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定前程李昊謀遠,望紛紜唐皇黜臣


  第135章 定前程李昊謀遠,望紛紜唐皇黜臣

  又一日宮門開啟,又一次常參早朝。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會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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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李昊進言、天狗食日、傅奕告解,國朝今年的政治策略即將發生變化。

  等待許久後,人們終於等到了皇帝的決策。房玄齡微微輕嘆,長孫無忌默默閉眼,滿朝文武或欣喜、或驚愕、或疑竇,卻只能接受皇帝的最終策略,無可奈何。

  即日起,大唐關中將做兩手準備。

  「以工代賑」與「百姓就食」,將被同步推進。

  即日起,民部派人至山南、益州、荊襄一帶,在夏收前後大規模購買南糧,完成就地存儲。與此同時梳理驛政,調整山南等地官府人事,做好百姓外出就食的準備。

  與此同時,靈州、隴右、涼州、豐州、受降城先行開始軍屯。各軍、各地分別搶種豆菽、黍、春麥等作物。一旬後,最遲閏三月中,在關中軍府全面鋪開軍屯。

  御史大夫杜淹、雍州牧楊恭仁等將奉命開始巡視關中,查清是否存在災情。

  班列之中,李百藥不由得微微感慨。

  自己那位弟子的判斷一點不差。最後,還真的就是皇帝綜合所有人的意見後,進行了調和、折中,隨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解決路徑。他年紀輕輕,竟看的這麼精準?

  班列之首,封德彝也不由得感慨莫名。

  本以為是李昊的一廂情願,卻沒想到這件事還真讓他給推成了。如今皇帝已然決策,其他諸事必然要給這件大事讓道。倘若最終證明李昊是對的,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是————

  封德彝聽著中書舍人朗聲宣詔,不由得又微微搖頭。

  李昊還是太過年輕、衝動,此番進諫也未免太過決絕、不留餘地。

  在自己提出三策之後,他就應該到此打住。不成想,借著日食,他又再進一步。

  明年將會大旱?故而「以工代賑」?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可未免想得太淺。

  傅奕確實將日食和大災示警聯繫在了一起,可若是這大災沒有應在關中呢?若是這大災應在一年、兩年之後呢?你如今一力促成這麼大動作,成了還好,若不成————

  班列中,王珪也在無聲念叨著:你的仕途,怕是要因此大受影響。

  王珪身前,高士廉看著蕭璃,無聲冷哼:不止是仕途。你今番這麼盡力,將關中授田、租調、隱戶、徭役諸事都翻在明面上。你李昊不經意間已經得罪了太多人。

  裴家、獨孤家、杜家、韋家————這些關中大姓哪一個沒有多占田地、多瞞隱戶。

  你當皇帝和諸公不知情麼?

  無非是大家自有默契,暫時沒有明說而已。如今,一切以安穩朝局為要。

  可現在,你李昊卻把事情都捅破了。

  一旦所謂的「大災」沒能及時應驗,你可想過後果?

