙氣重,不如我們家鄉好。」
鄭文淵無語了。
漕船停靠在碼頭,鄭家人進了城,包下了一間客棧,暫時居住。
全家休整一晚之後,鄭明遠,鄭文淵兩父子找當地牙人買房子。
牙人姓劉,四十來歲,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羊絨信王服,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腳穿著皮鞋,手裡提著一個牛皮黑包,臉上露出一副令人信任笑容。
但鄭明遠看到這套服裝就眉頭緊皺,因為在徐州有產社的成員都是穿這樣的服裝。
雖然他賣了地,但不代表他心中沒有怨氣,所以看到這套服裝,他就感到有點煩躁。
這服裝是朱由檢帶來的後世的西服,不過為了符合天朝的傳統,領口右衽。
朱由檢最開始在王府衛隊推廣,士兵的春秋常服,都是這種服裝,再加上外裝的銅紐扣,羊絨布特有的不折皺特性,讓士兵看上去精神又帥氣,後面他建立了有產社,有產社員都有這樣一套服裝作為福利,這種款式的服裝也被稱之為信王服。
而後京城其他學社也開始流行信王服,這套服裝已經成為了分辨京城學派最好的標誌了。
青年學社一般穿這套服裝,而像東林黨,首善黨等老牌學社依舊是大明原本的服裝,並且極其看不慣這所謂的信王服,認為這些青年讀書人都被信王蠱惑了,在這裡標新立異。
但這並不妨礙這套服裝在天津衛快速推廣,像孫慶這些產業東家,天津衛的富裕中產,技術大匠,在這些人的帶動下,這套服裝逐步在天津為推廣開來,已經成為了正式場合穿戴的服裝之一。
鄭文淵道:「我們要買房,你有合適的嗎?」
劉牙人笑呵呵地問:「天津衛的房子價格不同,品質也不一樣,看兩位的模樣,像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想必家資不菲吧。」
鄭文淵想了想道:「也無多少家資,不過擁有幾張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罷了,這次想買的宅院,大概能滿足二三十人的居住需求,價格在千兩範圍內,四周的環境要清幽,交通要便利。」
劉牙人聽到有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眼睛亮了,態度更加殷勤了,哪怕只有一張股票,在大明也是富裕階層。
劉牙人當即笑道:「我帶兩位先生去看房。」
他當即招來了一輛馬車道:「去流金街。」
「駕!」車夫當即駕著馬車前往流金街。
鄭明遠聽到流金街的名字,眉頭緊皺,這一聽就有一股暴發戶氣息。
劉牙人冠會察言觀色,馬上解釋道:「流金街這名字雖然俗,但和股票交易所是同一條街道,是整個天津衛最核心,最繁華的地區,街道兩旁皆是大明富可敵國的商社,四周公館主人,非富即貴,即便是勛貴也在當地買房。」
鄭文淵想了想道:「股票交易所流淌的黃金,難怪叫流金街。」
劉牙人帶著鄭文淵父子穿過了最繁華的街道,略過了股票交易所的場地。來到了股票交易所附近的一片公館區。
公館區建在交易所東邊,是朱由檢親自規劃的,清一色的磚石結構,房屋樣式也是接近後世的別墅,為了節省土地,大部分都是三層結構,一般這樣的一座公館,建設成本不會超過百兩,但售價沒有低於千兩,房產利潤成為了大沽鎮發展的支柱之一。
劉牙人指著幾棟連在一起的青磚公館介紹道道:「這一片住的都是各大商社的股東,有國公、有勛貴、有朝廷的官員,也有本地的大商賈。您看那棟,成國公府,朱純臣朱國公每年分紅就分好十幾萬兩;旁邊那棟是英國公府的別院,聽說張老國公一年也會待一段時間。
鄭明遠目光落在那幾棟樓高牆闊、內外貼滿瓷磚、金碧輝煌的公館上,如此也算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在這裡有套房屋倒也不算差。
劉牙人看著這些公館羨慕道:「這幾棟每棟要上萬兩白銀,是整個天津衛最貴的公館,裡面住的都是那些產業東家,這些人富比王公,不可小看。」
鄭明遠搖了搖頭鄙夷道:「太奢侈了,不過是暴發人家而已。」
劉牙人聽到這話,明白了鄭明遠的需求,帶他們往深處走,來到另一片公館區。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前面不同,外牆是青磚的,樸素大方,窗戶鑲著玻璃,門楣上刻著簡潔的花紋。鄭明遠腳步慢了下來。
劉牙人看著鄭明遠心動,當即領他進來道:「這是南洋木料打造的公館,前有庭,後有院,這邊是馬廄,能停放四輛馬車。」
