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生的方向(求追讀)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羅藝的腦袋此時還在東市長杆上飄著,說起來似乎有些恐怖,可長安百姓們卻一個個都歡欣鼓舞,開始準備節慶。人死事消,總歸沒了兵戈威脅,所有人都很安心。

  不過,親仁坊中,燕家有人卻並不開懷。

  燕夫人步入燕明的書房時,面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她本人不識字,平日並不願意來這,可如今這事著實是有些忍不得。見燕明只是抬了抬眼皮,她忍不住抱怨道:

  「阿郎,一個外人占著上好的靜室,每日耗的銀骨炭都要許多財帛。還有那三個醫人在照看他,平白多了整整四個人的口糧要供養。阿郎,東市糧價可是又漲了!」

  燕明「哦」一聲,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湊近道:「吳國公昨日已遷新邸,那般大宅,還容不下一個江大郎?如今他那傷也好得七七八八,能吃能喝,何不……」

  燕明放下帳冊,抬眼看她,笑了笑,「夫人啊,今日何故這麼大氣性?」

  「咱家吃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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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夫人跪坐在席間,恨鐵不成鋼:「阿郎,咱好心好意救人幫忙,可結果呢?他吳國公把傷病扔在這、醫師扔在這,占著咱家房子、費著咱家柴炭,吃著咱家米糧。

  「這也就罷了。可現在他又占後院,又占人手,你還要幫他買那麼多原料,更得陪著他做那些無用功。這還不止,他家奴每日裡還要來監工,咱家豈是欠他的?!」

  燕明笑笑道,放下書本:「我的夫人啊,吳國公早已給過酬謝。早先戴家夫人不是已經登門道謝,還送了六匹上好的絹帛?我記得你都著人去裁剪新衣裳了。」

  燕夫人臉頰微紅,嘴上仍硬:「扎染的絹帛是好看,可穿不出去,又有何用?

  「當日為給江大郎止血,還廢去三匹好絹呢。」她跪近兩步,語帶不滿:「咱家冒著刀光劍影救人,誰人不稱讚阿郎仁義。可如今只得這幾匹絹,豈不太過輕省?」

  「好啦,此事莫要再提。」燕明笑容斂去,摩挲著書本封皮,正色道:「莫說我等鄰里合該相助。只說我的直覺,國公之所以留江念遠在此,是給咱家一個機會。」

  「啥?」燕夫人愕然,「他占宅耗糧,反是給咱家機會?」

  燕明擺手,神色認真:「我與常念父子聊過,愈發覺得國公了得。我觀人多矣,自看得出來,國公如今該是在拿醫術來籠絡這爺仨,未來他們必當對國公感念不盡。

  「既如此,這江大郎……呵,吳國公絕非是尋常少年,你我萬不可短視。」

  燕夫人撇嘴:「三個醫人,有何可籠絡?再說這與咱家何干?」

  她鋪墊半天,索性直言:「阿郎,咱家是經商的,總要算算值不值得?付出得有回報!你若不好開口,我去吳國公府,再去尋那戴夫人,怎麼也得討些報酬才是。」

  燕明臉色驟沉,語氣嚴厲:「婦人之見!切莫亂來,壞了咱家大事。」

  燕夫人聞言眼圈一紅,委屈道:「你喊什麼喊?好啊,你變了,過去都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裡,現在你居然敢吼我?明日我便回洛陽娘家,不在此與你添亂。」

  燕明忙緩了聲氣,攬著妻子肩膀,溫言勸道:「夫人信我一次。」燕夫人扭過臉,燕明又跪行到另一邊,賠笑道:「後院那些物件,最多兩月便可見效。

  「國公已定了期限,屆時他必有說法,且再等等,可好?」燕夫人哼了一聲,「你早這麼好好說話不好麼?非要惹我生氣?」雖仍在使性,卻未再反駁。

  燕明鬆了口氣,一邊繼續說著小話,一邊在心中暗嘆,未將心裡所思說透。

  夫人是北魏後裔,可如今無甚地位。他經商多年,雖有些家資,可市籍難脫,終究攀不上大唐的達官顯貴。想要在新朝立住腳跟,只有錢是不行的,那是取禍之道。

  李昊是他僅見的機會,必須牢牢抓住。

  況且,這麼多天觀察下來,那少年沉穩多智,手段不凡。自己做不成呂不韋,仿不了武士彠,卻可學昔日的陶朱公。個人前程,燕家未來,或許便繫於此人身上。

  人生的方向,萬萬不能出錯。

  日頭漸高,孩子們按捺不住興奮,親仁坊的喧囂再起,被隔絕在書房外。同一時刻,被燕明寄予厚望的李昊正對著暖陽、微風輕輕嘆氣,走在通往顯德殿的御道旁。

  此時的李昊表面上雲淡風輕,可心中著實怨念不淺。

  今日上元節,是大唐的法定假日啊。李淵追老子為祖先,道教節日一年中尤為重要。自己正準備好好指導下家中小姐姐們的工作呢,一道命令就又把他叫到顯德殿。

  拜託,自己又不是五品以上的職事官,何必來叫自己呢?自己也沒那麼大野望,稍微有些根基勢力,讓旁人沒法對自己輕易下手就行。他不想成為一代名臣。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適合自己。

  這段人生故事,正該往風流才子,文抄顯聖,瀟灑一世的方向去走……

  正在丹墀靜待傳召,忽而有兩個人影沖他走了過來。當前一人他自是認得,大唐名相房玄齡。可他身邊那位,著實有些臉生。清瘦黝黑,年近五旬,卻是昂首闊步。

  兩人走在一起,倒像是房玄齡官職更低一樣。

  這不是裴寂,莫非是宇文士及?

  李昊心中猜測著,卻忙不迭對兩人行了禮,先問過房玄齡安好。作為後輩,面對的又是這千古名相,即便他爵為國公也不好托大。對面兩人湊到近處,跟著回禮。

  李昊適時問道:「不知這位高士,如何稱呼?」

  沒等房玄齡開口,那人自顧自道:「勞國公動問,在下不才,姓魏名徵。」

  嚯~名人!

  「久仰魏公大名,」李昊連忙跟著寒暄。記得聽蕭瑀吐槽,說如今皇帝除了長孫無忌之外,也就這魏徵會被經常喚入臥室問政商討,曾經的東宮仇寇如今成了幸臣。

  嘿,這是蕭瑀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將來,李世民和魏徵這倆還會上演一系列肉麻的明君、賢臣戲碼,魏徵會成為司馬光羨慕嫉妒的絕對偶像,還能在夢中斬龍呢。直到李世民推倒魏徵的墓碑……

  嗯,這傢伙還害我沒了半年俸祿。

  正待找個話題說些什麼,魏徵忽而開口道:「吳國公年少才高,更兼丰神俊朗,確實不凡。」李昊眸子一動,下意識警惕起來,這樣誇讚之後通常都是「但是」。

  「但是……」果然,魏徵話鋒一轉:「國公年少,更該以聖賢為榜樣,砥礪德行。當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生如江海行舟,當知迴旋,不可一味隨心所欲。

  「聖人制禮,為萬民立身、萬事立制,不可逾越。藏鋒守拙,方是長久之道。」

  嗯?

  李昊咀嚼著這番話,聽出了告誡、敲打、殷殷期盼。總體上看,算是一句好話。

  不過,他很不喜歡。

  這傢伙,爹味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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