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大明諸侯立身之本與想送王國


  加載中...  徐韻笑道:「無妨。如今朝廷大舉推行新風教化,鼓勵地方興學。待我隨殿下歸朝,即刻上報朝堂、稟明陛下與內閣,專項請奏調撥京師女學夫子、女教習遠赴呂宋,常駐授課。」

  一眾夫人小姐問言,滿是憧憬,仿佛已然看見日後海島女學朗朗書聲的盛景。

  宴會最後,鄭森請來了呂宋最有名的戲班唱戲,戲曲的名字叫《南公改河》。

  一陣急促鏗鏘的鑼鼓聲驟然響起,穿透庭院喧囂,壓過滿堂笑語。

  水袖翻飛、戲檯燈亮,一條畫著河道的幕布緩緩鋪展在眾人眼前。

  萬曆末年,大明河患滔天,黃河年久失修、泥沙淤積、河道壅塞,水勢狂暴無常,四年三決、歲歲泛濫。

  滔滔黃水衝破堤壩、肆虐江淮,良田淹沒、村鎮傾覆、百姓流離、餓殍遍野。

  富庶江淮淪為澤國荒土,萬民哀嚎、生靈塗炭,朝野束手、無人能治。

  危難之際,時任河道總督的南居益臨危受命、挺身而出。

  戲台之上,一身官袍的南居益立於滔滔河岸,望著漫天黃水、流離災民,滿目沉凝心懷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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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年年堵口、歲歲修補,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永無寧日。

  想要根除江淮千年水患,唯有大刀闊斧、改道根治。  於是他一紙萬言奏疏上書天啟皇帝,破天荒提出黃河北移改道的驚世方略,將黃河幹流從故道遷移北上,直通山東大清河入海。

  此舉一舉兩得,既能徹底終結江淮千年水患、還江淮萬頃良田,又能引水北上、滋潤北方旱地、緩解中原連年大旱、補充北方水系水量。

  彼時天啟天子臨朝,皇太弟監國,君臣同心、銳意革新,盡數採信南居益的治河方略,全權委任他總領黃河改河巨工。

  戲台劇情層層遞進,淋漓盡致演繹著治河五年的千難萬險。

  風雪寒暑、日夜不休,南居益遍歷黃河下游千里河道,實地勘察、丈量水文、規劃堤岸、劃定新道。

  他親率河工、徵召萬民、督造堤壩、開鑿新渠,與民同苦、風雨同舟。無數日夜,百萬百姓萬眾一心、肩挑手挖,硬生生鑿出上千里全新黃河河道。

  五年嘔心瀝血、五年披荊斬棘,曠世巨功終成。

  黃河自此北歸、脫離江淮,滔天水患一朝根除。

  曾經年年被黃水淹沒、荒無人煙的江淮大地,從此安瀾無災、歲歲豐收,短短數年便重歸沃野千里、魚米之鄉的盛世圖景

  一朝功成,利在當代、澤被萬年。

  戲曲唱完之後,眾人一陣掌聲。

  當代南侯南景昭紅著眼道:「先祖文襄公,根治千年河患、造福南北萬民,受天下百姓世代供奉,功在社稷、澤被蒼生。  晚輩承襲祖蔭、坐擁南洋基業,半生守成、無所建樹,對天下萬民寸功未立,思之實在慚愧。」

