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_征資產稅的想法與五個皇子的近況
第449章:征資產稅的想法與五個皇子的近況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六月十一日,天津衛,定國公莊園。
連日的閒適應酬,讓久居朝堂、日日處理公務的周慈烺難得放鬆下來。定國公府一眾徐家子弟、姻親勛貴,全都圍著他小心伺候,事事順著他的心意,只求讓他在天津過得舒心自在。
這天,天氣晴好,微風徐來,正是出遊的好時候。
徐耀他們一早便備好車馬獵具,陪著周慈烺去往天津衛近郊的新式獵場遊獵散心。
周慈烺手裡端著一把新式獵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金屬槍身帶著微涼,這是大明軍工局改良的民用獵槍,比軍中戰槍輕便不少,精準度也更適配民間遊獵使用。
大明這幾十年在朱由檢的扭轉下,一掃百年來歧視武人的習氣,現在大明第一等的人才都想著參軍報國,建功立業。
所以民間武風極盛,幾乎每個城鎮都有幾個靶場,供居民日常練習開槍,不少父母在自己兒子十幾歲就開始練習打槍,就是為了讓自己兒子不輸在起跑線上。好一手槍法在軍中優選被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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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場深處的葦林邊上,一隻肥碩的獐子低頭啃食野草,身形矯健,皮毛油亮,察覺到人聲動靜,卻只是微微擡頭張望,並未立刻逃竄。
周慈烺眼神一凝,當即擡手舉槍,瞄準目標。
「砰!」
一聲槍響驟然炸開,打破林間靜謐。 槍口微偏,子彈擦著獐子身側的草地掠過,激起一片塵土,並未命中。
那獐子受驚,四肢一蹬,轉身就要往蘆葦深處逃竄。
周慈烺不慌不忙,迅速上彈、瞄準、擊發。
接連兩聲槍響此起彼伏,第三槍,子彈精準命中獐子後腿,劇痛之下,獐子踉蹌倒地,掙扎著難以起身。
「拿下!」
一旁待命的護衛王磊立刻策馬衝出,快馬加鞭奔至獵物身旁,翻身下馬,乾脆利落地將受傷的獐子制服按住。
緊隨而來的徐耀、徐強、鄭曉峰三人見狀,立刻笑著鼓掌捧場道:「殿下好槍法!三槍命中,已然遠超常人!」
「殿下初學涉獵,能有這般準頭,天資過人!」
幾人深諳人情世故,句句捧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慈烺卻擺了擺手笑道:「幾年沒有摸槍了,有些手生了。」
周慈烺從小玩槍,他們從中學開始,每年暑假就會有一次軍訓。必備的科目就是打靶,他成績不算好,也不算壞,中學三年,也就是30環到40環之間,不過他卻很喜歡打槍,考上學府之後,專門報了射擊課,玩多了槍,加上槍枝的改進,射擊開始准了起來,時時能打出50環。
但這些年在少府當差,卻是生疏了一些。 他笑道:「真正的神槍手,是王哥和陳哥,他們常年隨軍歷練、實彈無數,幾乎百發百中,我這點粗淺本事,連皮毛都算不上。」
這三日,周慈烺暫居定國公莊園。閒暇之餘,便由徐耀、徐強等人陪同,四處遊覽天津衛的新式玩樂去處,這片近郊獵場便是眾人極力推薦的好去處。
天津衛地處平原,一馬平川,全境無山,沒有薊州盤山那樣的山地獵場可供馳馬圍獵。
但此地水泊密布、淀窪連綿,依託得天獨厚的水鄉地貌,硬生生造出了一片獨屬於津門權貴的新式獵場。
前些年,天津衛沒落勛貴與新晉富商子弟聯手,和天津巡撫衙門簽下了長期承包契約,圈占了白洋淀邊緣大片無人荒淀、蘆葦灘涂。
