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貶官
第154章 貶官
「大勢在彼,此番李昊在朝堂已是備受矚目。舅父,絕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義興郡公府邸內,長孫無忌低聲說起這番話時,已顯得語重心長。
若非高士廉屢次三番想要拿李昊開刀,再牽扯蕭瑀,也不至於如今這般被動。
自己已屢次三番提醒,可舅父就是不聽。
高士廉很有些不甘,可此時此刻,他到底低著頭,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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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見狀心頭微松,繼續道:「杜淹重掌御史台,又因王凝之事對我懷恨在心,此番舅父在罷撤備災諸事時又確實遺了話柄,杜淹必不肯善罷甘休。」
長孫無忌有些憂慮道:「舅父,近來需多加小心。一旦再被杜淹抓住把柄,鬧到御前,只怕陛下也未必肯輕易相饒。新朝初開,陛下必須示人以誠,勿求公平。」
被自家外甥這麼諄諄告誡,高士廉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從小到大,長孫無忌幾乎是在他的看顧下長大的,自來都是他對對方耳提面命。
想到這,高士廉不耐打斷道:「此事我自省得,無需多言聒噪。」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出聲。
高士廉起身負手,沉重踱步:「對李昊這小兒,你我到底輕視了些。此子懂法理、守
禮儀、精醫術又心性沉穩,早前幾次獻策,我只以為是李百藥借他之口——
高士廉轉過身,對長孫無忌分析道:「現在看,怕都是李昊自己的主意。」
長孫無忌點點頭,慨嘆道:「不錯,今日大災突降,他廷前獻策可謂環環相扣,便是我來獻計也不過如此。且————」長孫無忌收住話頭,不想再刺激自家舅父。
那小兒如今反攻倒算,是把舅父坑慘了——————
高士廉擺手道:「大災當前,這些且先不論。你好好做事,必有拜相機會。」
長孫無忌察覺到了什麼,趕忙恭敬低頭,感謝舅父提點。
雖說被杜淹抓住話柄,可皇帝到底感念舊情,舅父在玄武門之變中功勳卓著,不是這一點話柄就能輕易扳倒的。只要近期不會再落口實,料想也是無妨————
此時,杜淹剛剛從封德彝的廨舍中出來,隨後便向通事舍人提請覲見。
通事舍人反饋,皇帝此時還在與房玄齡、蕭瑀等人細論賑災諸事,暫未得空。
杜淹也不著急,心情顯得頗為愉悅。
想了想,他便信步向民部轉了去。
此時,李昊正在民部度支司,與同僚們一道梳理賑災諸事,沒有再去東宮。
按今日廷前獻策,需號召關中各地士紳、商賈平糴,這需要民部入帳。部分百姓需要外出就食,這些事也不能靠朝廷的一道命令了事,也得提前安排沿途接濟諸事。
部分百姓需要與家人分別,組織起來更是有一系列的難題在前。
民部需要呈交不同的細節方案,供宰相和皇帝決策定奪,這都是繁雜的工作。
初步看,綏、延兩州百姓需東行并州,通、坊、鄜、丹四州百姓需東向河東。
華州百姓行往陝東洛州,京畿百姓去往山南東道。
隴、岐、邠、寧、涇、原以及隴右百姓則需往山南西道進行安置。
數十萬人的大規模遷移賑濟、調度安排,並非是個小工程。
韓仲良要親自盯著,李昊也必得幫忙把關。
此時,民部廨舍內算盤的聲音噼啪作響,時不時便有錄事、書令史起身交談,不斷核對著工作。除度支司外,戶部、金部、倉部諸人此時都忙得腳不沾地。
好一會兒,才有一名錄事窺見門口的「天官」杜淹,慌忙行禮問好。
這時,廨舍內的眾人方才後知後覺,連忙跟著起身行禮。
杜淹擺擺手,不想打攪旁人,只是與韓仲良隨意攀談幾句,隨後對李昊招招手。
李昊擱下筆,再度在一眾同僚艷羨的目光下離開廨舍。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迴廊,杜淹開口贊道:「你今日廷前獻策,頗有重臣氣度。」
李昊連忙謙遜道:「杜公過譽,在下只是一直在憂心災情,提前做了準備————」
自家事自家知。
並非是李昊的水平比房玄齡等人高出多少,他唯一的優勢只是「先知」。
房玄齡等人不確定大災到來,他們心裡裝得事情太雜、太多,思考不夠。
但李昊不一樣。
他這段時間的主要精力幾乎都撲在大災上。
他一直在思索,在構想災變來臨後的應對策略。所以今天大災剛剛發生,他就能立刻拿出一套完整的、經過他自己反覆打磨和校驗過的賑災方略出來。
這個過程中,已經有許多方案被提出,很多方案又被他自己提前否決。
比如,能否讓李世民帶著文武百官去洛陽「逐糧」,減輕關中的太倉壓力?