  文襄公就是南居益的諡號。

  朱慈良笑道:「南侯過謙了。令祖文襄公治河安邦、造福中原,是濟世安民的千秋文功。

  襄悼公與南侯兩代拓荒、紮根呂宋、開墾萬頃良田、安定一方海疆、為天朝固守海外藩土、充盈國庫民生,拓土守疆、富民安邊,亦是不輸先祖的蓋世功業,何愧之有?」

  朱慈烺的評價,讓南景昭心中大定、倍感榮光。

  朱慈煜撇撇嘴小聲孔繼安道:「看他這假惺惺的嘴臉,只怕今天這個戲班都是他請來的。生怕大皇子不知道他祖父的功績。」

  南居益病逝之後,在河南瓦桐口,他改黃河道的地方。

  當地的百姓聽聞他病逝,悲痛萬分,修了一個河伯廟,裡面神像就是南居益,房壯麗,孫承宗三人,南居益被百姓推崇為河伯。

  朱由檢則順勢下旨冊封,詔封南居益為黃河河伯,官祀在冊、香火永繼。

  在江淮一帶,尤其是百姓推崇,大大小小的廟宇有10多座,各個香火鼎盛。

  沒辦法,在黃河沒改造之前,天啟年間,黃河五年決口四次,次次都是在江淮一帶,江淮地區的百姓只能哀嚎的四處逃難。

  但等黃河改道向北之後,江淮地區再無洪水決口之事。  這些幾十年河道變遷,淮河河道下切,江淮已經重新變成魚米之鄉了。

  當地的百姓自然不會忘記給他們修河的人了,所以南居益在江淮地區香火極其鼎盛。

  天啟、崇禎兩朝,江淮百姓自編自演無數小曲雜劇,傳唱南公治河功德,歷經十餘年打磨整合,最終凝練成如今這齣完整盛大的《南公改河》,傳唱天下、流芳後世。

  孔繼安聞言卻並未附和調侃,反倒神色端正道:「不可妄議,文襄公治河濟民、澤被天下,載入史冊、萬民公認的萬世功德。」

  「正如我孔家、李家一般。我父親本只是大明普通千戶武官,無爵無勛、平平無奇。

  當年遠赴朝鮮、十年戍邊、血戰破敵、平定女真之亂,憑著實打實的沙場血戰功績,方才掙得如今的威遠侯爵位、世襲家業。

  他雖平日性情跳脫紈絝,卻極是敬重家族先祖開拓功業、知道這是自家立身根基。

  他父親當年在大明不過是個普通的千戶,正是憑著這朝鮮的功勞,才有現在的侯爵。

  呂宋本土四大諸侯,他們家和李家是因為朝鮮的功勞分封諸侯。南家是因為修繕黃河,鄭家是因為攻占了呂宋,這些都是他們家族的立身之本。

  他們可以自豪的拍著胸脯:「我家有現在的爵位,都是先祖開拓有功,有利於萬民,才被天子冊封的。」

  這一點他是萬萬不敢動搖。

  「當今聖天子在位,最是賞罰分明、重實績、看功勞,從不虛授爵位、不濫賞榮光。我輩承襲祖蔭,更要時時銘記先祖功業、傳揚先祖功績,不敢有半分輕慢。」  這也是如今大明諸侯圈層的普遍風氣。

  近三十年來,大明風雲激盪、革新巨變、拓土開疆、工業發展,是三千年未有之盛世變局。

  這期間發生了,無數驚天動地的大事接連發生,黃河改道、遼東平定、朝鮮勘亂、呂宋收復、南洋拓土、蒙古歸順,蒸汽革新,工商興邦。

  大明諸侯想要傳揚自己先祖功業,紛紛延請文人墨客,將先祖開拓功績、報國功業編撰成戲曲話本、傳唱四方。

  除了《南公改河》,呂宋本地最火熱的大戲,便是《援朝傳》《定呂宋》兩齣。

  《援朝傳》專述孔、李兩家先祖遠赴朝鮮、戍邊十年、血戰破敵、平定女真的沙場偉業。

  《定呂宋》則演繹三十年前大明跨海出征、收復馬尼拉的壯闊史詩,各戲班版本側重點不同,或頌主帥顏思齊運籌帷幄,或贊鄭芝龍跨海破城,或表先鋒李國助浴血前驅,各有千秋,卻盡數彰顯大明開拓四海、揚威南洋的赫赫國威。