  此時,隨著詔令下達,朝會中的無數人都在頻頻思量,各懷心思。

  可不論怎樣,決策已定,再無更改。

  隨著詔令頒行,大唐的官僚機器開始飛快運作。無數快馬奔若流星,飛散各處。

  不過,對李昊這個小小的太子司議郎來說,卻仿佛沒什麼影響。

  雖然在憂慮著一眾策略的執行情況,可李昊也知道,此時自己已無能為力。

  他確實算是「吹哨人」,可哨響之後,一應安排、推動、落地、評估就都與他這個東宮屬官沒了關係。李昊每日的行程仍是上學、練字、逃課,參與調研然後歸家。

  日子單調且重複。

  只是,因為他逃課太過肆無忌憚,蕭銳隱晦的與他做過提醒,說長孫無傲等人已私下去與館中諸先生告過密,讓李昊儘量小心謹慎一些,以免因此影響了仕途。

  李昊感謝之餘,也到底收斂了些。

  雖說弘文館的考核幾近於無,可還是有的,若旁人就此問責,李昊不好交代。

  在體系內,總得謹守規矩。畢竟這次進言後,看他不順眼的大佬也愈發多了。更何況,自己的同學非但不幫忙點名,還主動向老師檢舉揭發,那就更得慎重起來。

  練字之餘,弘文館的日子溫吞如水,李昊乾脆也不急著出去,既來之則安之。

  天氣漸暖,花開花謝,學生時代的日子在感官中忽快忽慢,最後終是拉長。

  李世民再未找過李昊。

  或許是因最近的政務繁雜,確實沒有閒暇。

  亦或許,他是對李昊上次的執意上奏給出反饋,作為皇帝自可以冷落某些臣子。

  為此,蕭瑀沒少批評李昊。

  皇帝原本對李昊顯然是有期望的,可鬧了這一出後,如今的態度如何,不好說。

  李昊卻表現得寵辱不驚,謝過蕭璃好意,並未怎麼放在心上。

  趁著有了閒暇,他開始利用難得的時間、環境,重新規劃自己的未來。

  早前,李昊的自標著落在「調研」上。「東宮司議郎」顯得很合適。能借著「預聞政事」的機會接觸大量國家檔案、文牘,且只要耐心熬資歷,將來仕途必會順遂。

  只是,隨著崇賢館、右春坊調研工作接近完成,再測試過自己的政治影響力後。

  李昊的想法有了變化,自己覺得對仕途的規劃也需要重新調整。

  別看大唐已立國十年,可天下至今也尚未算作承平,官僚升遷也還沒有定製。類似盛唐左拾遺、右補闕、翰林士、校書郎這種明確的登天路徑,還沒有被完全確立。

  在初唐貞觀,若論升遷速度之快、地位之高,沒有超過馬周的。

  李世民提拔馬周時,從布衣到監察御史(正八品上),再到給事中(正五品上)、中書舍人(正五品上),最後官至中書令(宰相,正三品),幾乎一年數遷。

  所謂「平步青雲」,不外如是。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李世民對李昊的職業規劃,很可能就是馬周的弱化版。把李昊丟在弘文館是為了培養,將他放在太子司議郎的位置上則是為持續的近距離觀察。

