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世民的用人之道


  很快,蕭瑀和李昊被內侍們請了出來。

  此時,杜如晦、封德彝、裴寂與宇文士及皆已並肩入內。其他人還需討論「更定律令」、再論刑罰和利州都督的人選問題,他們兩個東宮屬官不適合繼續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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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殿門,下台階,上午的陽光燦爛,屋檐上鳥鳴聲聲。

  蕭瑀心情不錯,邊走邊捋須微笑,「如何?吳國公,還不快謝謝老夫?如此一來你不需再等選期,中書省直接起草制書交門下審議,皇帝畫敕,尚書省出具告身。

  「算下來,三五日功夫,你的告身就可到手。旁人辛辛苦苦,卻要數年功夫。」這話倒是謙虛了,想要一口氣爬到正六品上的位置,很多人辛苦十年也未必能到。

  李世民用人,才之所至,仇讎可化為腹心,布衣可登於台閣,制度可因之而變。

  著實少見。

  但也著實對自己利好。

  李昊心中感嘆,躬身行禮:「多謝蕭公栽培,昊銘感五內。」

  蕭瑀哈哈一笑,顯得極為暢快,「栽培之功不敢擅專,這是陛下的意思。老夫最喜清正之人,最厭惡的便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宵小做派。」說著,他回頭一瞥。

  李昊面露苦笑。

  「今後任職,上參朝政,下輔太子,務必稍作收斂,多聽、多看,多學。

  「太子司議郎之職堪重,日常之要在錄東宮記注。此事緊要,切勿輕忽。你今日可先去崇賢館看看,館中有些南朝記注,可以作為範本……」蕭瑀諄諄提點。

  聽得出,蕭瑀這是真把李昊當成自己人了,若非如此,他犯不上再提點這些。

  可李昊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大好的上元佳節啊!自己竟然還得繼續泡在宮裡,晦氣!

  再說,這錄東宮記注似乎很難寫啊,很考驗文筆。今後自己的時間也不能都花在李承乾身上……或許,該提前教李承乾寫寫日記。寫日記有利於孩子提高寫作水平!

  感謝蕭瑀的瞬間,李昊心中打定了主意。

  就在李昊走向崇賢館的當口,身後殿中,利州都督的人選新鮮出爐——

  上柱國、義安郡王,李孝常。

  與此同時,義安郡王次子李義宗正在通濟坊的宅院中,平靜看著麾下作著準備。磨刀聲、演練聲、大車被推來推去,買來的花燈被隨手拋擲,一切有條不紊……

  未時二刻,顯德殿內的外臣終於俱散。

  饒是李世民尚且年輕又身體健壯,可這麼連續開會議事也讓他有些疲乏。

  起身時,伸個懶腰,渾身骨節都在噼啪作響。不過,疲憊到底掩不住他臉上的笑意,直到他信步回麗正殿時,嘴角仍舊是輕輕翹起的狀態,壓也壓不下來。

  「陛下這般高興?」長孫氏放下捲軸迎了上來,顯得有些好奇。

  「觀音婢,今日朕解決了不少大事。」李世民炫耀似的道:「利州都督其職重要,朕多方選任,今日終究定下。義安郡王(李孝常)端平持重,又是宗室……」

  長孫氏擺擺手,打斷道:「牝雞之晨,惟家之索,陛下與妾說這些作甚?」

  李世民不在意道:「說說怎地?朕之前命寬絞刑五十條,輔機認為可改為斷右趾,朕猶嫌其慘,蜀王法曹參軍裴弘獻請改為加役流,流三千里,居作三年……」

  沒說完,李世民愕然發現長孫氏忽而堵住耳朵,遠遠跑開,在遠處含笑看他。見他不再說話,這才把雙手放開。李世民再說政事,她又故技重施,弄得他哭笑不得。

  「好好好,不說政事,說說李昊那豎子總可以吧?」見妻子這才湊近,李世民顯得無可奈何,「朕今日問策,這豎子答得極好,朕擢他官職,任為太子司議郎……」

  長孫氏聽過始末,極為訝異:「他還知法理?這番策對,當真是他說的?」勸諫委婉,言辭得體,更關鍵是出口成章,對答如流。便是朝中不少老臣也沒這等本事。

  李世民趁機攬住妻子,同樣感嘆道:「朕最開始也是不信。舅初與朕提及時,朕還以為是他虛言託詞。今日本是想要試試戴胄的,順勢便也試試這豎子的成色。」

  李世民喟嘆道:「十五歲啊,朕這年紀,還在縱情馳獵,恣意博戲呢。」長孫氏寬慰道:「可陛下也因此練得無雙箭術,這才敢與尉遲公等區區五人挑釁敵軍。」

  李世民哈哈一笑,甚為暢快。

  李世民攬住妻子,目光卻投向殿外晴空,緩緩道:「觀音婢,今日非止試其才,更是朕有意為之。東宮屬官,關乎承乾將來。李昊此子,機變通法,然心性未定。」

  他頓了頓,語氣轉深:「舅父(蕭瑀)說起時,朕便存了考察之心。擢為司議郎,錄東宮記注,輔助太子,駁正太子文書,既在『近使之』,亦是『煩使之』。

  「近觀敬、煩觀能,朕將來還得試試他,更要再仔細看看。」

  長孫氏依偎著他,輕聲道:「陛下深謀,妾本不該置喙。只是他畢竟年輕,鋒芒過盛,前日還與程大郎打過一架。看他還是少年心性,恐他不知輕重,反生事端。」

  「朕知道。」李世民指尖輕輕敲著衣裳,這是他思慮時的習慣,「所以更要再試一試。是棟樑,便悉心雕琢;若生了歪枝……」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承乾身邊,需要既能幹事、又懂分寸的人。李昊若能明白朕將他置於東宮的用意,自會收斂鋒芒,恪盡職守。若不明白……」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長孫氏本想提一下長樂門的事,可見丈夫陷入思索,她猶豫片刻,決定再緩些日子。無言中,她將手覆在夫君手背上。殿內一時靜默,唯有銅漏滴水,聲聲清晰。

  窗外,燦爛的日頭已微微西偏,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長長的窗欞影格。

  明明暗暗,如同棋局。

  行走在通往崇賢館的路上,李昊看著眼前光影明滅、梅花盛開,微微搖頭,輕聲呢喃:「蕭瑀說得對,即日起,得收斂些鋒芒。呵,本還打算再張揚幾日的……」

  也好,總歸自己階段性的目標已提前達成。司議郎常侍太子左右,記錄太子言行。而同時,這個職位還能適時請見皇帝。自己在朝中,已算是有些自保之力了。

  接下來,需盯好王君廓這條線,先著力解決左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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