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關於太子之位的猜想與多元化呂宋


  崇禎三十七年(1664年)四月十三日,呂宋外海。

  南海的季候風已經暖透了整片洋面。蒸汽巡航艦破開藍得透亮的海水,煙囪吐出淡淡的白煙,海鷗圍著輪船尖叫,時不時的有幾隻海鷗,降落在船舷之上,看著這群陌生人。

  朱慈烺和徐韻兩人看著逐步出現的海岸線情緒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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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他們建設了福建聯通東寧島的有線電報,經過了一年多的使用,沒有出現任何問題,而後電報線路從東寧島向呂宋鋪設。

  他們這一路為了躲避風暴,過完元宵之後開始鋪設,花了近四個月時間,終於緩慢的從東寧島來到呂宋了。

  船慢慢靠上泗水碼頭。堤岸上路面平整,蒸汽吊機咯吱轉動,成排的中式帆船、新式鐵殼貨船泊在港內。

  鄭森一身衛指揮使的戎裝站在迎駕隊伍的最前面,南景昭,朱慈煜、孔繼安、李崇遠四人跟著身後。

  朱慈煜看著海船明明只差一步,卻像不一般沒有考岸,還在不遠處。

  忍不住小聲道對一旁的孔繼安:「真虧這位堂哥扛得住,我就這麼等這點時間就不耐煩了,他四個月時間就待在船上,這要是我早就瘋了。」

  孔繼安笑道:「龍椅豈是好做的,陛下最喜歡的不就是這樣踏實肯乾的。」

  朱慈煜誹腹道:「拿皇子當官吏使用,這般歷練法,也算是陛下首創了。」

  幾年過去了,大明上層都知道了,陛下讓皇子隱姓埋名當官吏歷練,大皇子去了少府,二皇子在南中打仗,三皇子在工部。  這般歷練皇子的方式在大明也算是首創了,但想到是當今天子,眾人也覺得很合理,畢竟當今的天子什麼事情沒幹過,重打一遍天下這種事都幹過,也不差這一件。

  朱慈煜是當代福王,孔繼安則是當代威遠侯,他父親上代福王朱由崧在私底下對他可沒有少說皇帝叔叔的壞話,懷念當年在洛陽城的生活。

  當然這些話他父親也只敢在私底下發泄,畢竟朱由檢對藩王一向是鐵拳鎮壓,即便是晚年想起張盤的皮鞭,依舊是膽戰心驚。

  加上呂宋還有大量的廢王,大量朱氏子孫被牽制流放在呂宋,所以朱慈煜即便從小在呂宋長大,但對他哪位皇帝叔叔沒有多大好感。

  孔繼安道:「這樣歷練也不差,最起碼不會被下面的人騙,了解下面的情況,尤其這也是在給我們送錢,有線電報一修,銅錠的價格上漲,連橡膠的價格也上漲,我等收入也會上漲。」

  大明推廣四十年的橡膠樹,一波高峰已經過去了,這幾年橡膠的價格,真是屢屢創新低。

  但從去年開始止住了,朝廷大力推廣電力系統,需要大量的橡膠做絕緣材料,再加上電力系統需要大量的銅線,呂宋銅錠的價格也在上漲。

  朱慈煜忽然八卦道:「你說,我哪位皇帝叔叔喜歡哪位皇子,會讓誰當太子?」

  孔繼安小聲道:「此事豈是我等能揣測。」

  朱慈煜鄙夷道:「看你這小心樣,我這位皇帝叔叔雖有萬般不好,但有一點從未以言罪人。當年文震孟都喊出《虛君論》,文家在新爪哇不一樣活的好好的。」

  孔繼安冷汗直流了,你也不看看後面東林黨人下場有多慘。

  朱慈煜卻好像沒有看到孔繼安神情繼續道:「我看大皇子沒戲,二皇子聯姻的是南洋劉家,掌握著南海艦隊。  三皇子聯姻的是李家,李都督為遼東將門的領袖,又常年在西北三邊為總督,門生故吏遍布整個軍方。」

