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再見丫頭
二長老的遁光消失在雲海之中,李寒山獨自站在峽谷入口,望著那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白骨之地,久久沒有離去。
山風從峽谷中吹出,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燒焦的骨頭,又像是腐爛的血肉。那味道鑽進鼻子裡,讓人反胃,卻又讓人清醒。
李寒山轉過身,踩著飛劍離開了。
一路上,他的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二長老的話,他信了幾分,也留了幾分。這個女人從來不是什麼善茬,她告訴他這些,未必是出於好心。也許是想借他的手對付宗主,也許是想在他心裡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也許只是純粹覺得好玩。合歡宗的這些人,沒一個簡單的,每一個笑臉背後都可能藏著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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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得不承認,二長老說的那些話,確實戳中了他心裡一直以來的疑惑。
宗主對他,是不是太好了一點?
從收他為徒那天起,宗主就對他格外照顧。丹藥、功法、修煉心得,毫不吝嗇地給他;親自指點他修煉,耐心得不像一個元嬰巔峰的大修士;大長老刁難他的時候,宗主每次都站在他這邊。這些好,他以前只覺得是因為自己戰功夠高、資質夠好,宗主惜才。
可現在想想,似乎又有些過了。
宗主在合歡宗當了數百年宗主,從未收過徒。為什麼偏偏收了他?就因為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宋青雲的表現也不差,歐陽明也不差,為什麼宗主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還有那場戰爭。
二長老說,宗主發動對血煞宗的戰爭,是為了抓爐鼎。這話未必全對,但也未必全錯。血煞宗被滅後,那些俘虜的下場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也聽說過一些。金丹以上的被分給了兩宗的金丹和元嬰修士,築基以下的則被當成了低階爐鼎,一批一批地消耗掉了。
宗主作為元嬰巔峰,分到的俘虜肯定是最多的,品質也是最好的。
上萬條人命。
李寒山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壓下。他回到洞府,花弄影正倚在石榻上抽菸,看到他進來,眼波流轉,嬌聲道:「寒郎,二長老找你做什麼?」
「借了點純陽之氣。」李寒山在她身邊坐下,淡淡道。
花弄影眉頭一皺,放下煙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她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有。」
花弄影鬆了口氣,靠進他懷裡,纖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輕聲道:「那就好。我還以為那老妖婆要採補你呢。」
李寒山沒有說話,只是攬著她的腰,閉著眼,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二長老的話,他未必全信,但也不能不當回事。宗主真要對他動手,以他現在的實力,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金丹和元嬰之間的差距,比鍊氣和金丹之間的差距還要大,不是一個仙品金丹能彌補的。更別提,宗主可是元嬰巔峰。
想這些沒用。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把心思放在修煉上。實力才是硬道理,只要他夠強,誰也動不了他。
接下來的日子,李寒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白天,他泡在碧玉峰的丹房裡煉丹。自從幫許靈溪疏導寒氣後,江念微對他的態度又親近了幾分,丹房對他完全開放,藥材也隨取隨用。他煉出了一爐又一爐的高品質丹藥,培元丹、凝元丹、破障丹,應有盡有,自己用一部分,剩下的分給幾女。
夜裡,他與花弄影、雲疏月、柳若雪雙修,藉助陽冊功法淬鍊金丹。每隔幾日,便去秦慕月、冷月、楚夢瑤那裡採補一番,從她們身上汲取金丹本源。六女輪流轉,他的修煉速度雖然比不上從前,但依舊比尋常金丹修士快了不知多少倍。時不時,他還會進入宗門秘境中,與楚夢瑤一起修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充實。
這一夜,李寒山沉沉睡去,那股久違的牽引之力忽然湧上心頭。
他心中一喜,沒有抗拒,任由意識被那股力量牽引著沉入深處。穿過層層黑暗,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流水聲。
嘩啦啦——
清澈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光,岸邊的青石依舊,遠處的天際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李寒山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那條熟悉的河邊。他深吸一口氣,運轉神識將夢境的邊界穩住,然後坐在青石上,等著。
片刻後,前方的空氣泛起漣漪,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中走出。
洛璃。
五年不見,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的模樣,赤足踏在草地上,長發如瀑,眉眼如畫。但李寒山注意到,她的氣質變了。以前的洛璃像一泓清泉,清澈見底,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底。現在的她像一汪深潭,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涌動,深不可測。
「大爺!」洛璃看到他,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小跑著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好久不見!」
李寒山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五年的牽掛,五年的擔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的這張笑臉。