而後劉牙人帶著兩人進入公館。這間公館一樓是客廳,鋪著暗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彈性。
客廳的桌椅、屏風、花架全是檀木的,深沉的木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二樓的臥室、書房、起居室一應俱全,窗戶朝南,陽光正好。三樓是閣樓和露台,站在露台上能看到大沽港的桅杆和運河上的船帆。
劉牙人笑著說道:「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打通了南洋的航路,這些名貴木料運回來,打造家具,保證每一件都符合老先生您的身份。」
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打通南洋商路之後,南洋的珍貴木料購買了許多,但就這麼直接賣木頭,雖然也有10倍的利潤,但賣原材料不是朱由檢的風格。
他干回老本行,在大沽鎮專門建了家具廠,用這些木料打成家具,配著公館一起賣,木料的價格翻了三倍都不止。
劉牙人激動介紹道:「您看到的這些家具,用的都是南洋百年檀木,用的是日本的清漆,幹了以後通透光亮,木紋看得一清二楚。
您要是不喜歡這些樣式,可以跟我們說,廠里按照您的要求重新打,價錢另算。
這套公館是樣品,拎包入住,啥都不用添。您要是自己有心愛的家具,也可以搬進來,我們幫您安置。」
「另外我們牙行也介紹馬車夫,家丁,使女,保證各個知根知底,忠厚老實,如果真出了事故,我們牙行也會承擔連帶的責任。」
鄭明遠剛想要拒絕。
但劉牙人嚴肅道:「不過,我們天津衛嚴格遵照國法,在這裡沒有奴僕,外界的那些陋習萬萬不敢帶來,如果只是打傷了人還好,花錢還能擺平,但如果打死了使女,家丁,那就是觸犯了國法,這是真要償命的。」
而後他靠近鄭明遠小聲道:「已經有十幾位鄉紳被我們殿下。」
他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畫了一下,嚴肅的點頭。
鄭明遠看到這場景心裡一緊,內心湧出一股不滿,但很快壓下道:「我鄭家是善良人家,怎麼會做出如此殘暴之事。」
劉牙人點頭道:「那就好。」
鄭明遠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點頭,尤其是那些高檔的家具,低調有內涵,價錢也不算貴。
當天雙方就簽訂了契約,交了房契,地契。翌日,鄭家人就拎包入住。
劉牙人收了牙錢,卻沒急著結束這場交易。他知道鄭家人從徐州來鄉紳,想要置辦的可不止房產證一處,後續辦家業,作坊這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所以便主動提出帶他們在城裡轉轉。鄭明遠拄著拐杖走在前面,几子鄭文淵,鄭文浩跟在旁邊。
劉牙人邊走邊詢問道:「鄭老先生是舉人功名?」
鄭明遠嘆息道:「考了大半輩子,止步於舉人。」
顯然他對自己的功名很不滿,但劉牙人看來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他小時候也讀過書,只可惜讀不進去,連個秀才都沒考中。
天津衛沒發展起來之前,他只能在城裡做些撈偏門的生意,吃不飽飯不說,還經常挨打。
還是在天津衛大發展之後,像他這種能說會道,又識文認字,還懂得察言觀色的人,終於有了一點發展的前景。
鄭明遠繼續道:「不瞞劉牙人,我這兩個兒子也是秀才,但他們沒有讀書的天賦,想來沒辦法考中舉人了,只能看孫子輩了。」
鄭文淵和弟弟鄭文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劉牙人壓抑自己妒忌的心,笑道:「在徐州,秀才可能不值什麼,在天津衛,秀才功名可太管用了。您要是有意,可以去考大沽鎮的事務官。考上了,享受從九品待遇,每月有俸祿,還能繼續考科舉,兩不耽誤。
而且還能得到信王舉薦,據說已經有天津衛的事務官靠著這條門路,當上縣令。」
鄭文淵和鄭文浩兩兄弟有點意動,兩人知道自己讀書的天賦,考舉人都困難,更不要說考進士,但如果通過天津衛的事務官,成為縣令,算是實現了家族躍遷了。
劉牙人繼續道:「天津衛這些年新建了上百所蒙學,急需夫子。只要有秀才功名,一般都能考上。每月束修一兩五銀子,比在鄉下坐館強多了,更關鍵的是體面也穩定。」
鄭明遠捋著鬍鬚,若有所思,成為夫子倒也可以。
劉牙人繼續道:「天津衛各行各業的作坊多如牛毛,帳房先生永遠缺人。老先生要是不想教書,去做帳房也是一條路,一個月少說五六兩銀子。
