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聖上與長公主之間,確有一戰
長公主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盞,揭開蓋子,輕輕地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姜含章,「賤人的性命如何與皇親國戚的命相比,別說廢話了,你只需要說出真正的姜家令牌在何處,否則,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姜含章跪在原地,身側便是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鮮血順著指縫無聲地滴落。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幼獸,憤怒、絕望、不甘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胸腔撕裂。
人命,在他們眼中竟然如此之低賤!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激憤,只剩下一種清澈見底的冷淡。
「好可惜,我不知道姜家令牌在何處,不管在哪裡,總之不在我手上。」
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皮,看向姜含章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怒意。
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茶水濺了出來,洇濕了桌面。
「你不知道姜家令牌在何處?」
長公主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與怒意,「那你又為何製造假令牌?」
「骨頭可真硬,不過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刑具硬。」
她站起身來,衣袖一揮,語氣輕描淡寫地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來人啊,將刑具好好地搬上來,讓姜姑娘好好嘗一嘗宮廷里的陰私玩意兒。」
「我看誰敢!」
隨著一聲「哐當」,殿門被大力推開。
謝不周領著一群玄甲衛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身披玄色披風,步履沉穩,神色冷淡如霜。
走到長公主面前時,他略一拱手行了禮,眼神卻倨傲地半抬著,並無多少敬畏之意,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意,說道:「宮中濫用私刑,長公主好大的架子。」
長公主端坐於主位之上,聞言眉心一擰,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語調卻仍維持著矜持的從容:「此乃長公主府的事情,與大理寺無關。」
謝不周冷哼一聲,下頜微揚,右手猛地一揮。
玄甲衛得令,盔甲鏗鏘作響,步伐齊整如潮水般湧上前去,不過片刻便將整座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公主府的事情?」
謝不周負手而立,目光如刀,直直逼視長公主,「她是大庸子民,在此處受到冤屈,自然該向大理寺投案。」
長公主的耐心終於被磨盡。
她猛地將手中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幾點,冷冷哼道:「謝大人這是要與本宮為難?」
謝不周聞言,竟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
他緩緩側過頭,與身旁一個玄甲衛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轉過身來,面朝長公主,抱臂而立,語帶譏誚:「自來是做替天行道的事情,與長公主不同。」
長公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白轉青。
「長公主,奉了陛下命令,我一定要將人帶走。」
長公主還要開口辯駁,卻見謝不周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張令牌。
那令牌通體碧潤,龍形盤繞,正是陛下親掌的龍形玉牌。
他將令牌舉起,對著殿中眾人緩緩轉了一圈,目光始終牢牢鎖住長公主。
長公主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發抖,一張臉氣得鐵青。
她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仿佛有什麼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好半晌,她才重重拍著桌子,「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
謝不周不再理會她,收了令牌,轉身大步走向姜含章。
他身後的玄甲衛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姜含章被剛才那一番變故驚得渾身發軟,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恐懼攪在一起,像潮水般湧上來,腿幾乎站不住。
她看著謝不周逆光走來,眼眶忽然一熱,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竟然是他,將自己救了出來。
謝不周走到她面前,低頭打量了她片刻。
見她衣衫凌亂、面色蒼白,腿還在微微發顫,他皺了皺眉,隨即彎下腰,語氣出乎意料地溫和:「可還能走路?」
姜含章用力眨了眨眼,不讓淚水掉下來,喉間哽咽了一下,輕微頷首:「可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宮殿。
身後,裴衍死死盯著姜含章遠去的背影,雙拳攥得骨節發白,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咬著牙,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個念頭。
多少次告誡她不許與外男接觸,可她卻總是不聽,只會一而再地忤逆自己。
姜含章,真是膽子大了。
大理寺。
謝不周見她一直發抖,給她斟茶。
漫不經心地將茶盞推到她面前,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刑罰讓人害怕,說到底,它也無非是一種想要逼迫人屈服的手段罷了,只要你能扛住,就能反敗為勝。」
「你這次做得很好,謝某可是第一次見到長公主如此狗急跳牆。」
姜含章有些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反問道:「謝大人,您剛才說……我很厲害嗎?」
她低頭看下去,衣服被扯得凌亂,甚至有半邊衣服都被撕碎了。
渾身抖如篩糠。
只需一眼,就知道她被欺負了。
她扯了扯嘴角,說道:「謝大人,您開玩笑了。」
謝不周沒有接話。
熱茶裊裊升起霧氣,一絲一縷,看似纏綿,實則分明。
「此仇,我一定會幫你報的。」
「長公主仗勢欺人,我又能有什麼法子?何況要等多久?」
謝不周低頭沉吟,說道:「不超過三年。」
姜含章心裡猛地發顫,看來當今聖上與長公主之間,確有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