看起來很符合實際,可實際上不可行。
因為李世民不好帶走李淵,他又不可能留李淵獨在長安。
況且李世民終其一生也沒有做過逐糧天子,這是一個政治招牌的問題。
凡此種種,最後拿出來的方案,李昊是斷定廷議大概率能夠通過。他做了大半年的鋪墊,朝廷也已經做了大半年的努力。現在大災到來,之前的準備自可派上用場。
可不論怎麼說,這都是李昊的謀劃,是他的功勞。
中國人從骨子裡喜歡的就是謙遜、有禮,杜淹對李昊很是滿意,不斷捋須頷首:「此番賑災,你是有事功的。不過你年紀太輕,今歲以來你已屢次受過勛賞————」
李昊聞言笑笑,言外之意就是短期內他不好再受勛賞,頂多是受些物質賞賜。
這些功勞,可能還得攢一攢。
杜淹話鋒忽而一轉,捋須道:「不過,老夫愛才。年底,我會向陛下舉薦你。」
嗯?!
李昊趕忙面露驚喜,躬身行禮,頻頻道謝,可低頭的同時卻是忍不住有些腹誹。
這番示好,顯得太過直白。
杜淹這人愛才倒是真的。
他這段時間履職吏部尚書,已經一口氣向皇帝舉薦了二三十位人才,都得重用。
從效率看,遠勝封德彝,對比前任長孫無忌更是高下立判。
只是,他的貪財也是真的。
若是真心愛才的話,杜淹就不應該提前對李昊示好。他履職吏部尚書,逕自向皇帝舉薦便是,這本就是他的職責。而提前示好便是在邀功,李昊就得對他有所表示。
杜淹是堂堂一部尚書,受了他提拔之恩的人,上門表示的禮就不能太輕。
且這是杜淹合法合規的收的人情禮,並未進行什麼暗箱操作,禮物都是走的「人情世故」。便是旁人舉報彈劾,杜淹和送禮的人都能將自己說得清清白白。
只是,這名聲————到底就不太好聽。
再加上杜淹與長孫無忌的矛盾幾乎早已公開,時人多對杜淹有所譏諷。
不過,杜淹似乎不在乎,李昊也不在乎。
有了杜淹的舉薦,只要今年他考績為優,明年就有機會爭取擢升。
這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
只有將職事官的品階擢升到正五品上,他才有機會能拿到外放從四品的實缺。
只需要給杜淹送點禮物就能換來擢升機會,性價比不要太高。
況且,這次燕明運來長安的糧食足夠多,即便是按一百六十五文的價格和糴,刨去成本,淨利潤也能達到驚人的三千二百六十四貫。拿出幾十貫送個禮,沒有壓力。
杜淹對李昊勉勵道:「此番你為國獻策,卻屢遭勛貴打壓,百折不撓。老夫便喜歡你這種骨鯁忠直的性子。呵,無需懼怕那些人,今上並非庸主,不會偏私枉法。」
李昊連連附和,卻察覺到杜淹的話裡有話。
正待再說幾句,通事舍人尋到近處,召杜淹前去覲見。李昊與杜淹告辭,想了想沒急著返回民部,而是直接來到封德彝的廨舍,後者見到李昊,依舊是滿臉和藹。
「哈哈哈,二郎來得正巧,且坐且坐,我從家中帶了些點心過來。」
若只從表情和語氣看,完全看不出這傢伙剛剛才從牆頭下來,差點拋棄李昊。
李昊也不客套,在案幾前落座,逕自從封德彝推來的食盒中拿起一塊品嘗。
本是沒抱多大希望的,味道卻是意外的不錯。
這是花朵形狀的「雜果子」,廚師的水平不低,竟是做得頗為香甜酥軟。
比自家的廚娘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隨後,他拍拍手,切入正題:「杜公剛剛來尋我,說喜歡我的骨鯁忠直。」
封德彝笑了笑,捋須道:「他是恨屋及烏,長孫無忌與高士廉形若父子,他對這兩人自然都是一般看法。你此番坑得高士廉散出家資,卻無言以對,他自然喜歡。」
李昊沒被糊弄過去,追問道:「封公對杜公————有所安排?」
封德彝矜持一笑,搖頭道:「安排不敢當,只是不經意間對他透了句話。」
說到這,李昊自就懂了。
封德彝願意幫李昊,但他決不會自己動手。
借著王珪與高士廉的矛盾、借著杜淹的恨屋及烏,撮合兩人的同時給足彈藥————
李昊品咂著其人手法,繼續去食盒中拿著點心。
封德彝卻是又補了一句,「快則今日,慢則明日,高士廉就該被貶出長安。」說完這句話,慢悠悠拿起一塊點心,細細品著,仿佛剛剛說的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
李昊看著他這副神情,心中暗嘆:這位「牆頭草」前輩,當真是把「不沾手」三個字練到了化境。不過————終於,當時自己埋下的種子,如今要開花結果了。
不枉自己這麼久的等待。
李昊微微頷首,卻並未接茬,只是贊道:「封公家的庖廚,手藝果然精妙。」
一語雙關,惹得封德彝哈哈大笑。
很快,偏殿之中,杜淹正對李世民鄭重一禮,嚴肅道:「陛下,臣此來乃是為履御史大夫之職責,向陛下風聞奏事。」李世民看著杜淹,深深呼吸一番。
「是何人、何事?」李世民問道,隱去了他想表達的後半句。
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杜淹似無所覺,只是如實回道:「臣近日風聞,上月間,黃門侍郎王珪曾向陛下上過一封封事奏」,系通過侍中高士廉轉遞。」
李世民眉峰一抖,捋須沉吟:「上個月————」
上個月,他怎麼不記得有所謂的「封事」奏?
