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燈會這件事,可一定要做得隱秘些


  懿陽郡主眼裡儘是滿足,嘴角噙著笑意,彎下腰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那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為何這次會出現意外?」

  「我要的是現在立刻,說與我的含章妹妹聽。」

  柳蕭跪在地上,衣衫凌亂,臉上、背部的傷口因為沒能及時處置,鮮血已經洇濕了大片衣料,順著衣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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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仿佛渾然不覺疼痛,反倒覺得那血淋淋的傷疤是郡主賞賜的勳章一般,眼神里甚至透出一絲隱秘的榮耀。

  他低聲道:「前幾日,我已在調查此事,其餘一切正常,只不過是多了一些生意。」

  「經過郡主提醒,我終於理清了。一些來自揚州的客商已經逐一查過,幕後之人應是姓沈。」

  懿陽郡主一臉天真地看著姜含章,「姓沈?」

  「哦,不會是沈青黛吧?」

  她唇角一挑,笑意冰冷:「姜含章,沒想到你這賤婢竟還有人願意幫你。這姓沈的接二連三地與我作對,簡直是不知死活。」

  她收回視線,看向柳蕭,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殺意,「柳蕭,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幫我拔了那幾家鋪子,既然不聽話,就讓他們聽話。」

  說罷,她又轉過頭來,細細打量著姜含章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漸漸碎裂的瓷器。

  她彎著嘴角,聲音甜膩得令人發寒:「含章妹妹,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姜含章氣得牙根發癢,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可她死死咬住牙關,指甲嵌進掌心,逼自己一定要冷靜。

  即便是懿陽郡主,想要清掉一間鋪子也需要時間,他們還有轉圜的餘地,還有機會……

  懿陽郡主親眼欣賞著她臉上那層強行維持的鎮定,心裡越發滿足。

  所有得罪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區區一個商戶女,還敢與她作對,簡直是不知死活。

  她輕輕抬手,漫不經心地說道:「走吧,以後,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柳蕭跪行幾步,這才站起身來,背部微微弓著,不敢直腰。

  懿陽郡主看了一眼天色,天雖是陰沉沉的,可她的心無比燦爛,「你已經受傷,上車吧。」

  柳蕭臉上瞬間湧出一絲欣喜,連忙躬身道:「謝郡主恩典。」

  他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跪在郡主身旁,低聲問了一句:「郡主,就是她讓您心裡不痛快嗎?」

  懿陽郡主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眸光幽沉似潭,一字一句說道:「若我說是,你會幫我嗎?」

  柳蕭望著那雙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任何與郡主作對的人,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懿陽郡主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癲狂與得意。

  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指腹緩緩划過他的下頜,目光忽然柔軟下來,柔聲問道:「你背部的傷可疼?」

  柳蕭渾身一顫,眼神灼熱得像著了火:「這是我的榮耀,一點都不疼。」

  懿陽郡主收回手,臉上笑容倏然收斂,眸光重新變得冷厲。

  她望著車簾外漸暗的天色,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燈會這件事,可一定要做得隱秘些。」

  「保證萬無一失。」

  ……

  經過懿陽郡主這麼一鬧,姜含章只覺得胸口壓著一團濁氣,怎麼也散不去。

  她站在街邊,望著來往的車馬,終究是無心處理鋪子裡那些瑣事,索性一甩袖,轉身往流芳齋去了。

  還是找水盈盈商量下對策。

  進了流芳齋,繞過屏風,便看見水盈盈正與沈青黛圍坐在窗邊下棋。

  午後的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棋盤上,碎成一片溫柔的暖色。

  姜含章走近幾步,低頭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們下的是一種極奇怪的棋,與尋常圍棋大不相同,棋盤上赫然列著帥、士、象、兵、卒,倒是別有一番章法。

  據沈青黛說,這是她家鄉的一種棋,她從前在家時便常與人對弈。

  沈青黛也曾教過她幾盤,可她心中自有一番計較,覺得還是圍棋來得從容,這種棋她始終下不順手,便也擱下了。

  眼下她哪裡有心思看棋。

  她快步走到沈青黛身側,袖中手指攥得發白,語氣急切地幾乎失了幾分分寸:「青黛,大事不妙,都怪我,這件事是我的緣故。」

  沈青黛手中正捏著一枚棋子,聞言指尖一頓,抬起眼來。

  她秀眉微蹙,目光澄澈如常,只是淡淡問道:「怎麼了?」

  姜含章深吸一口氣,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她語速極快,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隔牆有耳。

  當初因察覺裴府與一家鋪子往來過密,她便請水盈盈暗中幫忙調查。

  水盈盈於是安排了幾家鋪子與那間鋪子暗中聯絡,卻沒想到那些鋪子的幕後老闆,竟是柳蕭。

  以柳蕭與懿陽郡主的交情來看,如今對方定然已經查清,是流芳齋在幕後布局。

  這不僅會連累流芳齋,其餘的幾家鋪子……怕也是不保了。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以懿陽郡主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青黛,這可如何是好?」

  「此事因我之顧,我願意賠償。」

  可就算她賠上了所有的錢,怕是也不能夠補償青黛的損失。

  沈青黛聽完了,神色卻沒有半分波瀾。

  她輕輕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隨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無非是幾間鋪子罷了,折了便折了,折了,本姑娘照樣可以東山再起。」

  「含章,你不要自責,錯不在你,而是有些人仗勢欺人!」

  話音剛落,她伸手探入懷中,不緊不慢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龍紋玉牌,通體瑩潤,紋路精緻,在光線下折射出溫潤卻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將玉牌在指尖轉了轉,唇角微微一彎,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篤定:「我有尚方寶劍在此,在絕對的陽謀面前,所有的陰謀都將無所遁形。」

  論仗勢欺人,她也可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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