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此子,國器也
第153章 此子,國器也
早朝,常參。
御座上的李世民臉色頗為沉重,目光隱在冕旒之後,不知在想什麼。
顯德殿內,瀰漫著一股沉重的壓抑感,不斷有人用目光去瞥向李昊,意味難明。
大災,大災。
這吳國公一直在說的「大災」,竟還真的來了!
一夜而已,長安縞素。
比霜降更寒冷的,是此時的人心。
大霜突至,讓人猝不及防,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很多人以為,被霜打了不過是讓莊稼「停止生長」,就算不熟也能收回來充飢。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思維兔閱讀
這其實是最大的誤解。
現在的粟米、豆菽等正處在「灌漿期」,莖葉里的汁液就像人體血液一樣活躍。凌晨這場霜凍的低溫,瞬間在植物細胞間隙結成冰晶,像無數根細針扎破了細胞壁。
輸送養分的「血管」已徹底被戳爛,隨後就將開始快速失血。
這就好比一個人斷了脊樑,莊稼不是「暫停生長」,而是直接「暴斃」。被霜打的枯株,養分輸送已被物理性切斷,剩下的全是又輕又癟的死粒,磨出來全是糠!
這些糧食,已根本救不回來了。
往年若遇霜災,多會減產一兩成,可那算是晚霜,頂多在十月初才發生。
這一次,不一樣。
此時,蕭瑀作為尚書省的官長已然出列,他挑釁似的瞪了眼高士廉。
不過,他也知道此時的時機不對。這不是落井下石、互相指摘的時候。
於是,他整理情緒,捧著笏板,只是面對皇帝大聲稟報:「陛下,昨夜大霜,深及半寸,必害莊稼。如今還不知這大霜波及如何,影響多大。
可長安左近必已受災。當前,必要儘快啟動賑濟舉措,安撫關中生民才是。」
李世民沒急著回應,冕旒今日被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
思索了一會兒,李世民點名高士廉,問道:「高侍中,如何看?」
高士廉硬著頭皮出列。
從早起到現在,他還是有種強烈的恍惚感,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些不真實。
閏年八月初,不過是尋常年份的九月初而已,怎會下霜呢?
怎麼會下這般大的早霜呢?!
常理來說,關中大地的初霜不可能這麼早,要等到十月中下旬甚至十一月初的。
常理來說,那時的糧食早就已經收割、晾曬完畢,早就入倉存儲了。
常理來說,誰能想到呢?!
腦海中,一個男生女相的紫袍少年突然蹦將出來,無數諫言再度在耳畔迴蕩。
高士廉有些煩躁,用力晃了晃頭,想讓腦海安靜下來。
結果,脖頸「咔」的一聲,驟然的酸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勉強才維持住表情。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還是先查清災害影響。情況不明,豈能胡亂施為?」
「那還來得及麼?!」蕭瑀本就看高士廉不順眼,聞聽此言登時鬚髮上指。
「長安城的霜有多厚,你看不到嗎?!
「京畿已是關中最南,長安都已如此,那關中其他的各州各縣呢?
「早前若非是你一力主張暫停備災諸事,現在豈會如此猝不及防?
「大災已經到眼前了,到眼前了高公!
「還要等調查清楚,要等到什麼時候?等著看餓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嗎?!」
顯德殿是東宮正殿,空間頗為寬大,讓蕭瑀的咆哮不斷產生一陣陣回聲。
高士廉額頭見汗,嘴唇顫抖,可此時確實無言以對。
御座上的李世民就那麼靜靜看著,既沒有訓誡、也沒有阻止。
裴寂眼觀鼻鼻觀心,此時根本沒有開口的打算。他也是早前力主暫停備災之人,可誰讓後續高士廉跳將出來,並當廷與蕭瑀對辯了呢?蕭瑀這脾氣,他可受不住。
封德彝也顯得老神在在,沒有開口勸說的打算。
房玄齡更不敢在此時出頭。
蕭瑀本就看他不順眼,且早前他也曾附議暫停備災。他若相勸,局面只會更糟。
最後,還是長孫無忌硬著頭皮出列,先對皇帝行禮,隨後勸說道:「蕭公,當務之急,還是先論救災吧。當時暫停備災,畢竟是朝堂決議,非是高公一人之過。」
朝堂決議,那責任人自然是有皇帝在內。
長孫無忌顯然是想提醒蕭瑀,莫要繼續牽連,否則必會把皇帝一併算進去。
可此時蕭瑀已經有些上頭,見是長孫無忌來勸,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剛是誰說不能「胡亂施為」的?難不成是我麼?非他一人之過不假,有過不當說麼?!」
班列中,李百藥聞聲不由得暗自搖頭。
這位蕭公,當真是得理不饒人啊。可他這般剛直,豈不是連陛下一併得罪了?