「丫頭,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洛璃歪著腦袋打量他,眼睛一亮:「大爺,你又突破了!金丹後期!好厲害!」
李寒山笑了笑:「再厲害也沒你厲害。丫頭,你突破了嗎?」
洛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突破啦。煉虛。」
煉虛。
李寒山倒吸一口涼氣。
「丫頭,你這也太厲害了。」他由衷道,「煉虛啊,放在北荒,那簡直是傳說中的人物。」
洛璃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大爺別誇我了,再誇我就要飄了。煉虛在瑤光派也不算多厲害,長老們都是合道,掌門更是大乘。我這點修為,還不夠看呢。」
李寒山苦笑。半步真仙,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不說我了。」洛璃轉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關切,「大爺,你這幾年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李寒山將這幾年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成為聖子,進入秘境修煉,幫柳若雪報仇,幫許靈溪疏導寒氣,二長老借純陽之氣,以及那個堆滿白骨的峽谷。
洛璃聽完,眉頭緊蹙,小臉上滿是凝重。
「那個二長老,不是善茬。」她認真道,「她跟你說那些,未必安了什麼好心。大爺,你要小心。」
李寒山點頭:「我知道。她說的話,我不會全信。」
洛璃鬆了口氣,又道:「不過宗主那邊,你也要小心。她對你太好了,好得不太正常。」
李寒山苦笑:「丫頭,你跟二長老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洛璃撇了撇嘴:「那是因為事實擺在眼前。大爺,你想想,一個元嬰巔峰的大修士,憑什麼對一個金丹期的弟子這麼好?就算你是她唯一的親傳弟子,就算你資質再好,也不至於好到這種程度。」
李寒山沉默了。他知道洛璃說得對。
「不過大爺也不用太擔心。」洛璃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你現在是聖子,又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她就算有什麼圖謀,也不會在明面上動手。你有時間,可以慢慢提升實力。等你突破元嬰,就不用怕她了。」
李寒山點了點頭,將這些念頭壓下,問起了另一件事。
「丫頭,你聽說過域外天魔嗎?」
洛璃的表情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聽說過。我在古遺蹟里找到過一些關於域外天魔的記載,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域外天魔大舉來襲。那些記載很零碎,大部分都殘缺不全,我能看到的只有隻言片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些記載里說,域外天魔非常可怕,每一次來襲都會造成生靈塗炭,許多門派都被域外天魔所滅。」
李寒山心頭一震。先不說遠的,
就他所知,北荒劍派,被域外天魔所滅。
他想起了秘境中那座殘破的劍閣,想起了石碑上記載的文字。那些文字說北荒劍派是被域外天魔所滅,門中修士盡數戰死,山門被毀。
李寒山沒有再問。他不敢問太多,怕又像上次那樣觸發那股生死危機。但他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域外天魔的事,恐怕比他現在能想到的任何事情都要嚴重。
洛璃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顧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
「大爺,不說這些了。趁還有時間,我再幫你煉一煉神。你的神識雖然已經到了元嬰級,但還不夠穩固。我幫你淬鍊一下,讓你的神識更加凝實。」
李寒山沒有拒絕。他知道洛璃每次幫他煉神,都會消耗大量的神魂本源。但他也知道,洛璃不會聽他的勸阻,她說要幫,就一定會幫。
兩人掌心相抵,洛璃的魂力再次湧入他的識海。
這一次,李寒山有了經驗。他提前將神識調整到最佳狀態,一進入煉神便全力配合洛璃的引導,同時分出一部分神識去穩固夢境的邊界。那層無形的薄膜在他的神識包裹下越來越凝實,夢境的消散速度越來越慢。
三天,五天,十天,二十天。
夢境中的時間在流逝,李寒山的神識在洛璃魂力的滋養下越來越凝實,越來越強大。元嬰初期的神識被淬鍊到了極致,隱隱有了向元嬰中期邁進的趨勢。
洛璃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她沒有停下。
一個月後,李寒山終於收回了手。
夢境的邊界依舊穩固,沒有消散的跡象。他成功地將夢境延長到了一個月以上。這意味著他可以在夢中與洛璃相處更長的時間,學到更多的東西。
「丫頭,夠了。」他看著洛璃那張蒼白的臉,心疼道,「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洛璃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大爺,你現在的神識已經很接近元嬰中期了。等你突破金丹巔峰,我再幫你煉一次,應該就能突破了。」
李寒山看著她疲憊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丫頭,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他忍不住問。
洛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溫暖,像是春日的陽光。
「因為大爺是好人啊。」她理所當然地說。
好人。
李寒山苦笑。在合歡宗待了這麼多年,他手上沾了多少血,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他是好人嗎?恐怕不是。但洛璃說是,那就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洛璃說起瑤光派的趣事,說起她在古遺蹟中的發現,說起她修煉時遇到的瓶頸。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李寒山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心中的陰霾漸漸散去。
當夢境開始變得模糊時,洛璃站起身來,朝他揮了揮手。
「大爺,下次夢裡再見。」
「好。」
李寒山睜開眼,入目是洞府的石壁。窗外,天色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