  若認為李昊才堪大用,下一步或許會讓他調入御史台或大理寺。

  先從監察、諫議、司法官員干起,多辦案子,培養官威。隨後再逐步將他調入皇帝身邊的中樞機要部門,參與核心事務、接觸機要文件、隨時接受皇帝垂詢。

  忠心、能力、感情俱都培養到位,接下來就是火箭般的躥升速度。

  可是,仔細思考後,李昊覺得這條路不適合自己。

  如果只是看自己的階層躍遷,那麼馬周的道路無疑是最佳選擇。然而,馬周的所有政治資本幾乎完全來自皇帝,整個人的政治生命完全與皇帝個人的信任程度綁定。

  皇帝一念喜怒,便是天堂與地獄的區別。

  而且缺乏地方施政經驗、缺失屬於自己的行政團隊,易被官僚體系架空或反噬。

  歷史上,馬周幾乎是以「孤臣」的姿態在朝中立足的。一生如履薄冰、在政治上又近乎完全孤立,絲毫不敢與臣子親近,避免結黨的嫌疑,卻仍舊在朝中樹敵無數。

  最後,獲得高回報之餘,他也不可避免的承擔起高風險,夙興夜寐,早早過世。

  李昊不是馬周,他已是一品國公,有繼承的家產、朝廷的職田、每月俸祿、足足五百戶食邑,還有未來無數生意,所以他對於個人的階層躍遷沒有特別強烈的訴求。

  不謙虛的說,他在待遇上已經站在這個時代的頂端,未來也不會缺少富貴。

  李昊如今缺少的是權力。

  當然,他對權力的需求也不同於一般臣子。他最終的目的是以自己的方式,逐步改造大唐。那麼他的權力就不能完全依附於皇權,他至少要有屬於自己的根基。

  朝中的關係、行政班底、科學班底、執行人才、安保隊伍,他都要親自打造。

  那麼,他就必須每一步都走得堅實、走得穩妥。

  李昊開始頻繁與李百藥、王珪、蕭瑀等人接觸,休沐時則借著定期探診拜訪封德彝。

  他此時已有一個初步的自標,就是儘可能謀求一個外放的高位,可以任他施展。

  從現實看,想要儘快獲得足夠政治資本,「外放地方、做出政績」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外放去哪兒,什麼職位,何時去、怎麼去?卻是需要耐心謀劃,仔細評估。

  蕭瑀對李昊的選擇並不認同,他捋著須對李昊進行勸誡,過程中幾乎都在搖頭。

  「你這太子司議郎何其清要?朝中多少人苦求而不得,你卻輕棄之,何其不智?東宮乃國本,你在儲君側畔參詳得失,他日便是帷幄之臣,豈是尋常刺史可比?」

  見李昊油鹽不進,他倒也不再做無用功,點評道:「若真能牧守一方,解民、積糧帛、平獄訟,三年考功卓異,屆時再被簡拔入朝時,非復今日之書生矣。

  「魏玄成(魏徵)當年若無宣慰山東之實績,安能屢犯天顏而帝心愈重?」

  「不過————」蕭瑀還是勸誡道:「你這少年人當知道:出易返難。州縣事務繁雜,案牘勞形,最易消磨銳氣。東宮清貴,實乃涵養器識之寶地。願爾思之再三。」

  從一般意義上看,蕭璃的勸誡算得上是金玉良言了。

  李昊認真拜謝,卻並未將之納入考量。

  相比較而言,李百藥倒是更通透些,對李昊的傾向倒是未多置喙,替他謀劃道:「你若此時尋求外放,以你正六品上的清資,至多授河南、河北諸道中州別駕。

  「看似主政一方,實則困於錢穀刑名、上官掣肘,三載考課縱得上等,回調亦不過六品郎官。不如,先以本官謀個尚書省的郎官兼職,最宜是吏部考功司員外郎。

  「別看此職只是從六品上,卻掌天下官吏考課,明黜陟之道。」李百藥提點道:「你在此位上待滿年余,所閱州府治績檔案何止千百?屆時,你若再求外放————」

  封德彝聽了這等計劃,倒是熱衷:「如此謀劃確實穩當。東宮等清貴官員若是直接外放,通常只能平調地方佐貳官,多是貶黜。似二郎這等主動求調的,聞所未聞。

  「不過志氣可嘉,有古之賢臣的風範。李百藥規劃得不錯,尚書省郎官因處政務中樞,外放多超授下州刺史或都督府上佐。若你在這等位置上待滿一年,便有資歷。

  「屆時外調,便是歷練。若有合適缺位,我亦可替二郎去做謀劃。不過————」

  封德彝說到這裡,眼睛眨了眨,反問道:「二郎剛剛升遷不久,此時想要謀官必得陛下發話才行。哪怕只是兼職,可若無說得過去的功績打底,亦是平白空想耳。」

  封德彝沒有將話說完,但言下之意李昊自是聽得懂。

  你拿得到這份功績麼?

  你真敢保證關中會出大災,陛下會感念你的未下先知、一力提醒麼?

  若是當初你沒有把事做絕,此番或許還有迴旋餘地。

  可現在,你朝野矚目,根本無從運作。

  後悔麼?