  「兩邊聯姻的全是軍方巨頭,反而是定國公府早就沒落了,根本沒辦法給大皇子支持。」

  孔繼安馬上結束話題道:「朝堂紛爭和我呂宋諸侯無關,陛下中意誰為太子,我等忠心於太子就是了。」

  朱慈煜搖頭看著孔繼安道:「沒勁!」

  海船緩緩靠上碼頭,船板搭落。朱慈烺,徐韻依次踏上碼頭。

  兩人此刻身形還有些恍惚,差點站不住,鄭森上前扶住朱慈烺。

  朱慈烺感嘆道:「終於靠岸了,這海上的生活真艱難。」

  鄭森笑道:「我早就讓你提前來呂宋。」

  朱慈烺感道:「這是我帶的團隊,怎麼好離開他們獨自享受。」

  他們在碼頭上緩了一會,終於逐步有點適應了。

  朱慈煜等人行禮道:「恭迎大皇子殿下。」

  朱慈烺扶起朱慈煜道:「都起來吧,呂宋三十年開拓,如今已是南洋糧倉與物產重地,諸位先輩跨海闢土,你們守下這份基業,不容易。」  南景昭起身道:「托朝廷海疆安穩之福,晚輩等不敢墮了祖輩的功業。」

  朱慈烺笑道:「我現在疲憊不堪,先休整一番,隨後再宴請各位。」

  說完他和徐韻登上鄭森準備的馬車。

  數十艘大明蒸汽鐵殼艦錯落泊港,汽笛低沉轟鳴,海風裹挾著煤煙。

  中南半島的稻米、蘇門答臘的香料、棉蘭老的橡膠、呂宋本土的蔗糖、大明的機械,新大陸的橡膠,菸草,白糖,貴重金屬盡數在此吞吐流轉。

  自碼頭向內延伸,是泗水城最核心的中央主幹道。道路兩側,一排排四五層高的磚石樓房沿街林立,青磚打底、紅磚飾面、水泥勾縫,西式拱窗,天方圓頂,中式飛檐壓頂都能看到。

  底層全開敞商鋪、西洋行、貨棧、帳房、茶館、匯兌鋪,人流嘈雜、商號林立。

  泗水城也是一個國際化都市,全球貨物的集散地,在這裡能看到歐羅巴,天竺,南洋,天方各國商人。

  朱慈烺在這裡能看到大明長袍儒衫、市井百姓的短打布衣,也有東瀛女子的和服碎步、朝鮮勞工的粗布短褂、西洋禮服。

  匯聚漢民、土著、朝鮮、東瀛、西洋五方人眾,語言混雜、服飾各異、習俗交融、煙火共生。

  街邊攤鋪,一邊是中式茶點、米麵飯食、南洋熱帶鮮果,一邊是西洋糖酒、異域零食,商號招牌,既有端正楷書的中式牌匾,也有西洋字母的洋行標識,交錯林立。

  街道上,既有簡陋的牛車拉著糧食,又有精緻的馬車,緩緩而行,各有自行車穿梭其中,三輪車來往街道,科技與傳統共存,田園與工業共生、土著與萬國混居。  朱慈烺笑道:「泗水之城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鄭森無奈道:「看久了便不感覺奇特,比不上大明日新月異。」

  朱慈烺和徐韻兩人在鄭家莊園休閒一晚。徐韻要在泗水查看建立電報站的情況。

  朱慈烺跟著鄭森出城,巡視呂宋情況,一行人先去往南部平原的種植園。

  官道兩側一望無際。近處是層層疊疊的稻田,稻禾在熱風裡翻起金色的波浪,農戶架子馬拉收割機,緩緩的把刀子割下來,後面有幾個人跟著捆綁倒置,再把稻子運輸到村子,村民分工協作,效率極高。

  稍遠便是連片甘蔗林,修長的蔗葉沙沙作響。

  朱慈烺驚訝道:「這就夏收了?」

  鄭森點頭道:「呂宋4月便可收割,到了5月便要準備收割甘蔗,6月準備收割棕櫚油果,11月就是秋收,另外1~3月則是收割橡膠的季節。一年四季可以說是忙碌不停,需要合理的規劃農忙時間。」

  鄭森成為呂宋衛指揮使指揮,在發展各種經濟作物種植園同時,想辦法合理規劃各種作,錯開他們農忙的時間,同時建立了大量的小型作坊,榨糖廠,榨油廠,肥皂廠,食品廠等和農副產品有關的工廠,並且在泗水建立一個食品加工工業區,努力把利潤留在呂宋,加快呂宋的發展,幾年下來也有一定的成果。

  兩人來到來到村子裡,田地的稻穀通過馬車源源不斷的運輸過來,他驚愕的看著當地馬拉的脫粒機。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純馬力的,三匹馬在一個木板做的傳送帶上,這個傳送帶略微有傾斜的角度。