眼見長孫無忌也被蕭瑀駁得不敢張口,李世民才終於叫停:「蕭卿,可以了。」
有去年罷官之事在前,蕭瑀到底還是收斂了一點,躬身閉嘴。
沒了震耳的咆哮聲,群臣竟一時都覺得耳邊一靜,分外輕鬆。
李世民點名封德彝:「封公,你以為如何?」
封德彝趨步出班,稟報導:「陛下,誠如蕭公、長孫公所言,當務之急還是救災賑濟。臣意,早前備災諸事及以工代賑之舉,都該當立刻重啟,片刻不能耽擱。
「且,高公所言亦有道理。各州縣當同步清點損失,民部再酌定賑濟度支。」
蕭瑀此時緩過氣來,聞聲贊成道:「陛下,臣附議!當務之急,必先賑濟!」
李世民再問:「房中書,你怎麼看?」
房玄齡思忖著出列,道:「陛下,如今災情已降,備災諸事怕是已有不足。依臣所
見,當前必當速斷,是繼續以工代賑,還是即刻組織百姓外出就食。」
這麼快?
現在就要做出這種決策?
群臣之中微微起了些騷動,都覺得房玄齡此議還是太急了些。
魏徵緊蹙眉頭,倒是並非想要否定房玄齡。
他也已想到此時必須儘快決斷,可偏是事發突然,他根本沒有完善的策略。
這般重大的天災當前,本正是一言興邦的時候,可他卻偏偏無話可說。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
得益於李昊早前反覆提醒、傅奕又將災變與日食聯繫起來,再加上朝堂「備災」諸事的反覆拉扯,眾人心底也多有預估,憂慮這次災情怕就是應了日食示警。
一番騷動後,多也理解房玄齡此時的憂慮。
房玄齡卻仍在繼續道:「陛下,關中糧少。如吳國公早前所陳,百姓積蓄不足,大災一降,只怕今秋就將無以為繼。要麼,朝廷需盡全力用太倉糧賑濟,要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朝廷亦當派出重臣巡弋各處,矜恤災民。」
這麼一說,眾人不由得也遲疑起來。
因陝原存在,關中漕運不暢,關中糧食對比關外顯得格外金貴。太倉糧更是關中國本,是維繫關中穩定的壓艙石。一旦用太倉糧全力賑災,便再無其他冗餘可用。
若突厥再度南下呢?
若再有羅藝、王君廓這種賊人圖謀不軌呢?
所以,必須儘早做出決斷。
若用太倉糧賑濟,朝廷就必須做好面對意外的一應準備。否則,將百姓儘快遷離關中,讓他們去別處就食,這才是最佳選擇。苦一苦百姓,這是成本最小的方法。
時間拖得越久,百姓的積蓄耗損越快,到那時再做決策成本就將越高。
御座上,李世民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速度緩慢。
他先瞥一眼高士廉,見對方此時臉色煞白,似也被霜打了一般,微微有些失望。
再看杜如晦,卻並未急著點名。
還不到決斷的時候————
「吳國公,」忽而,李世民指尖一頓,開口喚道:「你有何見解?」
高士廉的身體一震,忍住回頭的衝動。
一時間,王珪、李百藥、韓仲良、李靖、魏徵等人則都忍不住偷眼去看。
一襲紫袍緩緩出列,踱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眾人都不由得泛起回憶,不自覺便想起少年自始至終的堅持。
朝議紛紛、積毀銷骨,可這少年一直都在呼喚著備災防災。
若是當時肯聽他的,何至於當下這般被動?