  李昊沒有多說什麼,對這些幫他謀劃的長輩,他俱是行禮拜謝,一絲不苟。

  封德彝確實是幫了他大忙。

  若沒有他們指明方向,只靠李昊自己,還不知道要耽擱多少功夫、蹉跎多少歲月。既如此,他的目標也就明確下來:先謀吏部考功司員外郎的職位,再謀求外調。

  接下來,便是設法賺到一份足夠分量的功勳。

  「不能只是寄望在救災上,自己只是強勢提醒,在整個賑濟、救災的過程中並沒有發揮出作用。大部分救災策略都落在封德彝、李百藥身上,想要謀官未必足夠。」

  弘文館內,李昊一邊嘗試著懸腕書寫文字,一邊在心中默默思考。

  還是要把調研工作做完。

  能給太子、皇帝拿出一個完整的審核報告,幫李世民釐清當前的局面,或者幫他堅定當前的信心。這份政績就是實打實的。屆時,蕭瑀、王珪拿大頭,自己拿小頭。

  謀一個員外郎的兼職,應該足夠。

  想到這時,李昊眼角一動,忍不住向旁邊側目去看。

  許敬宗不知何時過來的,就在李昊的案几旁負手旁觀。見李昊看過來後,他便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也不多話,也不打擾,似乎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

  李昊只是沖對方笑了笑,既然對方不肯先說話,那自己大可以裝聾作啞。

  這位被後世評價為「武氏爪牙」、「大唐奸邪」的傢伙,此時看起來還是蠻寶相莊嚴的。如果猜得不錯,這傢伙現在還在觀望,看自己這個潛力股有沒有投資價值。

  呵,隨他去吧。

  時間在一種沉悶復又單調的氛圍內加速流逝,一眨眼,閏三月便已過完。

  杜淹先行回到長安,帶回他的調研結果。

  不出李昊所料,杜淹判斷仍舊在「春荒」範疇之內。

  杜淹雖然與長孫無忌有隙,卻並未曲解調研的結果。從這位大唐高官的視角看,目下關中雖然春荒嚴重,百姓存糧不足,卻還並無大災的跡象,此時備災太過急切。

  隨著杜淹的調研結束,朝廷之中再度甚囂塵上,不少人在力主暫停和采、備災、軍屯等事。並開始有御史彈劾李昊「小題大做」、「浪費國力」,裴寂開口附和。

  李世民沒有應下這等彈劾,仍舊要求備災的諸項工作繼續推進。

  人間四月,夏意盎然。

  尚書省廊舍內,高士廉拜訪裴矩,卻並未去相隔不遠的封德彝屋內打個招呼。

  裴矩年已八十,每日坐班舍都顯得有些昏昏沉沉。好在,老人如今並未有什麼健忘、迷糊。只要睜開眼,他就仍是那個使高昌入朝,伊吾獻地、學涉經世的干臣。

  故而,高士廉始終不敢輕忽。

  「裴公,民部近些時日的奏抄我已看過,如今的花費,太過————」高士廉斟酌著開口,「山南、益州、荊襄諸地,採買米糧已有八萬石。夏糧如今尚未收割————」

  裴矩睜開眼,平靜問道:「高公有話,不妨直言。」

  高士廉向門口瞥了一眼,低聲道:「一整月已過去,關中風調雨順,哪裡見災?

  「杜淹已返回長安,明言今歲糧貴無非春荒所致。只消夏糧上市、漕糧抵達,春荒立解。如今,為應對災情」,民部支出已逾十萬貫,採買糧食只有八萬石。」

  他頓了頓,顯得有些憂慮:「這些糧食運抵長安毫無意義,山高路遠,不知要額外付出多大成本。蜀道艱難,代價高昂。再繼續這般投入,民部能有多少錢帛供應?

  「裴公比我清楚。武德九年,國家租調總額若是折算成錢,也只有九百多萬貫。

  「經得起多少消耗?」

  裴矩沒急著說話,他仍似睡非睡的看向高士廉,等待他的話中之話。

  高士廉見裴矩不予附和,心中腹誹著「老狐狸」,卻也只好挑明:「裴公,您掌國家錢糧,有計相之重,忍見錢帛如此空耗?「和糴南糧」之事,不若暫緩————」

  裴矩仿佛剛剛睡醒一般,頻頻頷首:「老朽,沒有意見。」

  高士廉大喜,連忙拱手:「既如此,就全仰仗裴公了!」

  裴矩微微抬眼,慷慨道:「高公客套,此事全在老朽身上。嗯,敕旨給我吧。」

  裴矩顫巍巍的伸出乾枯手掌,高士廉笑容僵在臉上。

  敕旨?!

