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升職
蕭瑀的臭脾氣自不必言,他對房玄齡的厭惡更是幾乎擺在明面上。對於詐冒蔭資這事本身,蕭瑀的觀點可能還在兩可之間,但這事是房玄齡力促的,那就不一樣了。
蕭瑀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並且……
蕭瑀對自己的試探也沒有結束。
他這是要自己當眾駁斥房玄齡,讓自己與房劃清界限,就此才能對自己放心,將自己徹底綁在他的陣營里?果然,政治場上的玩家,心都髒,沒有手軟一說。
李昊瞥了房玄齡一眼,飛快回憶著歷史對他的評價。
後世史家在評論唐代宰相時,無不首推房玄齡,所謂:「前有房、杜,後有姚、宋。」夙夜勤強、任公竭節,孜孜奉國、知無不為,縱橫握中算,左右天下務。
印象里,這位還是個對事不對人的磊落君子,該不會就此記恨自己。
可問題是,自己要納這個投名狀麼?
值得麼?
選擇和機會總是這麼突如其來,並不會給你做好萬全準備的時間。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這時,李世民似乎才剛剛意識到李昊在場,也緩了緩語氣,「哦,吳國公既然也在,那便也說說吧。」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李昊福至靈心,識海剎那間一片空明。
不是蕭瑀!
李昊來不及多想,眨眼間打定念頭,躬身團禮:「陛下、諸公在上,小子僭越。適才聽來,房中書、長孫吏部、李刑部所言皆是在理,畢竟若吏治不清,萬事不成。
「然,小子很愚鈍,有些許困惑,覺得有待商榷,斗膽與諸位言之。
「其一,陛下敕旨與國家刑法,孰大?
「其二,天子之信與大唐之信,孰重?
「其三,一時之忿與萬世法度,孰要?」
蕭瑀微微蹙眉,臉色微沉。沒想到猝然之間,李昊出口的話術卻是這般委婉。
不如他預想中那麼直接,到底不夠爽利。
「小子嘗聞:法之威不在刑重,在犯者必知所罹。律文所載,如市井懸秤,萬民共睹。今驟改秤星而誅人,小信雖存,卻恐國家法度已失四海之信,望陛下察之。」
一口氣說完,李昊垂首肅立。
戴胄訝異側頭,微微頷首。郎穎昏聵的老眼也跟著抬了抬,略顯意外。
李世民指尖輕敲著案幾,面色稍緩,隨口問道:「中書(房玄齡)怎麼看?」
房玄齡思忖後朗聲道:「陛下,戴少卿、吳國公所言,固乃法之常理。然今日事,非止於常理。陛下初登大寶,選人詐冒成風,此非一奸之罪,乃蠹國根基之患。
「非常之時,當立雷霆之威,以正視聽。若今朝敕令,明日即廢,非但損陛下之信,更示天下以法可僥倖。昔漢武誅郭解,豈不知律?亂世用重典,矯枉必過正!
「今法外施誅,正為天下知詐冒者絕無僥倖,而後律令方可行遠。今誅此奸徒,以儆效尤;待風氣肅然,再以常法治之,無所不暢。此乃聖主臨朝,霸者手段。」
此話一出,蕭瑀、魏徵都跟著激動起來。忍不住就想要發言駁斥。可李世民既未點名,任誰也只能等著。他仍舊只是輕敲案幾,隨後看向李昊,「你又怎麼說?」
聽到這句話還是在問自己,李昊微微吐出口氣,徹底確認了今日的攢局之人。
蕭瑀再怎麼德高望重,此時已非中樞一員。他和自己都沒資格出席高端奏對。
現在他不單來了,還將自己也一併帶來,他還敢搶班出列……
李世民不問長孫無忌、不問魏徵,卻連續兩問,獨問自己。
這是李世民要試試自己。看自己在政務場裡,面對壓力,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他要用自己!