眾人投入巨資,梳理河道、修整地勢,在灘淀之間移栽雜樹、開闢草甸,又人工放養了大量獐子、野兔、山雞、野鴨等獵物,順勢建起了這片規模不小的平原水淀獵場。
這裡沒有深山險谷,地勢平緩開闊,既有連片蘆葦盪可供隱匿獵物,又有樹林草甸方便策馬追逐,不費奔波、安全穩妥,完美適配權貴子弟休閒遊獵。
平日裡,天津衛的富商大戶、世家子弟,閒來無事便會驅車策馬前來打獵散心,是本地最頂級的圈層消遣之地。
周慈烺畢業之後,忙於公務,還是第一次知曉天津衛有這般好去處。
幾日遊獵閒逛,他還在獵場和周邊的私人莊園裡,偶遇了不少自家姻親長輩,其中便有他的舅父萬煒,以及一眾沾親帶故的勛貴族人。
借著這位姑父,周慈烺順勢走訪了幾座權貴私家莊園,親眼見識到了天津衛新興權貴的奢靡生活與頂級排場。
除了獵場,最讓他印象深刻的,還有天津衛風靡富裕圈層的馬球場。 如今大明新政推行三十餘年,工商興盛、百姓富足,新式運動層出不窮。
民間市井、學堂之間,足球場最為普及,占地適中、規則簡單、人人可玩,深受平民和學子喜愛,天津衛正規的足球場就有三個,這種小型的娛樂性質的小球場更是有十幾個。滿足天津衛普通百姓與日常娛樂交際的需求。
而且球場四周也成為了天津衛最繁華的地區,市民休假之餘,帶著親朋好友和一些食物,看著球賽消遣一周的疲勞。
可在天津衛的中產、富商、勛貴圈層中,馬球才是當之無愧的頂級玩樂。
馬球場的規制遠勝足球場,占地足足數倍之大,場地平整開闊、鋪設細沙軟土,專門適配策馬運動。
球場四周修建了精緻看台、獨立包間,裝修雅致、陳設奢華,專供權貴富商落座觀賽、閒談宴飲,私密性十足,格調遠超市井球場。
天津衛都有各家權貴都有自家的馬球隊,也學的足球隊,進行聯賽。這樣一支馬球隊的消耗是普通足球隊的幾十倍,不是最頂級的富豪,根本供養不起。
馬球隊也成為了天津衛最頂級權貴,富商的名片。
這三天時間,周慈烺徹底卸下朝堂重擔,遊獵、逛莊、觀賽、走親戚,過得格外鬆弛,像是過了一場難得的假期。
三日假期轉瞬即逝,辭別定國公徐允貞一家,謝過眾人連日款待。帶著王磊、陳誠二人,登上返程馬車,準備返回天津衛官方招待所。
馬車平穩行駛在平整的官道上。周慈烺看著車外一座座豪華莊園,青磚黛瓦、高牆闊院,亭台花木精緻考究,每一座都占地極廣,富麗堂皇。
周慈烺神情嚴肅道:「到今日我才算見識,何為倉廩實而知奢靡,富貴盛而生驕惰。」 他語氣加重道:「朝廷必須儘快拿出法子,加重對這等巨富權貴的賦稅。再放任下去,不出數十年,大明昔日『富者田連阡陌,窮者無立錐之地』的亂象,必會再度重演。」
一旁的王磊笑道:「殿下剛吃著人家的、住著人家的、受著人家的款待,轉頭就要給他們加稅,若是讓定國公一行人知曉,怕是要哭了。」
周慈烺道:「難道不該征?」
王磊收斂玩笑神色,重重點頭:「該!太該了!」
「這些權貴富商,一戶人家就要養活數十、上百個傭人僕婦,終日錦衣玉食、奢靡享樂,半點勞作不做。
這般鋪張浪費,若是不加約束,不加重稅,實在不公!朝廷就該狠狠徵收,壓壓他們的奢靡氣焰!」
駕車的陳誠也適時開口附和道:「我也認可殿下的想法,這些年新政興業、工商大興,天下富商權貴積攢財富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少人家產百萬、千萬,富可敵國。反觀市井工匠、尋常百姓,日日勞作不休,工價雖從一元漲到三四元,可物價上漲、貧富差距越拉越大。於情於理,都該對資本巨富加重賦稅,均貧富。」
三人都對當下權貴奢靡、貧富分化的現狀不滿。
回到天津衛招待所,周慈烺褪去衣衫、稍作休整,便提筆伏案,將這三日在天津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盡數記錄下來。
他詳細記述了天津權貴修建私家莊園、專屬獵場、高端馬球場的奢靡現狀,寫明了世家大族蓄養大量傭人、貪圖享樂的風氣。
