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乃天才也
魚承松早就看不上宋予德,見他主動開口,冷笑著明知故問:「不知閣下何人?出入妙音坊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怎麼這麼眼生?」
宋予德道:「我是什麼人很重要嗎?」
魚承松一拂衣袖:「連身份都不敢自報的人,不配跟我說話,更不配踏入這妙音坊!」
宋予德看得出,這魚承松準備拿他的出身說話,但他心裡另有打算,便朗聲說道:「在下宋予德,道號青竹道君,現任太子府客卿,擔任太子少傅一職。」
魚承松噗嗤一笑:「說了這麼多,也不過是個太監!」
周圍的食客,或多或少聽過宋予德的名字,被魚承松一語道破後,頓時恍然,目光中不免多了一絲鄙夷。
司徒貝有些看不下去,正要開口,卻被宋予德揮手攔下。
宋予德不避眾人目光,道:「魚承松,你方才說,司徒樂丞的作品若達不到靈曲水平,便認你為道侶,那如果司徒岳成的作品能達到靈曲水平,又當如何?」
魚承松冷哼道:「這個話題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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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德道:「既然是賭約,就有輸有贏,怎麼能說沒意義?難道你輸不起?」
魚承松怒道:「我魚承松輸不輸得起,犯得著跟你說話嗎?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輸贏?你以為你像一條狗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貝貝師妹身後,就能代表她了?奴才我見多了,但像你這樣想吃天鵝肉的蛤蟆,我還是頭一次見,滾一邊子去,別在這裡礙眼!」
司徒貝卻高聲喝道:「現在我就宣布,宋予德可以全權代表我,賭約之事,他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眾人大驚,誰也沒料到司徒貝會突然這樣說話。
魚承松也是瞪大了眼睛:「貝貝師妹,你怎麼能讓他這樣一個……」
司徒貝直接打斷:「他怎麼了?他是我朋友!不要再說這些廢話了,宋予德,你有什麼話儘管說,你說什麼話我都認。」
魚承松被氣得臉如豬肝,他無法想像,貝貝師妹竟然會為一個不相干的太監對他發火。
宋予德開口道:「魚承松,賭約之事敢不敢玩個大的?你若贏,司徒樂丞便是你的道侶。但你若輸了,便自斷情根,如何?」
魚承松眉頭一緊:「自斷情根是何意?」
宋予德笑而不答,而魚承松轉瞬明白過來,正要罵宋予德無恥,就聽堂內的眾食客們高聲叫好。
魚承松這才反應過來,此時他若認慫,那定叫別人看不起。
便咬牙回應道:「行,我答應你!」
宋予德又道:「口頭答應可不成,雙方需要簽字畫押,掌柜的,可否幫忙備下筆墨紙硯?」
掌柜圖的就是熱鬧,怎麼會拒絕這種要求,很快便將筆墨紙硯備好。
寫好了賭約內容,宋予德先將綢紙遞給司徒貝。
司徒貝接過來什麼都沒說,直接簽字畫押。
宋予德又將賭約放在魚承松面前,魚承松見賭約上的內容寫得十分詳盡,甚至還給斬斷情根四個字加了註解,真若簽字畫了押,想狡辯都不成。
宋予德也不催他,反倒是圍觀食客們開始起鬨。
魚承松只好簽了字畫了押。
宋予德拿起賭約看了一下,又雙手舉高,向眾人展示一番,魚承松也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見宋予德這般作派,不由得怒道:
「賭約既已簽好,那就別浪費時間,早些開始!」
司徒貝走到小鼎前,開始清唱宋予德教授的那首樂曲。
全場頓時安靜,只能聽到司徒貝的嗓音在堂內迴蕩。
宋予德其實並不擔心勝負,《精忠報國》放在這個場合,幾乎是包贏的。
他更在意的是小鼎是如何辨別靈曲的,所以看得格外細緻。
只見隨著司徒貝的歌聲,那小鼎之內冒出一團黑氣,成龍形,沿著牆壁上的雲紋圖案向上攀爬。
黑龍每爬一層,全場看客便歡呼一聲,待爬到第三層時,全場瞬間沸騰。
按照妙音坊的規矩,黑龍現形,便說明曲木有靈性,若能令黑龍爬至三層,曲目便可稱為靈曲。
這意味著與魚承松的賭約已經贏了。
此時的魚承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幕。
而再看那黑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沿著雲紋畫壁繼續向上攀爬,四層,五層,最終一直爬到第六層才停止。
「六樓靈曲!」
「六樓靈曲!」
全場看客再也無法淡定,頓時一片歡呼。
要知道,三樓靈曲已是罕見,六樓靈曲在整個妙音坊的記錄中,都屈指可數!