若不想做帳房,水利學院、農業學院、海事學院都在招生,學成之後都有好差事。
水利學院出來,去河道衙門當差,或者跟著治理黃河的工程隊走;農業學院出來,去各地推廣新式農具、新式耕作法,殿下給俸祿,還給安家費;海事學院出來更了不得,上船就是三副,跑一趟南洋分紅比一年的俸祿還多。
您家這兩位公子,年輕有為,正是讀書的好時候,不妨去試試。」
鄭文淵眼睛一亮,與弟弟對視一眼。鄭明遠擺擺手說先安頓下來再說,內心卻也有點興喜,自己來天津衛這條路是走對了,在這裡出頭的機會遠比自己徐州要多啊。
而後在劉牙人帶領下,一行人來到天津衛最重要的場所,股票交易所。
他在徐州時就聽說過這個名字,信王建的,據說那裡才是天津衛真正的心臟。
交易所的大廳寬闊得像座宮殿,高高的穹頂上垂著幾盞巨大的玻璃吊燈。正面牆上是一排巨大的黑板,用粉筆寫著當日各只股票的股價。
通寶閣、大明皇家海貿商社、軌道商社、門頭溝鋼鐵廠、大沽紡織廠、興旺螺馬商社,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
黑壓壓的人群簇擁在黑板的對面,有人舉著銀票,有人拿著股票,有人著腳尖往裡擠。算盤聲、叫價聲、爭論聲混成一片,像一鍋沸騰的粥。
鄭明遠活了近六十年,從來沒見這樣的陣仗,光那一隻只股票的價格。就讓他腿都有點發軟。
在外界富可敵國是個形容詞,但在股票交易所卻是一個個實實在在的名詞,這裡任何一隻股票真可以富可敵國。
「老先生,您看那邊。」劉牙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鄭明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人群中站著一個穿著蟒袍的老者,身材魁梧,滿面紅光,正與身旁幾個人高聲談笑。周圍的人不時投來艷羨的目光。
「那是成國公朱純臣,國公爺,手裡攥著海貿商社和通寶閣大把的股票,每年分紅好十幾萬兩。在天津衛,他一年有大半年住在這裡,說是回京城悶得慌,不如在交易所旁邊住著踏實。」劉牙人壓低聲音道。
鄭明遠點點頭,看著那黑板上一個個高昂的股價,難怪那些勛貴拼了命也要抱信王的大腿,信王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父親!海貿商社的股票,漲到一千六百兩了!」他擠回人群,聽道自己兒子的聲音。
鄭明遠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多月前,王有德用這些股票換他們家的地,當時的折價是一千五百兩一張。這才多久?漲了一百兩?他手裡有十三張,什麼都沒幹,一千三兩銀子就到手了,在徐州種十年地也攢不下千兩銀子。
鄭文浩喜道:「爹,咱家是不是發財了?」
鄭明遠瞪了他一眼,而後看向黑板。
自己在徐州鄉下當了幾十年士紳,一年到頭攢下千兩百兩銀子,還要被縣太爺、知府老爺、河道上的官員層層盤剝,發了洪水他還要賑濟佃戶,這幾年他家不但沒收益,還虧了不少錢。
而在這裡,他什麼都不用做,只是把地換成了股票,銀子就自己往口袋裡鑽。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麼那些勛貴、那些商賈,願意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信王身上。
從交易所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股票交易所的穹頂上,將灰白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金黃。
鄭明遠站在門前的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進進出出的人潮,對劉牙人說:「劉掌柜,麻煩你幫老夫打聽一下,水利學院怎麼考。老夫這兩個兒子,不能只守著這點家業,還有請您幫忙介紹一下在天津衛,我等適合做什麼產業,總不至於坐吃山空。」
劉牙人笑道:「老先生放心,我們殿下支持產業發展,您算是來對了,不管是辦紡織廠,制磚廠,水泥廠,甚至你買條船捕魚,都是一份產業,都能賺錢。」
鄭明遠聽到鬆口氣,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有產業他鄭家就還能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