最後鄭重附上自己的奏請,建議朝廷出台新法,開徵遺產稅、資本利得稅、高額房產稅,對頂層權貴富商的超額財富進行二次調劑,均平天下貧富。 六月十二日,紫禁城,乾清宮
夏日晨光穿透窗欞,灑在御案堆積的奏摺文書之上。
朱由檢端坐龍椅,靜靜翻閱著長子周慈烺的奏本,看得格外認真。
看完通篇內容,他隨即命人調取天津衛最新民生戶籍數據。
卷宗很快呈上,朱由檢快速翻閱,目光落在一行數據上,臉色嚴肅,如今天津衛一地,專職女傭,數量已然突破十萬之眾,家政服侍,已然成為天津衛、京畿婦女最大的就業行當。
其中一多半是雙薪家庭僱傭,但數量不少卻是被大明權貴,富商僱傭,僱傭女工的數量,成為了他們講排場,講身份的方式。
沉默片刻無奈道:「這些年工商騰飛,權貴富商積攢財富的速度太過迅猛。短短三十年,民間資本膨脹數十倍,貧富鴻溝愈發懸殊,是該動動他們了。」
若是這些巨富權貴,將積攢的巨額財富投入實業建廠、研發技術、開拓產業、造福民生,他自然樂見其成,不會多加約束。
但現實恰恰相反,絕大多數權貴富商,賺到滔天財富後,從不願深耕實業、攻堅技術,反倒一心追逐奢靡享樂。
大肆購置莊園、修建別院獵場、打造高端遊樂場地,蓄養數十上百傭人,沉溺享樂、鋪張浪費,大肆揮霍民脂民膏。
他前世的那些億萬富翁,最多也就是司機,保鏢加阿姨幾個人,哪裡會像大明這些權貴富商,動不動要幾十上百人來服侍。
既然他們不願富民興業、不願回饋天下,那朝廷便只能出手,二次均平富貴,調劑天下貧富。」朱由檢心中已然定下稅制改革的心思。 放下長子的奏本,朱由檢繼續翻閱各地、各皇子傳回的密報,查看其餘三子的歷練進度。
二皇子周慈烜在南洋真臘準備建立大型鋼鐵廠,原本真臘敲定的鐵路鋪設計劃進行了大改。周慈烜說服真臘國王蘇寧,砍掉了大半冗餘的鐵路建設計劃,節省下來的巨額銀兩,全部挪作重工建設,用來打造大型鋼鐵基地。
而且真臘境內勘探出一座超大高品質鐵礦,礦石含鐵量高達五成至六成,品質遠超大明內陸多數礦場,是極為罕見的優質工業資源。
他以大明朝廷顧問的身份,協助真臘搭建本土少府官制,完善基礎政務體系。
同時聯絡周慈炯,從大明購入兩套疊代淘汰的二手鋼鐵廠全套設備,又高薪聘請大量退休資深煉鋼工匠南下坐鎮。
一邊搭建政務框架,一邊落地重工業,幫真臘從零開始,打造南洋第一座本土鋼鐵基地。
老三周慈炯更加忙碌了,到處推銷大明落後的鋼鐵設備。
如今他專職負責大明老舊工業設備外銷置換,四處奔走,向藩屬國、海外諸國推銷大明疊代淘汰的二手鋼鐵、工礦設備。
此前朝鮮朝廷原本計劃斥資百萬銀元,自建一座五萬噸級的新式鋼鐵廠。
朱慈炯一番利弊剖析,直接說動朝鮮大使李實等人。告訴他們購入大明二手成套設備更加划算。
同等銀兩,可直接落地一座十萬噸級鋼廠,還附贈成熟工匠手把手教學、全套技術傳承,性價比遠超新建。
李實他們權衡之後,果斷改了方案,敲定合作,他們不在乎設備新不新的,只在乎能練的鋼鐵多不多? 不止朝鮮,就連前來大明考察的日本使團,也被朱慈炯拿下訂單,只是日本國力貧瘠、財力有限,只能購置小型基礎設備,規模遠不如朝鮮、真臘。
終日奔波海外、周旋諸國、推銷重工設備,事務繁雜至極,可周慈炯依舊有餘暇兼顧私事。
他還抽空追求李弘次女李秀,公事,私事兩不誤,精力堪稱頂尖。
四子朱慈炤,遠隔萬里重洋,駐守奧斯曼屬地,也傳回了一封興致勃勃的親筆書信。
信中所言兩件大事。
其一,他在西亞荒漠半島,勘探發現了大規模淺層石油礦脈,儲量驚人,價值不可估量。
其二,他與當地哈希姆家族交好,看中了部族一位名叫宰娜的女子,心生愛慕,有意聯姻結親。
他還附帶了一幅西洋油畫,畫中女子容貌明艷、身姿綽約,氣質獨特。
朱由檢啞然失笑,自己兒子發現石油的地方,不就是那些「狗大戶」的地盤嗎?他難道也想走聯姻的路子?
