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來了,就都留下吧
第79章 來了,就都留下吧
太常寺的歌舞奏罷,長安不夜城的第一場熱鬧才算告一段落。
接下來,人群會四散到長安、萬年,去各個裡坊間遊逛賞燈。老人和孩子們會最先休息,壯年男女也需早早就寢,可青年男女、貴族子弟,卻必要玩個通宵達旦。
李昊、尉遲寶琳三人離開朱雀門大街,在程處默的提議下準備行向平康坊。
此時,平康坊還並非後世青樓歌姬雲集之地,這裡達官顯貴眾多,各家擺出來的一應花燈也更加精巧。另有虞世南、顏師古、于志寧等雅士聚集,會有燈謎詩會。
雖說程大郎、尉遲大郎都只是粗通文墨,可不妨礙他們過去看個熱鬧。
程大郎一路聒噪,說只要拐進務本坊,可自坊間通路穿行至平康坊。李昊自無不可,一道跟著人流行去。可今夜長安鼎沸,數十萬居民皆在北城,務本坊同樣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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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國子監時,前方似乎發生了擁堵,數百人堵在坊間巷內,一時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坊中武侯死哪兒去了,也不來管管。」程處默見自己指了條死路,臉上有些掛不住,不由得頻頻抱怨。尉遲寶琳在一旁寬慰著什麼,反倒顯得耐心。
李昊視線掃過身周,發現左近多是些行人,自己和程家、尉遲家的防、部曲都稍稍被行人隔開了幾重,急切間怕是趕不過來。他低聲呢喃,「竟還真來了————」
就在說話時,異變陡生。
人群中,幾個惡少年似的漢子突然暴怒起來,不由分說向前硬擠。有小販的貨擔被人推翻,驚叫著開始責難抱怨。國子監北牆處,幾道人影穿透人群,自四面圍攏。
咒罵聲、責難聲、抱怨聲,女子的驚呼聲、孩童的哭泣聲霎時響作一團。
李望塵覺得不對勁。
他今夜始終都提著小心,生怕李昊的仇家借著今夜的機會尋隙動手,因而始終都在戒備。直到此時,他似乎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發覺那些擠來的惡少年不太對勁!
他們並非是向前推擠,他們的目標反倒似是自己身前。
五步之外,正是李昊三人所在。
「快!過去護衛阿郎!」李望塵按住刀柄,對身周吳國公府的防閤低聲說道。然而四下喧囂,幾人都愣了愣,直到李望塵一聲大吼,眾人才也開始向前推擠。
可不過短短几步,他們竟是擠不過去。
「讓開!」李望塵對身前擋路的人暴喝推搡,那人竟也突然暴喝,怒道:「就不讓開,你能怎地,不過是貴人家裡養的一條狗,你神氣什麼?」李望塵登時暴怒。
莫名其妙地,那人突然當先一拳砸來,高喝道:「豪奴打人啦!快來看啊!」
你娘!
一時間,國子監北頓生混亂,人群推搡著、擁擠著。原本熱烈、欣喜的氛圍登時掃去,焦躁、不安、抱怨開始在街巷之中蔓延開來,反倒愈發讓人難以通行。
李昊忽然一扯程處默的胳膊,對他低聲道:「程兄,此處有些不對。」程處默也已窺見端倪,微微頷首。他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密,直覺四下里的混亂來得蹊蹺。
坊中武侯不該無所作為,可擁堵的時間太長了點,這就很不正常。
人群也不該突然躁動推搡,今夜長安,便是惡少年也得多加小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處默摸向短刀,拉著尉遲寶琳:「兄長,我等去國子監門口暫避,且等道路暢通再走。」尉遲寶琳點點頭,三人立刻便向國子監的北門行去,一路用力擠開人群。
便在此時,左近四個漢子突然蠻橫地分開行人,向他們擠了過來。
程處默眼尖,他直覺幾人手中都似攥著什麼,怕是來者不善。
沖自己來的?還是————沖李昊來的?
「兄長!」程處默低聲叫道,同時已將李昊向後一扯。尉遲寶琳虎目圓睜,不再廢話,一聲炸雷般的暴喝與拔刀出鞘半尺的鏗鏘聲同時迸發:「給我散開!」
便在這時,那四個漢子突然發難,用手肘撞擊行人,一齊湧來。
「退下!」
「上!」
短促的暴喝中,人群的驚呼中,四名精悍漢子攥著短匕惡狠狠撲來。人群里,程處默、尉遲寶琳將李昊護住,他們都聽過丙戌日的刺殺,一時心中都已開始忐忑。
李昊四下看看,忽而低聲:「兩位,該是沖我來的,你們先走。」
程處默「嘿」了一聲,「若這麼就走了,我倆名聲可還要得?」說著,將短刀反持。
尉遲寶琳咧咧嘴,沒有言語,只將健碩身軀微微躬起,似一頭即將撲人的巨熊。
此時,三家的防、部曲都被阻隔在外,不少人還陷入糾紛之中難以脫身。
此時,人群驚慌失措,四下通道皆已斷絕。
不論怎麼看,李昊都已插翅難逃————
國子監斜對面,幾輛大車阻隔,將人群攔在坊中小路上,加劇著擁擠。在大車斜後方,李義宗隱在道旁陰影里,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遠處的混亂,他攥緊拳頭。
事成矣!
借著金吾馳禁、人多眼雜;借著早有準備、製造混亂;就在著國子監外小路上,劫下李昊!屆時,他摩下人等會迅速將李昊挾持轉移,隨後向吳國公府進行要挾。
他早已打探過,如今吳國公府的管事乃是戴義的夫人,對李昊安危看得很重。
只說「若敢報官,便即殺人」,諒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李昊不過是杜伏威的遺孤,除開戴義之外,在長安並無什麼跟腳羽翼。
自己劫便劫了。
只要動作夠快,任誰也沒有辦法!自己不害命,只謀財,只要黃金!
嘿,也不多要,一千兩足矣。
這等肥羊,百年難遇,遠比截殺幾個尋常商賈要賺得多。
屆時,平康坊的花酒、私養外室的胭脂、寶馬雕鞍、珍玩珊瑚應有盡有!
尉遲寶琳的暴喝聲在遠處響起。李義宗不屑的撇撇嘴。和父王一樣,他最是討厭尉遲家的大嗓門。從宋金剛處投降來的降將,攀上今上的大腿居然能論功第一?
憑什麼?
論出身,論功勞,都不過是個臭乞兒罷了,哪比得上自家對李唐開國之功?!
若非父主當年讓出永豐倉,大唐豈能在關中站穩腳跟?
腳跟都站不穩,大唐豈能立國?!
有這等大功在手,殺幾個人怎地,劫些錢帛怎地?便是最終論罪,他也在「八議」之列,最終無非流兩千里罷了,權當出門散散心。幾年之後,仍是高門貴子。
和千兩黃金比起來,這點風險,不值一提。
燈火闌珊處,李義宗微微勾起嘴角。
幾乎是在同時,混亂的中心點,李昊同時勾起嘴角,「來都來了,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