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國公的悠閒生活


  都說由儉入奢易,這話半點不錯。

  才第一日入住新家,李昊便已有些懈怠。

  斜倚在窗欞下的榻上,沐浴著午後淡暖的陽光,喝著貌美女婢烹好、沏好的茶湯,再聽一曲悠揚婉轉的琴曲,他很想就此沉溺在腐朽墮落的封建貴族生活中。

  雖然李昊如今的職事官只是正七品下的太子侍讀,可李昊的爵位畢竟是從一品的當朝國公。故而,除御賜宅邸、百口官奴外,其應有的一應待遇也都已給他配得齊全。

  戴義不過從七品上的官員,朝廷就已給他配有四名庶仆。

  按唐朝禮制,一品國公則不再有庶仆,代之以專門配發的「防閤」(注),滿打滿算足足九十六人之多。由官府徵調丁男直到府邸服「色役」,朝廷負擔一應工錢。

  喬遷之後,李昊這個一家之主便瞬間名副其實。

  雖然他如今無妻無妾無子,嚴格算也沒什麼親眷在世,可宅邸里防閤九十六,家奴共計一百零二口,立時就有了一個龐大的勢力。已完全可以在家中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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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家事他暫時還不想插手。

  手下突然多了這麼多人,他需要時間和空間抽離出來,在旁邊慢慢觀察。貿然將自己陷在繁雜的家事裡,並不是合適的選擇。況且,他如今還有孫維夏在幫忙。

  她本就是刺史千金,見識遠非小門小戶女子可以比擬。因戴義這層關係,李昊對她也足夠放心。有見識、有知識、有能力、夠親近,更關鍵是有管理的意願和野望。

  李昊沒理由不放手。事實上,孫維夏做得也確實不錯。

  雖然一眾防閤、家奴都不過第一日到崗,可很快被她分派得井井有條。

  防閤不到半個時辰就已分好。拆為警衛防衛、儀仗隨從、文書傳遞、府邸雜務四組。三十個女婢也被分為侍奉起居、飲食管理、衣物管理、寢居整理四個大組。

  男奴則拆得更細,門禁、傳達、車馬、莊宅、府邸修葺、採買、蒼頭管事等等,孫維夏量才委任,不一而足。想要做什麼,如今李昊只需動動嘴皮子便就夠了。

  一聲令下,數百人就都可以圍著他來轉。

  「腐敗啊……」李昊無聲感慨一句,還是強打起精神從榻上起來,將貼身伺候的兩名俏女婢和正在演奏的小姐姐都請出去,命人將劉樹藝兄弟和李望塵喚了過來。

  待三人抵達後,李昊命他們在席間落座,逕自吩咐:「明日是上元佳節,我打算請尉遲寶琳、程處默兩位至交好友去街巷轉轉,看看長安熱鬧。劉大郎,你來安排。

  「翼國公早先不是送過幾對精瓷麼?充作禮物,帶著請帖一併著人送去。」

  劉樹藝眉頭微蹙,到底應了聲「唯」。

  李望塵欲言又止。李昊瞥見便對他抬抬下巴,笑道:「但說無妨。」李望塵是他在奚官局時舊友,是前并州總管李仲文的庶長子,精擅刀劍,是官奴中武藝最高者。

  李昊與他說得明白,今後出入,都需李望塵對他貼身保護。

  李望塵叉手低頭,斟酌道:「阿郎,明日上元夜…可否不要外出?」見李昊不置可否,他補充道:「明日沒有宵禁,長安內外皆要來湊熱鬧,屆時滿長安魚龍混雜。

  「我雖是今日才來,可已聽聞阿郎遇刺一事。明日那等環境,怕刺客仍會藉機動手。如今防閤剛至,武藝參差。我身體也尚未恢復,怕難以護得阿郎周全……」

  李昊笑著擺擺手,寬慰道:「望塵有心了,不過我意已決。」他看著躍躍欲試的劉樹義,沖他眨眨眼:「好不容易迎來出宮後的第一個上元,豈能就此縮在家裡?」

  「就是就是!」劉樹義笑著鼓動道:「多請些防閤護衛就是!他們還敢……」

  「閉嘴!」劉樹藝在旁低聲呵斥了一聲,隨後看向李昊,審慎道:「郎君,望塵兄說得其實不錯。明日長安宵禁暫解,右武侯衛還有不良人都不會嚴密巡查。