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本想看熱鬧,卻見證了一首六樓靈曲的誕生。
司徒貝自己也看呆了。她有預感,這首歌曲的品級不低。但沒料到能高到這個程度。
放眼整個禮樂司的所有樂丞,還從未有人能作出六樓級別的靈曲呢!
驚喜之餘,司徒貝的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宋予德。
她可知道,這首歌曲幾乎是宋予德隨口唱出來的。
再聯想到宋予德提供的優質殉靈,司徒貝突然意識到,以前把宋予德看得太簡單了。這傢伙身上一定藏著秘密。
魚承松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黑色。
他將頭仰到四十五度,死死盯著那條黑龍,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一向不諳音律的司徒貝突然能拿出這樣一首作品。
「魚承松!現在怎麼說?」宋予德問道。
「什麼怎麼說?」魚承松還沒反應過來。
宋予德展了展手中的賭約:「當然是賭注,現在勝負已分,是該結算賭注的時候了,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找人動手?」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都盯著魚承松。
魚承松從小便是家族裡備受長輩喜愛的天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自小就展現出修煉者的天分,順利進入禮樂司,成為樂丞中的佼佼者,前途無量。
可以說,他一直備受關注。
但像今天這種關注,還是頭一次。
他不想認輸,卻又無力狡辯,更加沒有勇氣去承擔賭注,一時之間,所有情緒憋在一起,魚承松直接閉口不言,低著頭快速跑出了妙音坊。
正當眾人唏噓之際,一名身著黑布長衫的胖老頭,走到司徒貝面前說道:
「丫頭,你能獻出六級靈曲,便有資格到六樓去享受美酒美食,還不快快隨我上樓?」
司徒貝揉了揉眼睛,驚得有些結巴:「」你是……你是……你是?」
說了好幾句「你是」,卻說不出下半句話來。
旁邊的看客補充道:「你是妙音坊的坊主,東郭先生?」
胖老頭點了點頭,笑眯眯地看著司徒貝:「丫頭,有資格上六樓喝酒的人可不多啊,你不會是想拒絕吧?」
「不不不,我怎麼敢拒絕?這是我的榮幸!」司徒貝急忙回答。
東郭浩然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又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間,補充道:「你也一起上樓吧。」
說完便背著手,頭前帶路。
司徒貝和宋予德跟在後面,這一幕可羨煞了旁人。
妙音坊確有這個規矩,黑龍爬到幾層,獻曲的人便有資格到幾層喝酒。
這規矩聽著簡單,實則難於登天。
像司徒貝和宋予德這種直接上六樓喝酒的機會,屈指可數。
宋予德低聲向司徒貝詢問前方帶路的胖老頭的身份。
司徒貝小聲解釋道:「司徒浩然是禮樂司的最強天才,當過十年司卿,也就是一把手,做出領曲無數。幾十年前的大虞險些被一眾諸侯國撕碎瓜分,烈帝強勢崛起,奮起反擊,而東郭浩然便是獵帝最重要的幫手之一,後來東郭浩然因故辭去了禮樂司司情一職,創辦了妙音坊,過上了閒雲野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日子。
宋予德暗暗吃了一驚,倒是沒料到這個其貌不揚的胖老頭有這麼大的來頭。
沒人知道司徒貝的歌曲出自於宋予德,東郭浩然當然也不知道。
但在邀請司徒貝上樓時,東郭浩然的眼神還是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間的眼神,並不是多犀利,但宋予德直到現在想來,還忍不住後頸發涼。
難道僅憑一個眼神,他就判斷出自己與曲目有關?還是說看出了自己身上的其他秘密?