  朱慈烺看到就明白,這是通過馬的重力帶動的帶動傳送帶,再通過齒輪提升速度進行脫粒。  「這還真是三馬力脫粒機!」有點驚訝笑道。

  鄭森笑道:「呂宋以前很少蒸汽機,但農忙時間多,人手又不夠,就想到了這種馬拉的脫粒之外,還可以用來壓榨甘蔗,棕櫚油果,椰果,可以說,不比當初我們製造的拖拉機差多少。」

  「小的農莊買不起拖拉機,大部分都是用這種。」

  朱慈烺點頭道:「適用的機器才是最好的機器。」

  接下來幾天,他們一路走過多個農莊,到處都是一片夏收熱鬧的景,許多農戶甚至邀請他們居住,參加他們的豐收節,熱情好客,民風淳樸。

  這天,他們離開一個村莊,繼續旅程,馬車行走在道路上,這一路看不到中原的高牆城郭,只有碧海、長天、綠樹,暖風終日不歇。

  朱慈烺舒適道:「碧海藍天,四時溫熱,物產自生,沒有京城沒完沒了的朝堂爭執、錢糧糾葛,此地真是一處世外桃源。」

  鄭森笑道:「風光確實無雙,只是海島閉塞,日子久了,難免單調。」

  他心中想的卻是千里之外的中南半島,沐天波領兵縱橫,攻城略地,功業震動朝野,比起這種世外桃源的日子,他更想過金戈鐵馬開拓的生活。

  車隊離開平原田園,轉向中央山脈的山道。風光驟然一變。

  林木依舊茂密,可空氣里多了礦石粉塵與蒸汽機淡淡的煤煙味道。

  軌道順著山勢鋪進山坳,礦車由蒸汽絞車牽引,一趟趟把銅礦礦石運出來。  鐵錘敲擊岩石的聲響、機器的轟鳴,在山谷里來回迴蕩。

  鄭森道:「殿下,如今國中各處鋪電報、試辦電力,處處都要銅。北地老礦漸漸枯竭,這處銅礦是眼下呂宋最大礦場,每年能產精銅一萬噸,線纜、電極、電機,樣樣離不得它。」

  馬車來到礦區,一排排磚石結構的房屋,整齊的排列在礦區之外,b區泗水這些房屋,卻是一種揮之不去的菸灰。礦工裝著統一粗布工裝,有簡單的頭巾護住口鼻。

  坑道深處潮濕悶熱,碎石隨時可能滑落,終日不見日光,日復一日重複鑿岩、運礦的苦活。汗水混著礦塵,一張張面孔黝黑疲憊。

  朱慈烺站在高地,俯瞰整片礦區看著一片奇怪的樹林道:「那是什麼地方?」

  鄭森神情暗淡道:「那裡是墓碑群,呂宋銅礦自開礦以來,已經有幾千人埋葬在這片礦區當中。」

  朱慈烺默然,工業化是吞噬血肉的機器,這種事情即便是大明也難以避免。

  半天后他道:「多用機器減少傷亡!」

  看過礦區,一行人折返泗水。

  4月23日,晚間便是本地籌備許久的宴會。

  宴席分作兩處,內外隔開。前院正廳,是男賓席。主位留給朱慈烺、鄭森陪坐,南景昭,朱慈煜、孔繼安、李崇遠,帶著一眾種植園主、礦區管事、本地士紳依次列坐。

  這些南洋第三代開拓者,看到朱慈烺神色都帶著難掩的激動。  他們生在海島,只從報刊、客商口中聽聞京城的風雲,今日能面見皇子,是他們家族莫大的榮光。

  席間敬酒閒談,話題繞不開島上的產業,今年甘蔗長勢、橡膠割膠的收成、銅礦的出礦量、海底電報線路的工期,南中戰事消息。

  朱慈煜詢問道:「朝廷與其花錢扶持南中,不如投到我等諸侯的領地,好歹大家是自己人。」

  朱慈煜讓現場不少人點頭,南洋諸侯還是有些失落,最近這幾年,朝廷對他們的關註明顯減少,更多的關注在南中地區。又是派遣顧問團,又是建設鐵路網。

  朱慈烺笑道:「朝廷一向重視呂宋,對南洋扶持也不會停止,只是現階段的重心在南中。」

  「各位想要發展的資金,我可以聯絡開發錢莊,呂宋是給好地方,山好,水好,風光好。

  而且物產富饒,大明需要的白糖,橡膠,大米,棕櫚油都需要呂宋提供。」

  這番話讓所有人感覺心情舒暢,認為朝廷重視呂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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