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個人,你得罪不起


  姜含章站在原地,鋪子門口的幌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回頭看了富貴一眼。

  富貴正蹲在櫃檯後面,一臉緊張地望著她。

  「富貴。」

  「姑、姑娘……」

  「我跟郡主出去一趟,若是天黑之前我沒回來——」姜含章頓了頓,腦子裡把京城認識的人過了一遍。

  唯獨留下了一個名字,謝不周。

  大理寺卿,為人方正,在朝中素有威名。

  兩人打過照面,但說「認識」都勉強,更談不上交情。

  可眼下能想到的人裡頭,也只剩這一個了。

  前往𝕊тO55.ℂ𝓸м,不再錯過更新

  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

  賭一把吧。

  「去找大理寺卿謝不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就說懿陽郡主帶我出城,去向不明。」

  富貴急了:「姑娘,那你還去?」

  「去。」

  姜含章提起裙擺,踩上了馬車的腳凳。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軟墊,熏了不知什麼香,甜膩膩的。

  懿陽郡主靠在車壁上,半闔著眼,見她進來,嘴角一勾,「沒想到你還是一個重情義的人,可惜了……」

  姜含章在她對面坐下,端端正正,背脊挺直。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透過車簾的縫隙,姜含章看著街景一點點往後退,從熟悉的街市變成陌生的里坊,再從里坊變成城門。

  出城了。

  懿陽郡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姜含章也沒有問。

  車廂里只有珠子輕輕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大約走了半個多時辰,馬車拐上了一條僻靜的山道。

  道路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日光被枝葉切成碎片落在車簾上。

  姜含章不著痕跡地調整了坐姿,右手搭在膝蓋上,離袖中暗藏的短匕只有兩寸。

  馬車終於停了。

  車夫在外頭低聲說了句什麼,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入目是一座皇家別院的大門,朱漆銅釘,飛檐翹角,氣派得很。

  門口站著八個侍衛,甲冑齊整,腰懸長刀。

  領頭的侍衛看了一眼馬車上的徽記,二話不說讓開了路。

  馬車直接駛入別院。

  裡頭比外面看著還大,亭台樓閣,假山流水。

  姜含章疑惑更甚,長公主把沈青黛關在了此處?

  懿陽公主奢靡的消息,是流芳閣流出來的。

  長公主能這麼大度,將沈青黛關在這麼好的地方?

  馬車在一處獨立的小院前停下。

  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人。

  只一眼,姜含章就明白,這不是普通侍衛,穿的是玄衣,腰間掛著特製的腰牌。

  姜含章認的那種腰牌。

  宮中禁衛。

  懿陽郡主率先下了車,徑直走向院門。

  姜含章跟在後面,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半拍。

  前面,懿陽郡主已經走到院門口了。

  「開門。」

  左邊那個玄衣禁衛動都沒動,目視前方,語氣平板得像在背書:「沒有命令,任何人不能進去。」

  懿陽郡主臉色陰沉,「你說什麼?你可知道我是誰?」

  「任何人不能進去。」

  禁衛重複了一遍,聲調沒有任何起伏。

  「滾開!我母親可是長公主,聖上都是我母親帶大的,你一個小小的護衛竟然不讓我進去?」

  禁衛目視前方,「郡主,您不能進去。」

  就在這時,懿陽郡主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聲響在院牆之間迴蕩。

  禁衛的臉偏了一下,左頰上迅速浮起一個紅印。

  但他的腳沒有挪動半分,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姜含章站在幾步之外,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禁衛連懿陽郡主的面子都不給,說明下令的人比長公主的分量更重。

  姜含章正想著,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

  她下意識側身,手已經摸上了袖中的短匕。

  一個年輕女子從院牆拐角處急匆匆地趕過來,碧綠色的襦裙裙擺被跑動帶起的風吹得翻飛。

  髮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臉頰因為跑動微微泛紅。

  姜含章抬頭看去。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臉和記憶里的臉重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沈青黛。

  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目間還帶著少女的稚嫩,皮膚白淨,兩頰飽滿。

  不是被囚禁折磨過的樣子,反而氣色紅潤得像是剛從花園裡散步回來。

  不知為何,姜含章的眼眶猛地發酸。

  真的好久不見了。

  「含章?」

  沈青黛停在她面前,微微喘著氣,眼睛裡全是驚訝和擔憂。

  「你怎麼來了?你沒事吧?」她伸手拉住姜含章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聽說有人欺負你?」

  姜含章張了張嘴。

  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盯著沈青黛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鼻腔里泛起酸澀。

  千百句話堵在喉嚨口,最後擠出來的只有一句:「我該怎麼救你?」

  當務之急,還是要將人救走!

  沈青黛愣了一下,「救我?」

  「別救我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那個人,你得罪不起。」

  姜含章沒退,指了指懿陽郡主,「是她嗎?」

  「即使是天皇貴胄,也應該有法理,否則,置大庸律法於何地?」

  聞言,沈青黛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圍繞著她打量了一圈,最後,悄聲問道:「你這是認識什麼人了?」

  姜含章重重拍向她的手,「莫要拿我取笑!」

  「含章,你也別太天真了。」

  她盯著姜含章,一字一句往外蹦:「律法不一定保護你,但是這個人嘛。」

  「我敢肯定,你得罪不起。」

  姜含章站在原地,心底那股熱氣被潑了半盆涼水。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沈青黛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離開的方向,「你還是先走吧。」

  姜含章沒動。

  她看著沈青黛的臉,聲音啞了一瞬,「你絕對不會有事的吧?你是安全的吧?」

  沈青黛衝著姜含章轉了一個圈,裙擺旋開又落下,雙臂張開,「很安全。」

  語氣篤定,不似作偽。

  姜含章盯著她看了兩秒。

  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放下了。

  謝不周沒有騙她。

  他說沈青黛安全,並沒有落在長公主手裡當籌碼,長公主只是恰好知道這件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