李昊一步步向前,最後在房玄齡側後站定。房玄齡眼角餘光打量著少年,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若上月自己肯聽從李昊的主張,當時就下令關中各地強行搶收————
那時尚未全熟的粟米、豆菽雖然顆粒偏小、口感青澀,但已經蠟熟,好歹能煮成一鍋救命的乾飯。而現在,大災突降,只恐這一年的心血耕耘要全部化為烏有——————
想到這,他自己又忍不住微微搖頭。
那時候,誰又能想得到呢?
李昊躬身作禮,挺著笏板道:「陛下,朝廷目下已行軍屯,又在山南、益州等地和糴南糧,目下關外已有糧儲備災。且關中各處驛政通暢,百姓南行就食必無滯澀。
「此皆賴陛下英明、諸相籌謀、滿朝文武盡心,此番災情,不至束手無策。」
這番話說得漂亮,也對剛剛爆發的責任之爭蓋棺定論。
不論早前如何,眾宰相、眾臣僚都是為備災盡過力的。
封德彝聞言微微頷首,看看李昊,又看看高士廉,眼珠開始急轉。
長孫無忌微微鬆了口氣,對李昊投去感激的一瞥。
蕭瑀倒是頗有些不滿意,覺得李昊這番話太過含糊其辭,有和稀泥的嫌疑。
可不論怎麼說,李世民並未打斷,李昊仍在繼續發言。
「而今,大災已至,不能再抱僥倖。查清災害確實重要,卻絕非當務之急。」
這麼一說,蕭瑀臉色稍霽,高士廉則輕輕閉眼。
李昊繼續道:「太倉糧不足以賑濟整個關中,故百姓外出就食,勢在必行。」
房玄齡微微頷首,長孫無忌卻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果然,李昊緊接著道:「然,臣想請問,明年該當如何?」
房玄齡微微一愣,李世民敲擊膝蓋的指尖驟然一頓。
明年?
李昊吸了口氣,「此時該做最壞的打算,秋糧已盡絕收。百姓衣食無著。往年九月該做秋耕,需勞力清茬、牛犁深翻、耙平待墒,隨後播種宿麥,等待冬雪落地。
「可如今災情已至,百姓、耕牛都已沒了食物,本就無心再作耕種。若不在關中就地賑恤,而是命百姓外出就食,則秋耕乾脆便無人打理。來年夏收又要糧荒。」
一番話,大殿內落針可聞。
魏徵猛地跺了跺腳,深吸了口氣。
是了,是了!霜災不只會影響這一季而已。
很快,不少人都跟著醒悟過來,冷風吹入,讓他們陡然都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若站在長安城頭眺望。
陽光灑在廣袤的渭河平原上,卻照不出半點金色,只有一層詭異的慘白。
從高空俯瞰,關東、河南、關中及隴右沿邊諸州都是一片蒼茫,昨夜的霜氣像一隻無形的巨手,自北邊草原一路向南橫掃,所過之處,八百里秦川似被硬生生抹去。
近看,那些本該在秋風中沉甸甸垂下頭的粟米,此刻穗頸處卻已滲出黑液。
這是穀物凍傷的結果。
葉片像被滾水燙過一般蜷曲發黑:豆田裡的植株更是成片倒伏,原本飽滿青嫩的豆莢在陽光下迅速萎縮,變成了掛在枯藤上的褐色空殼。
這不是自然的凋零,而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將大唐京畿最肥沃的土地,一夜之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白色焦土。
農人們站在田邊地頭,看著眼前白慘慘蒼茫一片,一時間心灰若死。
他們比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更加敏感,一瞬間就已想明白了後續的必然演進。
今歲的秋糧徹底完了,當務之急只有「果腹」二字。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得想盡辦法收攏、吃掉。種子沒了、人都乏了、牛都瘦了,這種情況下,秋耕不可能再做的。
秋耕一旦無人著力,那來年夏收收個什麼?
且土地這麼長時間沒人打理,表層會結皮、墒會漏掉、肥庫必空,來年秋耕————
秋糧塌、冬播塌、夏糧再塌,來年秋耕怕是又沒辦法恢復,豈不是再無休止?