這種密奏,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杜淹窺見李世民的表情,立刻補充道:「陛下,臣著人問過門下省中的錄事,其人言明確有此事,但此奏並未勾檢、注簿。且臣也至通訓門嘉德門詢問過監門府。
「上月月初至今,從未登錄過任何皂囊重封的奏疏————」
話說到這,杜淹便即打住,李世民的臉色卻倏爾變了。
他意識到杜淹此番上奏的是什麼事侍中高士廉,竟私自扣下王珪的密奏?!
若果真如此,事情就有些惡劣了。
李世民指尖敲了敲膝蓋,沉聲吩咐:「宣黃門侍郎王珪,立刻覲見!」
杜淹看著李世民的臉色,默默垂首,嘴角悄然勾起。
入夜,長安城的燈火飄搖。
大霜突降,給市民百姓帶來的衝擊十分巨大。
早前以工代賑時,長安不少百姓還自恃家有餘財不肯參與,也怕朝廷用工苛刻,此去會過度勞累。可現在,不少人便有些悔不當初。若是去了,能多節省不少口糧。
朝廷新的政策尚未公布,此時關中糧食減產已成定局,無數人都在惶惶不安。
右候衛的騎士縱馬長街,奔馳呼號。
坊門漸漸在「吱呀」聲中合攏。
義興郡公府,高士廉正與妻子鮮于氏一起,清點家中的家資和存糧。
後者顯然是哭過,此時一邊聽著管事奏報,一邊對高士廉不住抱怨:「你說你,平白逞強!家裡的賜田、職田、食邑本就減產不少,咱家還得捐出家資賑災去!」
「好啦!」高士廉一臉不耐:「陛下會降旨嘉獎————」
誰稀罕!
鮮于氏擰著眉,可她到底不是口無遮攔的女子,不敢真說出口去。聽著越來越高的數字,她此時心中仿佛都在滴血,那可都是家中的真金白銀啊!能買多少好東西!
再過幾日,那品香閣又要售賣新式裙裝,第一批預售資格可需要花錢預定的。
那些外放宮人說的天花亂墜,說是過去從未見過的新服飾。
她卻只能眼巴巴看著!
正自愁眉苦臉,門房卻忽然前來稟報,說宮中派人急召。
鮮于氏一臉困惑,「今夜又非你值宿,坊門都已關了,為何又急召你入宮?」
高士廉卻是立刻吩咐女婢替他更衣,並無什麼意外:「大災突降,陛下那裡必定事情繁多。可能是又有什麼新策需我等宰相商議。沒甚要緊,今夜你自睡吧。」
鮮于氏微微頷首,一想到自家至少萬貫家財將會消失,又不由得悲從中來。
更換朝服,高士廉上了車駕,一路行向皇城。
此時長安宵禁,街道已然掃清,可沿途坊牆、屋瓦還殘留著一層白霜。
在月光照耀下,銀白天空與暗沉的道路互相襯托,顯得分外壓抑。
路上景色單調,高士廉放下車簾,忍不住開始思考。
寬慰夫人是一種說辭,可不意味著自己的心底就毫無波瀾。
這一次,李昊過分了。
且這豎子顯然是已與他挑明了矛盾,公開與自己交惡。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年輕人心思縝密,心性了得,未來前途不可估量。
可越是如此,自己便越是不能容他。
這是擺明的。若李昊將來攀至高位,是要給自己樹起一個政敵的。
想到這,高士廉忽而冷笑,輕輕捋須。五品以上的升遷,必得宰相合議,除非皇帝一力擢拔,否則李昊別想輕易過了自己這關。可是,一味封駁也不是辦法。
不如主動諫言,提前把李昊繼續摁在東宮,繼續放到清貴位置上。太子洗馬的位置不錯,也是正五品,位置清貴顯要,負責刊緝貯藏東宮經史子集諸多典籍。
先故意抬升其品級,再將他剝離尚書省郎官,先蹉跎他三五年時間。
自己設法將王珪排擠出門下省,再韜光養晦,重新培養威儀。
不消多,就這三五載光景,門下省便還會是鐵板一塊。
屆時,即便李昊轉入實職,又能如何?