  把諸侯功業譜成曲、開拓血汗寫成書,成為大明上層家族,心照不宣的行動。

  朱慈煜臉上滿不在乎,他心底實則有幾分羨慕與落寞。

  其餘四家諸侯,皆有實打實的先祖功業、開拓根基支撐世家榮光。

  唯獨他福王一系,遷居呂宋、坐擁蔗林萬畝,只是憑朱姓宗室身份世襲藩爵。

  相較於其餘四家功勳世家,終究底氣不足,心中難免隱隱自卑。  崇禎三十七年(1664年)七月十三日,占城潘州港。

  短短兩年光陰,這座曾歷經戰亂破敗、民生凋敝的南洋港口,已然脫胎換骨、巨變新生,徹底褪去了昔日的貧瘠破敗、混亂荒蕪。

  海港碼頭歷經全面翻修擴建,堤岸青石加固、泊位拓寬加深,足以容納巨型蒸汽鐵殼戰艦、遠洋商船停泊。

  數架新式蒸汽龍門吊林立港區,鋼鐵吊臂起落轟鳴、運轉不息,貨箱堆疊如山、商船往來不絕,港口貨物吞吐量較兩年前暴漲數倍,日日繁盛、夜夜不休。

  城區全域翻新改造,徹底告別了往日「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破敗窘境。

  全城主幹道盡數鋪設新式水泥路面,平整寬闊、乾淨規整,地下大規模開挖鋪設排污下水管道,建成整套城市污水處理體系,污水歸渠、濁氣消散、街巷潔淨,初步具備近代工業港口城市的規整格局。

  往日連片低矮雜亂、擁擠破敗、滋生疫病的貧民棚戶片區,盡數被推平拆除,重新規劃街巷、規整地塊,建起一排排整齊劃一、通風乾爽、規制統一的新式民居院落。

  街巷兩側牆體粉刷一新,張貼著大明新式衛生教化標語。

  飯前洗手、飯後漱口。

  勤掃庭院、不染疫病。

  一句句通俗易懂的衛生口號,深入市井民間,重塑著占城百姓的生活習性。

  兩年均田新政落地推行,流民歸土、百姓安業。往日流離失所、四處漂泊的難民,盡數分得足額田地,返鄉耕種、安家立業,流民數量銳減,民生根基徹底穩固。  城內百業興起、工坊遍地,新式產業悄然紮根,紡織工坊、水泥窯廠、磚瓦作坊、機械修理小鋪鱗次櫛比,吸納大量本地百姓務工,人人有業、戶戶有活,徹底終結了往日無業求生、餓殍遍地的慘狀。街巷行人氣色面貌煥然一新。

  街道之上,衣衫襤褸流離乞討之人幾乎絕跡。

  往來行人,要麼身著規整的大明綠色駐軍軍裝,要麼穿著整潔的灰色工匠工裝,身姿挺拔、面色紅潤、眼神明亮,人人透著安穩踏實、生機勃勃的新氣象。

  民生安定、百業復甦、市井繁華,一派新生盛世圖景。

  在鄧通組織下,當地的農戶和工匠,聯合組建了占城有產社。並且憑著他們,獲得了占城國約當中絕大多數的席位。

  有產社組織嚴密、權責清晰、紀律嚴明、凝聚力極強,兼顧民生、農事、工商、治安,紮根基層、深入萬民。

  反觀占城舊有的開化社、漢香社,鬆散無序、理念陳舊、脫離百姓、根基淺薄,根本無力與新興的有產社抗衡。

  短短兩年時間,有產社步步推進、節節取勝,徹底碾壓舊有社團,占據了占城國約議會的絕大多數席位。

  全盤掌控占城地方政權、民生政務、產業治理,舊勢力徹底敗退、無力翻盤。

  手握權柄、掌控大局的鄧通帶領占城有產社,開始大刀闊斧推行全面革新。

  第一步,均田安民。丈量全境土地、清查豪強隱田、均分無主荒地、安置流民,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業,從根本上終結土地兼併、百姓流離的亂象。

  第二步,破教維新。廢除占城世代沿襲的婆羅門教、本土佛教特權,清查全境寺廟田產、僧眾人口,將千百年來被宗教寺廟壟斷的萬頃肥田、富庶土地,盡數拆分分發、歸還普通百姓。  第三步,改制立司。正式設立占城宗教司,全盤管轄境內宗教事務,嚴格考核僧侶資質、核查度牒身份,甄別頑劣不法蠱惑民心的僧眾。

