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來這場災禍
裴衍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他將食盒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中,語氣里竟有幾分殷切:「這你拿著,等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含章,這幾日我怕會很忙,不能來陪你了。」
姜含章微微側目,露出幾分疑惑的神情。
裴衍見狀,順勢解釋道:「懿陽受了責罰,正在府中抄經。我得去陪她。」
他壓低了些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隱秘之事,「懿陽郡主那日來裴府時,坐的是長公主府的馬車,這一幕被京中許多人瞧見了。有人參了她一本,說她不知悔改,枉顧聖意。」
「長公主大發雷霆,將她禁閉在府內抄寫經書靜心。到時候,這些經書都是要呈給聖上過目的。」
姜含章聽完,心頭猛地一松。
這幾日安生的日子過下來,她心裡本就舒坦了不少,此刻更覺如釋重負。
她趕忙壓住幾乎要浮上面龐的喜色,垂下眼睫,語氣平靜而溫順:「裴大人有事儘管去忙吧,我這邊你不用操心。」
裴衍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讚許:「我就知道,你是最乖巧的。」
說完,他終於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姜含章站在門邊,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隻精緻的食盒。
她嫌惡地皺了皺眉,隨手將食盒遞給一旁的丫鬟:「裡面的點心分了吧,丟了可惜,給你們吃正好。」
丫鬟們歡歡喜喜地接了去。
姜含章轉身正要回屋,門房卻匆匆跑來,在院門口站定,躬身稟道:「表姑娘,門外來了一位掌柜的,說是要見您。」
姜含章來京住了一個月,其實並未認識什麼掌柜。
她心中疑惑,快步走到後門,張望片刻不見人影,又匆匆繞到前門。
抬眼望去,站在門外的竟是流芳齋的掌柜——水盈盈。
姜含章心下更加驚訝。
她與流芳齋之間並無過多往來,只不過曾在那裡買過些許面脂,覺得那味道與她故人所做的極為相似,便時常光顧罷了。
她走上前去,俯身行了一禮:「什麼風把掌柜的請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哪知水盈盈一把扯過她的袖子,將她拉到一處僻靜的牆角,壓低了聲音,眼眶泛紅:「姜娘子,還望你救我家娘子的性命。」
水盈盈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她生得姿容上乘,此刻梨花帶雨,竟有種說不出的楚楚之態。
姜含章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懿陽郡主的臉。
兩相對比之下,郡主落了下風。
至於為何會冒出這般荒唐的念頭,大約是懿陽郡主實在在她面前哭過太多次了吧。
姜含章回過神來,滿腹疑惑:「可我並不認識你家娘子,如何救她?」
水盈盈沒有答話,只從袖中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紅色的玉戒,戒面上刻著一個沈字。
姜含章大驚失色,脫口而出:「什麼?你家娘子是沈青黛?」
水盈盈點了點頭,聲音發顫:「正是我家娘子。」
「娘子自從得知你要來京城之後,便囑咐我在暗處多加照看你。她說你心氣高傲,未必願意接受她的幫助,只待你真的遇到困難時,再出手相助便是。」
「你在裴府中受了委屈的事,我如實告知了娘子。娘子便出錢在京中散布了那些謠言。」
姜含章心頭一震,許多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懿陽郡主的那些謠言,是沈青黛在背後幫她傳的。
她喉頭微動,壓下翻湧的情緒,問道:「那現在呢?沈青黛是被抓了嗎?被長公主?」
水盈盈急道:「我家娘子剛入京,才到城門口就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聽聞大理寺卿謝不周與您相熟,那個……」
她咬了咬牙,「姜娘子,還望您能去幫忙打聽下具體情況。」
沈府的當家主子就是沈青黛。
如今,她一被抓,水盈盈沒有了法子。
大理寺從未涉足。
姜含章緊緊握住水盈盈的手,掌心傳來微微的顫抖,她鄭重地開口:「我一定會想辦法。大理寺那邊,我會親自去打探。據我所知,大理寺卿是個公正嚴明之人,此事當有轉機。」
水盈盈抬起淚眼,感激不已:「如此……就多謝姜娘子了。」
姜含章心裡一動,聲音低了下去:「說到底,她也是為了我。若不是想替我出氣,她也不至於招來這場災禍。」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微失焦。
沈青黛此人一直如此。
明明生得像陽光般明媚,性子卻清淡疏離。
可是一旦她認定了真心,便會全心全意對待。
那種有人為自己撐腰的感覺,讓她的心底泛起一陣酸酸麻麻的悸動。
前世她困在裴府時,沈青黛也曾試著聯繫過她。
只是後來裴衍覺得不宜與商戶人家有過多牽扯,兩人便有意無意地斷了聯絡。
想到這裡,姜含章斂了心神,與水盈盈就此事低聲密謀了片刻,末了叮囑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切莫輕舉妄動。」
送走水盈盈,姜含章轉身回了裴府,打算去套一輛馬車直奔大理寺。
剛踏進院門,她便覺得氣氛不對。
一抬頭,只見裴衍氣勢洶洶的大步跨入院中,身後跟著兩個腰圓膀粗的婆子,再往後,還有五六個粗壯的家丁魚貫而入,將院子堵了個嚴嚴實實。
姜含章腳步一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裴衍臉色鐵青,雙眼泛紅,眼中滿是被人背叛的憤怒。
他大步逼上前來,一把掐住姜含章的脖子,指節收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姜含章,你究竟要做什麼?」
姜含章被掐得呼吸一窒,雙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
裴衍卻絲毫不松,反而湊近了些,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說過此事與你無關?可你為何不說流芳齋是沈青黛的產業?沈青黛——可是你的閨中好友!」
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姜含章的腳跟幾乎離了地。
「姜含章,你到底有何話說?」
姜含章瞪大了眼睛,喉嚨發緊,胸口砰砰直跳,心裡一陣慌亂。
她不怕自己出事,可她怕沈青黛出事。
「裴衍,你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