升至六樓,進入一雅間,雅間裡的布置十分清新、高雅,薰香瀰漫,擺有一張茶桌。
進屋後,東郭浩然便坐下開始做茶。
做好了茶,抬眼見兩個年輕人仍然站在對面,便板著臉問道:「茶都好了,難道還想讓我老頭子親自給你們倒上不成?」
司徒貝嘿嘿一笑,急忙上前倒茶。
「嘗一嘗,這茶有什麼獨到之處?」東郭浩然說道。
司徒貝喝了一口,頓時大驚:「竟然是靈茶!」
宋予德也喝了一口,為了配合司徒貝,也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其實東郭浩然沖茶時,宋予德就看出來,那騰起的水霧中含有少量靈氣。
東郭浩然慢悠悠地品著茶說道:「這靈茶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只有獻出六層靈曲的人,才配享用。如今這大環境,你們也知道,想獲得靈氣難如登天。而我這靈茶呢,只要輕輕抿上一小口,就能獲取無窮的靈力。所以你們兩個小傢伙就沒必要矜持,想喝就喝,這本就是給你們的獎勵。」
司徒貝原本還矜持,一聽東郭浩然這樣說,頓時就不裝了,一杯接一杯地喝,差點嗆到,那樣子把東郭浩然看得忍俊不禁。
接連喝下十幾杯後,司徒貝突然大喊道:
「宋予德,你別喝!東郭先生,忘記告訴你了,我這朋友不是修煉者,他喝了你這靈茶,怕是會小命不保!」
東郭浩然哈哈大笑:「那他也喝了五六杯,怎麼不見倒呢?虧你還口口聲聲說他是你朋友,卻連他的底細都不知道!」
司徒貝一愣:「對啊,宋予德你喝了五六杯了,怎麼啥事沒有?以這靈茶的濃度,普通人一杯下肚肯定死翹翹!
宋予德笑道:「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也是修煉者?」
這下司徒貝徹底不淡定了,一雙色彩斑斕的大眼睛盯著宋予德,像看怪物一樣。
宋予德道:「修煉之事回頭再聊,現在還是品茶吧,如此絕妙靈茶,可別辜負了。」
司徒貝一聽,在理,與東郭浩然對坐品茗的機會,實屬難得。
宋予德本以為東郭浩然會詢問曲子的出處,或者試探他身上的秘密。
事實上,這胖老頭除了喝茶和閒聊之外,並沒有刻意去問什麼問題。
這倒讓宋予德有一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感,當即也放下了防備之心,專心品茗。
宋予德上一世沒少喝茶,也算是一個半吊子茶友,對茶的好壞還是有一些發言權的。
事實上,東郭浩然的茶,如果拋開靈氣不談,其實挺難喝的,連後世在直播間裡買的口糧茶都比不上。
一壺茶喝了十幾泡,味道開始變得寡淡。
此刻,東郭浩然道:「原本的規矩只是一壺茶,但我有好多年沒見過像你們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就破例再給你們來一壺。」
司徒貝盯著東郭浩然的茶葉罐,小聲嘀咕道:「還以為要把整罐茶都送給我呢,結果只是多泡一壺茶呀,可真夠小氣的!」
東郭浩然聽後哈哈大笑,用手指著司徒貝道:
「你這丫頭可莫太貪心,你可知我這一罐茶,炮製得有多不易?即便是烈帝在場,也不好開口要我整罐茶!」
司徒貝吐吐舌頭,不再說話。
宋予德如今已確定,這東郭浩然對自己沒有敵意,便詢問起樓下的龍紋小鼎,
他一直好奇龍紋小鼎是如何評判靈曲的,與龍紋大鼎又有怎樣的聯繫。
東郭浩然略帶詫異地看了宋予德一眼:「你還知道龍紋大鼎?」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龍紋大鼎藏於獵宮之內,而非大虞皇族及重臣,不得踏入列宮。
宋予德恭敬答道:「僥倖隨太子進過一次獵宮,得見大鼎真容。」
東郭浩然的眼眸又是一亮:「我聽聞上次秋獵,鼎前祝詞,太子的一首詞,送走了三位祭司,你難道就是那個太子身旁的小太監?」
宋予德如實答道:「正是在下,現在我已任太子少傅。」
東郭浩然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徹底變了。
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才開口:「原來如此!那鼎前祝詞,以及今日的六層靈曲竟都出自你一人之手,真乃天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