李昊的話還沒完。
「早前,微臣曾屢次提及久旱必蝗」。雖說山東各地以工代賑」已行數月,可依臣料想,各地執行怕未必盡善,來年必有蝗災。關中無人秋耕,亦將危矣。」
危害中原的東亞飛蝗,越冬形態既不是成蟲也不是幼蟲,而是卵。
秋季雌蝗交配後,會在向陽、乾燥、土質略疏鬆但又不過分鬆散的地方產卵。
河灘荒地、乾涸溝渠邊、休耕地表面、以及未深翻的留茬田都是首選。
秋耕翻土,會打碎土塊、壓實表層,破壞蝗蟲偏好的「適度疏鬆感」,並把含卵的土層直接翻到地表,讓卵塊裸露在寒冬霜雪和反覆的凍融循環之中。
蟲卵的膠質保護層容易開裂、脫水進而凍死,即便沒凍死也易被鳥雀刨食殆盡。
可一旦秋耕作罷,水利又未整飭到位,關中就會成為蝗蟲的高級產房。
此時,渭南令薛凌正在田間蹲下身來,掰開一塊沒耕過的枯茬地。不經意的,他指縫間蹭到幾粒極小的、琥珀色的膠狀物,這些東西嵌在土粒間,顯得頗為密集。
他將土塊輕輕捻碎,一時間頭皮發麻。
土粒里,膠狀物密密麻麻,已不知共有多少————
「陛下,吳國公所言不虛。秋耕深則蝗不復生,秋耕掩則蝗子埋於深壤————」
顯德殿上,民部尚書韓仲良正在默誦著《氾勝之書》和《四民月令》的記載。這些內容早些時日李昊專門來與他聊過,此時被皇帝問起,他回答得十分乾脆流利。
李世民頗滿意的點點頭,隨後手指敲擊得越來越快。
必須讓百姓部分外出就食,否則太倉糧食不夠,朝廷根本消耗不起。
不能讓百姓全都外出就食,否則關中災連著災,不知多久才能恢復。
手指猛地一停,李世民抬起眼。
冕旒之後,一雙眸子此時顯得堅毅,它們盯緊李昊,旋即發問:「當作何解?」
李昊果斷道:「臣有三請!」
「說!」
「臣一請,老弱女流等百姓相攜南下,各地官府需妥善安置,借用驛道安排接濟。只消百姓抵達山南一帶,立刻以和糴之糧進行就地賑濟,以此減輕關中負擔。」
如此一來,是要百姓中的青壯與家人分離,只留青壯在關中勞作?
可當此情形,這確也是最佳的辦法。
與身家性命相比,此法對百姓來說已是顯得無比仁慈,只需各地官吏妥善執行。
「還有呢?」李世民蹙眉再問。
「臣二請,以太倉糧為基,於關中全境行以工代賑」之法。命百姓繼續秋耕犁地,播種宿麥。同時於秋冬農閒之際,整飭水利,以防來年蝗災。」
果然!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靜了下來。以工代賑,留下青壯、這是應有之義,是在為更加艱難的來年做打算。李世民敲擊膝蓋的手指也慢下來,目光中多了一分審視。
「第三呢?」李世民再問。
李昊感受到那道目光,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隨即擲地有聲地說出第三句:「臣三請,陛下嘉獎義興郡公(高士廉)!」
嗯?!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摸不到頭腦。
高士廉更是忍不住愕然側頭,因頸椎牽動疼得齜牙咧嘴。
李昊這是什麼意思?他不可能看不出來,自己之前一直在針對他、打擊他。
現在為何要皇帝嘉獎自己?
李昊繼續道:「高公早前已表態,若大災果至,將捐出家資,賑濟百姓。此乃為人臣之典範,吾輩之楷模,陛下若不嘉獎,必至朝野寒心、明珠蒙塵!」
直娘賊!還有這一茬!
高士廉臉頰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顏面神經似乎在一瞬間有些失調。
當時為了向皇帝施壓,又篤定八月之後不會有什麼災異,這才放話以「家資」作保。
今日伊始,也全都沒人提起這事,想不到這豎子竟是睚眥必報,記得這般清楚!
