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為何突然冷淡
賣陛下一個面子。
姜含章的心往下墜了一截。
這種語氣、這種態度、這種毫不遮掩的隨意。
她們的關係,比外面傳的還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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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是長公主飄了,壓根沒把龍椅上那位放在眼裡。
可伴君如伴虎。
一隻老虎,肯在旁人面前收起爪牙,那就說明——它在等。
等什麼?
姜含章渾身一顫,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京城的人,個個都戴著面具。
嘴上說的、心裡想的、手底下做的,全是三套東西。
不像揚州,不像她的家。
在揚州,鄰里之間爭幾文菜錢都要紅著臉吵上半天,什麼心思全擺在明面上。
這一刻,她瘋了一樣地想家。
但轉念又一想,這些破事,跟自己一個平民百姓又有什麼關係?
她不過是被卷進來的一粒沙。
蕭統沒再看沈青黛,抬手吩咐道:「來人。」
聲音不大不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懿陽郡主務必安全送回長公主府,路上若有任何差池,朕不會輕饒。」
懿陽郡主臉上閃過難堪,但也已認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反正母親交代給自己的差事辦完了,該去謀劃其他的事了。
沒必要再惹蕭統不悅。
「多謝陛下。」
她順從地坐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神從姜含章身上掃過,意味不明。
馬車轆轆的走遠了。
沈青黛雙手抱在胸前,衝著蕭統開口:「你究竟要管我到什麼時候?我還要做生意呢。」
姜含章:「……」
這可是當今聖上,主宰她們生死的。
蕭統剛要開口,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的眼神橫向一掃,落在謝不周身上。
謝不周心領神會。
他轉身走到姜含章面前,語氣平淡:「走吧。」
姜含章還呆愣著,然而身體已經很誠實地跟在謝不周的身後了。
身後隱約傳來沈青黛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但具體說了什麼,已經聽不真切。
兩人出了行宮,馬車是沒有了。
謝不周也沒騎馬,反而牽著馬繩,與姜含章並肩走在官道上。
天色暗得很快,晚霞燒了半邊天,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姜含章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這個高大的身影,斟酌了片刻才開口:「多謝大人。」
謝不周沒應聲。
她又說:「不過,大人為什麼會在此處?」
謝不周眉眼一挑,反問道:「難道不是你讓人去通知我的?」
姜含章愣住了。
她不由得抬頭,看向謝不周的側臉。
兩人不過前後腳的功夫,從她讓人去報信到謝不周出現在這裡,中間能有多長時間?
他難道是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就直接進宮把陛下搬來了?
但其實,她想多了。
蕭統當時恰好跟謝不周在一起,聽說了這事兒,覺得有意思,想來湊個熱鬧。
姜含章並不知道這些。
她退後半步,鄭重地彎腰行了一禮,「如此,就多謝謝大人了。」
沒想到,謝不周竟然能立刻來救她。
「不必客氣,職責所在。」
謝不周沒有看她,目光投向前方漫長的路。
嘴角揚起來,但那笑意冷得很,「只不過,沒想到你膽子倒是大得很。」
「大人何意?」
他的生意不緊不慢,令人聽不出任何情緒,「嘴上說著感謝,可背地裡卻與懿陽郡主達成了交易。」
姜含章的腳步微微一滯,心中有些不解他到底何意。
謝不周繼續往前走,語氣平淡:「長公主並非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好自為之,不要自尋死路。」
風從官道兩旁的樹林裡灌過來,吹得路邊的野草齊齊倒伏。
她盯著謝不周的背影,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之前幾次碰面,謝不周有意無意地推她出去,雖然沒有明著拱火,但那個意思她讀得出來——他不希望她躲。
現在他卻讓她離長公主遠點。
前後矛盾。
她不明白為何他會這樣。
姜含章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原本心裡頭有一個想法,那戒指她探查起來困難,可若是謝不周調查,那定然會輕鬆許多。
可現在,這個想法在腦子裡直接滅了。
謝不周或許跟這裡所有人一樣。
說的話真真假假,做的事虛虛實實。
他未必是她以為的那個模樣。
在京城,誰都不能信。
謝不周感到身邊的人氣氛變了,低頭看去,只見她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思索什麼大事。
還真是把什麼想法都放在自己臉上。
「姜含章。」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姜含章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稱得上客氣,「有勞謝大人了。」
退後一步,朝謝不周微微頷首,「告辭。」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暮色里。
脊背挺得筆直,步子不快不慢,再沒有回頭。
謝不周牽著馬,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女子莫名冷淡,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擅長揣摩聖意、洞察朝局,於權謀機變一道,可謂遊刃有餘。
可唯獨對女人的心思,他是真的看不透。
索性也不再多問,只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卻始終落在她微微僵硬的肩背上。
走了一半路,姜含章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小腿肚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每邁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酸軟無力從腳底蔓延至膝彎。
她死死咬著下唇,唇瓣幾乎被咬出一道白印,卻倔強地不肯回頭。
見狀,謝不周終於還是沉聲開了口:「姜姑娘,你是在與謝某鬧脾氣嗎?」
姜含章腳步微頓,隨即又繼續往前走,聲音淡淡的,像是隔了一層薄霜:「謝大人乃天皇貴胄,我一介商戶,如何敢與謝大人鬧脾氣?」
謝不周聽出她話中那根細細的刺,快步跟上兩步,「那你為何突然冷淡?」
「大人不是一向善於察言觀色嗎?」
姜含章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賭氣,「難道這都需要詢問?」
謝不周面色一沉,薄唇抿成一條線。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若是謝某有任何做錯的地方,謝某與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