想通了這點,李昊再無猶疑。
不論他未來投入哪個陣營,都得抓住李世民的看重。皇權社會,只有皇帝這根大腿才是最粗的。只有牢牢抓住皇帝,才能有適度的自由,他未來才有資格說「不」。
李昊再度行禮,繼續道:「中書所言,確是妙策。然,天子行事豈止於霸者?」
嗯?
房玄齡神色微動,有些意外地看向李昊。
後者不卑不亢,侃侃而談。
「丁亥大宴時,小臣曾聽陛下金語『戡亂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隨其時。』霸、王之道,亦如是也。漢宣帝亦曾語太子,『漢家之治,霸王道雜之』。
「昔霸道之盛者莫如商君,變法之始卻以徙木立信,所行分明是王道功夫。若天子治國純任霸道,天下萬民如何視之?今若以敕破律,是以一風之弊,毀百代法基。
「亂世重典,無可厚非。但典在常行,不在峻改。
「陛下初登大寶,正當示天下以日月之信。詐冒當懲,然當懲於明律之後,而非駭於猝令之下。縱今日誅一奸可儆百,然後世觀此案,則只見君王可以喜怒代律條。
「如是,則『憲令著於官府』成虛,『刑罰必於民心』為妄……」
聽到這,戴胄、郎穎同時一震,齊齊瞥向李昊,下意識想要擊節讚嘆。這少年竟深諳法理?!李靖、長孫無忌也愕然張口,上下打量這個自己曾經已覺高估的少年。
這番勸諫語氣平和,由淺及深,鞭辟入裡,竟真是這區區志學少年信口說來的?
魏徵忍不住輕輕跺了跺腳跟,微微一嘆。這說的都是我想說的詞兒啊!
「小子愚鈍,只恐今日若以非常之策為常,則他日『非常』或將無窮盡。」
聽到這,房玄齡若有所思,蕭瑀忍不住捋起鬍鬚,睥睨看向對方,頗為自得。
房玄齡頷首對李世民略作低頭,沒有再出言反駁。
李世民嘴角微動,語氣早已恢復平和,重又看向戴胄,「戴卿以為如何?」戴胄讚嘆道:「陛下,國公所言句句深諳法理,此也正是臣之本意,願陛下察之!」
李世民哈哈一笑,自案後起身,贊道:「卿能執法,朕復何憂!此事依法處置。」他踱步走來,對內侍道:「賞戴卿細絹十匹,以資嘉獎。」
隨後,他又看了看李昊,對長孫無忌道:「吳國公雖年幼,可深諳法理、史事,且所言中正。朕意,可略作擢升,以鑒太子,並參朝政。輔機以為,何職可也?」
長孫無忌忍不住投去一瞥。這小子,倒還真是被陛下看重……
這麼一說,在場眾人也都回過味來,皇帝這是在為李昊張目。
這是打算大用其人啊!
長孫無忌思忖再三,叉手道:「陛下,臣觀北齊薛道衡,亦以太子侍讀而參朝政;梁代東宮,則以典經之職擬於中書。今殿下(太子)年齒漸長,當預聞政事。
「臣請仿北齊『司議』,設司議郎,敕授之。秩正六品上,隸左春坊,掌侍從規諫、駁正啟奏並錄東宮記注,職擬給事中。使東宮得習朝事,他日監國,不致生疏。」
「輔機所言深得朕意,准!」李世民頗為滿意,轉頭看向房玄齡:「擬注銓選還需數月,制授之職還得有勞玄齡進擬,乾脆一事不煩二主,玄齡俱辦了,如何?」
房玄齡連忙行禮應「唯」。
新設一崗,破格提拔,就這麼絲滑順暢地完成了。
一番操作,看得李昊嘴角略微抽搐,李世民這還真是賞罰分明、雷厲風行啊。
自己這太子侍讀不過是個正七品下的小官,一下就連升五級,成了正六品上的太子司議郎……「咳,」這時,蕭瑀不輕不重的咳了一聲,李昊立時回神。
「臣,拜謝陛下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