什麼吾輩楷模、人臣典範,他這就是在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賺的啊!
蕭瑀懊惱的嘖嘖嘴。
自己剛剛怎就沒想到這一茬?險些讓高士廉這老小子矇混過去。
李昊繼續道:「同時,請陛下降詔,以錢帛向士紳、商賈家有餘糧者以百六十五文為價進行平糴,以此補太倉之缺。平糴優異之人,可旌表門閭、蠲免本戶差科。」
這麼一說,道理就都通了。
此時霜災已降,糧價必要飛升,最後飆到多少完全無法想像。
現在,借著高士廉願意主動捐獻家資為由頭,以朝廷表彰、免除徭役為誘餌,以朝廷府庫錢帛為憑依,錨定相對合理的價格向關中士紳、商賈購糧,以此擴大糧源。
李百藥看著李昊的背影,眸中儘是欣慰。
魏徵看著李昊的背影,目光里滿是羨慕。
李世民敲打膝蓋的指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隨後又驟然放慢。
「杜兵部!」
兵部尚書杜如晦聞言出列,趨步上前。
「你如何看?」
杜如晦挺著笏板,平靜道:「陛下,賑災之事宜快不宜慢,越早定策國家、百姓就都可多從容一分。吳國公之三策,紓解壓力、以工代賑、擴大糧源,環環相扣。
「此策並非絕妙,但勝在完整,當此之時正是國朝所亟需。
「故而,臣附吳國公之意,並請陛下敕旨,令邊軍戒備,以防突厥乘隙而來。」
封德彝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待杜如晦話音一落,他立刻便搶聲道:「陛下,臣附議!」此時表態得急,可以稍稍修復和李昊的關係。他瞥了眼高士廉,打定主意。
也該對他收網了————
一旁,蕭瑀、房玄齡也十分乾脆,在封德彝之後也俱都出聲道著「附議。」長孫無忌瞥了自家舅父一眼,決斷得十分乾脆,也同時出聲道:「陛下,臣附議!」
眼見如此,李世民也迅速下定決心:「既如此,中書侍郎溫彥博、尚書左丞魏徵、治書侍御史孫伏伽、檢校中書舍人辛謂分往諸州。中書擬詔,迅速推行!」
被點到名字的幾人紛紛出列,齊聲應「唯」。
御座上,李世民深深看了李昊一眼,心中對他的評價已拔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此子,國器也!」
這麼短的時間裡,他竟是給出了這麼一套立時可用的完備策略。
自始至終,信念堅毅,百折不撓。
倘若悉心培養,將來必又是一個可撐住社稷的宰相之才。
思索間,李世民已在籌劃將來對李昊的仕途安排。此時,其他眾臣也已紛紛退回班列。然而,就在氣氛稍緩、擬詔即刻啟動之時,檢校御史大夫杜淹忽然出列。
他手持笏板,朗聲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問!」
李世民眉頭微動:「杜卿但講。」
杜淹直視高士廉,一字一頓道:「水旱蝗螟,關乎百姓生死。」早前暫停備災,乃高侍中一力促成,朝議相從。如今大霜降於關中,秋糧盡毀,餓殍在即。
「臣敢問高侍中當日以風調雨順」為憑、以「節省國用」為據,請罷備災之
議。如今,此「風調」何在?此「順雨」何在?其言尚在耳,而災已臨頭。
「此等論政之失,是當為之,還是不當為之?!」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迴蕩在殿宇之間。
高士廉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孫無忌也一時壓抑著怒氣。
杜淹,這是要趁機發難?藉機再對王凝之事做報復?
蕭瑀此時大喜,同樣躬身道:「陛下,杜大夫所言,乃是為公問責。臣以為,當務之急仍是救災,但此事亦不可輕輕放過,以免日後無人敢言未雨綢繆」之重。」
李世民的目光在杜淹、蕭瑀、高士廉、長孫無忌之間緩緩掃過。
末了,只說出四個字:「留中候議。」
封德彝再看李昊,隨後視線便盯在高士廉的身上,忽然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那份投名狀,該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