  「屆時一旦遇險,我等倉促間怕是難以求救。安危要緊,最好不要輕易涉險。」他與李望塵都看得清楚,如今所有人的自由、前途都系在李昊一人身上,沒法冒險。

  一旦李昊有所閃失,他們所有人都得被召回奚官局裡。

  沒人願意再過那樣的日子。

  李昊微微頷首,但並沒有立刻回答什麼,而是指尖輕點著膝蓋道:「劉大郎、望塵,有件事我需要你們現在就記住。在我決策之前,你們可以充分表達意見。但……

  「一旦我已經決策,你們就不要再提出任何異議,只管做好執行。不論我的決策看起來有多麼離譜,也不論它有多麼危險。這,算是我的家規,我說清楚了沒有?」

  劉樹藝、李望塵登時一凜,同時應「唯」。

  李昊擺擺手,道:「安心,你倆先去準備。」兩人起身告辭,這時劉樹義卻忽而小聲道:「郎君,有件事,我想與你談談。」劉樹藝略顯愕然,不知弟弟想做什麼。

  李昊卻自無不可,點了點頭。劉樹藝看了弟弟一眼,到底離開。劉樹義眼中灼灼如星火,他喉頭滾動,聲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鄭重:「樹義……有一事相求。」

  李昊挑眉:「講。」

  少年深吸一口氣:「現如今,阿兄等人都各有職事。如今防閤已齊,府中各處各人都有活計。可……唯獨我還整日無所事事。我想請郎君分派個活計!我能做好!」

  李昊看著他笑道:「這些日子,你與戴觀還有左鄰的孩子們,玩得不錯?」

  劉樹義摸了摸頭,赧然一笑。

  十二歲的少年,本也是貪玩的年紀。可憐過去七年,他與兄長一直被困在奚官局,蹉跎了大半個童年。好不容易能和同齡人玩耍,這幾日確實玩得有些心野。

  李昊道:「玩耍沒問題,想要做事也是好志氣,不過你現在還做不好。」

  劉樹義聞言臉色一垮。

  「別急著做事,」李昊沖劉樹義笑笑,自顧自道:「你要知道,你是魯國公嫡子,將來是要繼國承家的。你將來要做的事,絕非是迎來送往、管理產業這麼簡單。

  「安心,先學知識。後日開始,每晚你來組織家中中奴聽我上課,每日半個時辰。」李昊將指尖敲在案上,凝視著少年繃緊的脊樑,「記住:欲承家國者,先承其重。」

  劉樹義面露思索,許久後重重抱拳頓首,「必不負郎君栽培!」

  再抬頭時,小小少年的眼中,原先充盈的稚氣似已盡褪。

  偌大的後院堂屋中,一時只剩下李昊自己。他垂足坐回榻上,默默思索著什麼,就這麼靜靜過去許久。隨後,他抬眼,喃喃自語:「應該,沒什麼疏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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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長安最南端的通濟坊,李義宗打馬來到一間粗陋的大院前。

  馬蹄聲未停,大院門扉便已敞開,幾個精幹漢子紛紛湧出,高聲問候。一個三角眼迫不及待問道:「公子,可算來了,到底是何大買賣?這麼急又要動手?」

  李義宗輕笑一聲,不急著回答,隨手將馬鞭丟給旁人,自己大步走入院中。很快,二十二個身強體健的漢子俱都湊近,眾星拱月般將李義宗簇擁在了其間。

  李義宗環顧一圈,笑著問道:「怎麼,才幾日沒動手?待得煩了?」

  三角眼笑道:「可不是,前次搶來的財帛花銷大半,那女人也偷偷跳了井。弟兄們待得著實憋悶,都等著公子帶我們發財呢。」李義宗哈哈大笑,隨後驟然收斂。

  「正好,明日上元夜,隨我去劫一頭肥羊。」

  「哦?多肥?」

  「肥到你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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