  占城九成九的僧侶被強制還俗歸民,或分派入工坊做工、或分田務農、自食其力,徹底打破宗教不事生產、壟斷資源、盤剝百姓的舊俗。

  第四步,興學教化。把廢棄寺廟私學、宗教經文,盡數徵用閒置寺廟院落、改造修繕,改建學堂,廣開學舍、普招學子。

  同時從廣州府禮學院招募大批儒門夫子遠赴占城,講授《論語》通識文教、大明律法、基礎算術,教化占城萬民。

  潘州軍營。

  操場上,上千名東吁士兵穿著大明軍裝,站成幾排橫列,正在做隊列訓練。

  汗水順著他們的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後背的布面上洇出一片深色。

  可沒人敢動。教官在隊列間來回走著,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誰要是晃一下,立刻就是一聲呵斥。

  「滴滴滴!」哨聲響了。

  朱慈烜手裡攥著哨子喊道:「休息十五分鐘。」

  隊列里的士兵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找樹蔭的地方乘涼。

  班達走到朱慈烜身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二皇子。」  朱慈烜臉一沉道:「在軍中沒什麼二皇子。」

  班達馬上改口道:「朱團長。我們軍事訓練還要多久?什麼時候能去東吁推翻莽白的統治?」

  朱慈烜皺起眉頭:「你們大部分人連三個月的軍事訓練期都沒完成。

  要知道我大明最快的軍官訓練班,那也需要一年時間才能培訓出來。

  你們現在連最基礎的口令都只是勉強聽得懂,現在就想打仗,太著急了。」

  三月的時候,大明朝廷答應了班達的請求,說幫他們訓練一批軍隊,讓他帶領自己的精英到占城集合。

  班達大喜,先坐輪船返回東吁,而後帶了上千人來到占城。

  他們從五月開始進入軍營。最開始還比較新鮮,大明的新式裝備和軍服全發給他們,光訓練服就有三套,春秋服、常服,只是沒有棉衣和冬服。

  在班達這些人看來,大明果然全力支持他。

  可後面他們驚愕地發現,每天早上起來跑步,上午、下午進行訓練,到了晚上還要上課,學習漢語、各種戰術知識和漢字。

  每天一睜眼就要忙碌到天黑,訓練讓他們身體疲勞,上課讓他們心理疲勞。

  兩個多月過去了,已經有許多人忍不住了,所以班達才過來詢問。  班達馬上道:「朱團長,我們的敵人也沒有大明那麼強大。光靠這些先進的武器,我認為足夠戰勝莽白了。」

  朱慈烜嚴肅道:「班達首領,你這種激進的想法是有問題的。

  沒有訓練好就上戰場,容易給你的部下造成極慘重的傷亡,這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要知道現階段還是敵強我弱,你們只有這一千人,就應該把他們訓練好、訓練成精英,而不是讓他們白白上戰場犧牲。

  還有,班達首領,難道你只想造反,不想建設新的東西嗎?

  你有自己的建國計劃嗎?

  孟族人如果真的奪取了東吁,你如何和其他種族和平共處?你有什麼方式嗎?

  還有當地的土地,你打算怎麼改革?

  教派紛爭你又怎麼辦?

  這些都不想,只想著勝利,這是極其危險的思想。東吁土司割據、教派林立、國土分散、種族眾多,在外面還跟暹羅、莫臥兒帝國有戰爭。

  如此內憂外患,我一想都感覺很為難,你怎麼就覺得光憑這一千人能戰勝這麼多內外的強敵?」

  朱慈烜恨鐵不成鋼,真難以想像,這訓練了不到三個月,只有1000號人。  班達居然有這麼大的自信。能自己戰勝莽白。應對東吁複雜的局勢,內外敵人,誰給他這麼大的自信。

  一旁劉陽笑道:「班達首領,你現在不是流寇,是一個政治家,不光只想著打仗,而應該想想東吁的未來。

  我們陛下有一句話講得好,你不光要砸毀舊的東西,還要想辦法建立一個新的東西。

  如果一切換湯不換藥,那你現在做的也不過是想讓孟族人欺壓在其他人頭上。但就憑你們的人口,這樣的輪迴遲早會反覆。」

  班達聽到這些話陷入了沉思。

  三天後,他忽然找到朱慈烜道:「朱團長,你想不想當我們東吁國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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