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還真是小瞧你了
姜含章低下了頭,烏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的身體在劇烈的疼痛中微微顫抖著,冷汗沿著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
可在那一片陰影之中,她的嘴角卻輕輕地勾了起來。
心裡頭反倒覺得痛快。
她看見了,看見懿陽郡主坐在長公主身側,那張嬌艷的臉龐上掩不住的焦躁與慌亂,看見長公主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陰鷙。
她們母女越是這般狗急跳牆,她便越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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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含章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笑意死死壓了下去,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一片蒼白與柔弱。
她的目光微微顫抖著,像是受驚的幼鹿,連聲音也帶著幾分氣若遊絲的虛弱:「長公主,我只是一個商戶女,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欺騙您。」
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胸口起伏不定,「只是這姜家令牌,我確實是不知。我已經跟表哥已經說過了。」
話音未落,她緩緩地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了裴衍身上。
那雙眼睛裡含著說不清的期盼與依賴,淚光盈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表哥?是不是?」
裴衍站在一旁,聞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垂眸看著姜含章。
她衣衫凌亂,髮絲散落,明明已經狼狽至此,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得叫人心驚。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不忍,那不忍像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想起懿陽郡主許諾的那些榮華富貴,可那些都已經成了過眼雲煙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含章,我不會辜負你的,懿陽郡主也答應了你以後成為我的妾室,你不要再執著了。」
「何況,你是姜家唯一的女兒,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
姜含章低下頭去,散落的碎發徹底遮住了她的臉。
那一片昏暗之中,她無聲地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
在利益面前,他甚至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倔強的固執。
她依舊是那副虛弱的模樣,聲音卻比方才多了一分堅定:「可我確實不知。」
她緩緩地轉動目光,看向上首端坐的長公主。
長公主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的宮裝,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她整個人雍容華貴不可侵犯。
姜含章的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一字一句地問道:「不知長公主為何非要這姜家令牌?有什麼特殊之處嗎?我自幼在姜家長大,從未聽說過令牌。」
長公主聞言,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
她原本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她的嘴角緩緩地沉了下去,一雙鳳目微微眯起,那裡頭的寒光像冬日裡的冰棱,冷得能刺進人的骨子裡。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長公主緩緩地站起身來,裙裾曳地,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中流轉,「若是我找不到姜家令牌,我首先第一個就要了你的命。」
姜含章跪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抬起頭,迎上長公主那雙淬了毒的目光,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若是長公主有證據證明我知道這姜家令牌,早就將我治罪了。如今這麼逼問,不就是知道我不清楚姜家的令牌嗎?」
「你們是為了給懿陽郡主公報私仇罷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長公主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姜含章,目光一寸一寸地從她臉上掠過,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似的。
她的神情越發顯得陰陽莫測,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意外與玩味。
「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長公主緩步走下來,繡鞋踩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走到姜含章面前,彎下腰來,用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挑起姜含章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來與自己對視,「若不是得到證據,知道你是知道姜家令牌的,我怎麼都不相信,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的膽量。」
她鬆開手,站直了身子,慢悠悠地轉回座位,語氣輕描淡寫地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看來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來人,將人押上來。」
姜含章吃力地抬起頭,脖子上的傷口因為牽動而撕裂般的疼痛,她咬著唇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夜風裹著寒意灌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幾名膀大腰圓的僕從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那人衣衫破爛,滿臉血污,被人一腳踢在膝彎處,重重地跪倒在地。
姜含章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她在集市上找的匠人。
她當時喬裝打扮,特意選了最偏僻的巷子,花了整整兩日才說服他替自己做一塊假令牌。
那老匠人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憑手藝吃飯的可憐人。
這一刻,姜含章知道自己所有的偽裝都再也無法保持。
那雙一直偽裝的楚楚可憐的眼睛驟然銳利如鷹隼,迸射出灼熱的光來。
她死死地盯著長公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長公主殿下,一人做事一人當,請你放了他,他並不清楚姜家的事情。」
長公主坐在上首,聞言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那僕從面無表情地抽出腰間短刀,寒光一閃,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
老匠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直直地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鮮血在金磚上蔓延開來,殷紅刺目,像一朵緩緩綻放的死亡之花。
姜含章目眥欲裂。
她的眼睛裡一瞬間布滿了血絲,瞳孔劇烈地震動著,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又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你身為長公主,竟然這麼不將自己子民的性命放在眼裡,享受著萬民供奉,怎麼敢做出如此有違天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