  什麼敕旨?

  能要到敕旨,我何必來找你?!

  眼看著裴矩裝傻充愣,高士廉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皇城三省之內,長安內外地方,類似對話還在接連不斷發生著。裴矩年已八十,又是數朝重臣,自有底氣拒絕高士廉。可還在朝中攀升的諸多臣子未必有此底氣。

  沒有人敢於明確違抗皇命,可是緩一緩、停一停、看一看,總能找到藉口。

  四月中,雍州牧楊恭仁歸長安,調研結果與杜淹一致。

  不過與杜淹不同,這位弘農楊氏的老臣語氣更加直白,直言此時根本無需備災。

  其人諫言暫停備災,節省國用。

  一石落下,無數勸諫再度紛至沓來。

  李世民思慮之下同意暫緩和采南糧,但繼續推動軍屯、梳理驛政。

  四月底,長安糧價開始回落,又有御史彈劾李昊「輕率誤國」、「行事不周」。

  李世民照例沒有受理,畢竟他早先已當著數位重臣的面表彰過李昊勤勉。

  不過,很多風聲已起,消息早就不脛而走。

  當天傍晚,李昊返回家中時,拿到了姜修遞來的留書。

  留書的內容不算長,但核心寫明了兩件事:

  第一件,王珪原本承諾要調派來的明算士子沒了聲息,其人也幾乎不再出現於右春坊。第二件,梁元、杜柏青推說東宮註記繁忙,已不肯再參與調研工作。

  李昊將手中的信紙抖了抖,一時苦笑搖頭。

  五月初,情勢繼續向下。

  備災仍在推動,「大災」始終不見端倪,關中諸軍府怨聲載道,朝野議論紛紛。

  終於,又有殿中侍御史張行成彈劾李昊,指其「調研」並非是親身訪談,而是「仰仗商賈」、「道聽途說」。如此一來,李昊所謂的「勤勉任事」便盡成虛妄。

  隨後,裴寂、房玄齡、高士廉、楊恭仁等人俱都出列,請罷備災諸事,摒去冗雜。

  至此,李世民終於決斷:「李昊銳於任事,而疏於周詳。今轉任實職,細察國用民生之實際,以補其短。」隨後,罷李昊「太子司議郎」,除民部度支司員外郎。

  由正六品上的東宮屬官,轉調為從六品上的尚書省職事官,連降兩級。

  同日,李世民決斷暫緩驛政梳理,停止錢糧調派。軍屯因已開始,耕作已深。暫定行至秋收,再行罷去。至此,李昊竭盡全力才折騰出的備災局面,如今大半癱瘓。

  李昊接到調令時,正在弘文館懸腕練字。站在一旁的許敬宗下意識地往前探了一步,卻見李昊只是擱下筆,向傳旨的中使拱手道了聲「臣領旨謝恩」。

  待中使離去,許敬宗的目光在李昊臉上逡巡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些失落或不甘。

  李昊沒看他,只是看著調令,笑容玩味。從六品上,正六品上,差了兩階。不過倒有意外之喜,「轉任實職」後,他居然順利成了尚書省郎官,只是並非那麼理想。

  原本的兼職變成了降職,崗位也並非他期待的吏部考功司————

  許敬宗頗有些戲謔地問:「李郎君,不覺得委屈?」

  李昊沒有回答,只是思索片刻,沖他笑笑,隨後繼續提筆落於紙上。

  經過一段時間鍛鍊,此時李昊使用軟筆已顯得頗為純熟,筆鋒流轉、力透紙背。

  紙上落的是一行詩句,顏筋柳骨,分外剛健。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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