想到以後頭頂一塊布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
可認真想了一想,他又覺得朱慈炤的想法也未嘗不可。
那塊地方的石油是第二次、第三次工業革命最重要的原材料,如果能靠著聯姻的方式把這塊地盤占下來,對大明極為有利。 於是他提筆寫了一封回信,表示贊同,認可這門親事。
前面四個兒子都在興致勃勃地建設自己的事業,也都有了各自中意的女子。
最讓他頭疼的是老五朱慈煥。
老五去瓊州之後,大有此間樂不思蜀的意思,在那裡逛了幾個月。
回來待了不到半年,又說要去看舅公,又返回去了。朱由檢也感到無奈。
逐一閱都自己幾個兒子的書信,朱由檢剛剛放下,殿外乾清宮行走道:「陛下,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沈飛、右都督李弘,於殿外候見,有要事啟奏!」
「宣。」
二人應聲入殿,躬身行君臣大禮。
「臣,參見陛下!」
「平身,何事啟奏?」朱由檢擡手問道。
李弘神色肅穆道:「陛下,如今西域屯墾進度嚴重滯後!今年自願前往西域屯墾的百姓,不足萬人,伊犁衛新拓疆土,移民更是不足五千人,嚴重拖慢了西域衛所建設、西域鐵路鋪築的整體進度,長此以往,西域根基難以穩固!」
一旁的沈飛嚴肅道:「陛下,關鍵的是缺少了移民,已經影響了朝廷收復哈薩克汗國的行動。 目前哈薩克汗國總人口約六十萬至八十萬,部族林立、分裂割據,並無統一向心力。」
「汗國主要分為三大勢力,除大汗本部之外,還有哈布拉、吉爾吉斯兩大超強部落,各自擁兵自治、互不統屬。
如今的哈薩克巴圖爾汗,資質平庸、性情守成,是典型的平庸之君,全靠外部準噶爾的軍事壓力,才勉強維繫三方部落同盟,內部早已離心離德、隱患重重。」
眼下正是我大明西進紮根、掌控西域的最佳窗口期,若能趁機出兵安撫、震懾、整編各部,便可順勢平定哈薩克,徹底穩固西域邊疆!」
朱由檢聞言,起身踱步,乾清宮行走立刻上前鋪開巨大的西域全域輿圖。
望著圖上萬里疆土,西域距離京師萬里之遙,即便距離關中腹地,也有數千里之隔,路途遙遠、轉運艱難、管控不易。
他微微搖頭道:「飯要一口一口吃,疆土要一步一步穩。打下疆土容易,治理消化最難。
如今我大明拓土太廣、屬地太多,十年之內,根本無力徹底消化管控,西域之事,依舊以穩為主,徐徐圖之,不可急功近利。」
說罷,朱由檢也是滿心無奈。
近些年大明四處拓疆,可自願移民墾荒的百姓,反倒越來越少,需要移民開發的新土地,卻越來越多。
西域、漠北、南洋、新大陸、新拓南洲,再加上西南沐天波所轄區域,處處缺人、處處待開發。
可朝廷現在全年移民峰值不過二十萬,少時僅有十幾萬,杯水車薪,移民遠遠跟不上拓土速度。 為了鼓勵移民,西南各地方縣令、官員,甚至親自深入深山山寨,挨家挨戶宣講政策,許諾凡自願遷往南洲墾荒的民戶,每戶劃撥兩百畝良田、五千畝草場,免稅三年、免息助耕。
重利誘惑之下,西南無數深山山寨百姓舉家遷徙,不少千年古寨人去樓空,徹底荒廢,淪為鳥獸棲居、草木叢生的世外桃源。
但即便是西南都快成為動物保護區了,大明依舊四處缺乏移民,守著這麼大的疆域,大明近三億的人口都有點不夠用。
李弘拱手道:「陛下,五軍都督府商議再三,懇請推行西域軍屯之策。可派遣十萬大軍入駐西域,以軍屯模式開荒拓土、修建基建、穩固防線!」
沈飛補充道:「西域苦寒、環境惡劣,普通百姓難以立足生存,貿然移民傷亡極大。臣建議,每年派遣三萬軍士赴西域軍屯,三年湊足十萬屯軍,優先完善伊犁衛城池、道路、糧倉、兵防基建。
不止西域,新拓南洲也該先行軍屯開荒、搭建基礎,再遷徙百姓定居,最大程度減少民戶傷亡!」
朱由檢微微點頭道:「言之有理。你二人整理具體章程,擬寫奏本呈上,朕御覽批覆。」
「臣遵旨!」
二人見朱由檢採納方略,心中大石落地,正要躬身告退,朱由檢忽然開口道:「李卿,等一下。」
待沈飛退出殿外,殿中只剩君臣二人,朱由檢笑道:「我有一樁私事,與你商議。
我家老三慈炯,心性沉穩、行事穩重,近日傾心於你家次女李秀。今日便問問你這位父親的心意。」
李弘聞言瞬間一愣,滿臉驚愕,隨即反應過來笑道:「婚姻大事,貴在兩情相悅。只要小女李秀心甘情願、真心樂意,臣毫無異議,絕不阻攔!」 朱由檢哈哈大笑道:「甚好!我也是這般想法,兒孫自有兒孫福,不必長輩強行做主,就讓兩個年輕人自行相處、隨緣相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