早前是自己大意,看輕了對手,這才給他可乘之機。現在,他沒機會的————
馬車悠悠,最終在景風門停下。
高士廉一路跟隨通事舍人前行,抵達上東閣。
進門後,高士廉忽然發現有些不對。
閣中不只是皇帝在,蕭瑀、封德彝、房玄齡三人都已在列,還有黃門侍郎王珪。
宰相班子聚齊沒什麼可說的,王珪為何會在此處?
諫官呢?
為何諫官不在?
御座上,皇帝面色平靜,看不出態度。
高士廉腦海中飛快轉著念頭,卻是平靜地向皇帝見禮問候。
本待退至一旁落座,皇帝卻偏在此時忽然開口。
「侍中。」
高士廉身形一頓,從稱呼中敏銳察覺到某些不對,可一時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陛下,臣在。」
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王珪,語氣平緩卻又字字鏗鏘地問道:「上月時,王黃門曾交給你一份封事」,托你轉遞御前,可有此事?」
高士廉頭皮一緊,下意識瞥了王珪一眼。
被發現了?
王珪主動與皇帝問了「封事」結果?
不可能啊!
皇帝收奏不回,顯然就是「留中」之意,王珪吃了天大的膽子,敢來催問?
所謂密奏,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此。
若是皇帝直接應下所奏之事還好,立刻就會在詔令、敕書中有所體現。可若皇帝沒有表態,那這封「密奏」就註定會石沉大海,上奏的臣子不敢也不能主動追問。
正是算準了這一點,高士廉才敢將其扣下。
可現在,皇帝卻是知道了。
高士廉腦子飛速運轉著,斟酌著自己該如何狡辯。
可皇帝卻並未給他時間。
李世民眯了眯眼,猛地一拍案幾,怒斥道:「私封言路,隔絕中外。
「侍中,意欲何為?!」
這一吼,嚇得高士廉背脊一緊,慌忙拜倒:「陛下言重,臣萬死不敢!」
「私封言路」說辭極重,「隔絕中外」更是篡位權臣才會有的行為。
高士廉忽然意識到,這件事的性質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
他在接過密奏時或許心中有所警惕,可在拆開密奏時心中裝的便都是僥倖。他是玄武門的功臣,是皇后的舅父,長孫無忌是他外甥,皇帝對他信任有加委任侍中。
即便有些小過,皇帝多半也不會重處。
再加上密奏本身的特點,王珪也根本不會將這件事翻出來,逼問皇帝的意見。
可現在看來,自己錯得有些離譜。
高士廉趕忙找補道:「陛下,臣並非扣下上奏,而是認為王黃門所奏多有不實,臣是想要查證清楚後再行上————」
李世民身體向後靠了靠,語氣卻愈發冰冷:「你竟還私拆偷看了。」
高士廉頭皮發麻。
心急出錯,他確實有些慌了神。
皂囊封事,只能皇帝啟封,中途任何人不得私閱!
同時沿襲漢魏相奏去除副封的政治傳統,皂囊封事不設副本、不入中書掛號。
這是大唐最頂級的保密要求。
「陛下,臣————」高士廉聲音有些發顫,額頭冷汗涔涔,卻一下子靈台清明。
陰謀!
這是一個對他設下的陰謀!
這個局在王珪上奏的時候就設好,篤定他一定會僥倖私拆,私拆後一定會扣下上奏。
隨後,布局者耐心地等待著,等到大災突降,自己陷入被動時突然發難。
是誰?
蕭瑀?他豈有這等心機?可不是他又能是誰?封德彝、房玄齡?
不可能,自己與他們毫無衝突,因何會來害我?!
只靠王珪自己,一個東宮舊臣,他做得到麼?
直到此時,高士廉終於慌了神。
「侍中!」李世民再度呼喚一聲,卻是讓高士廉頭皮發麻。
高士廉抬袖一揖,深深垂首:「陛下。」
李世民冷哼道:「侍中者,「侍」天子,中」樞機,掌門下省,主「封駁」之權。
所謂封駁,乃是駁朕之失、封非制之書,以此匡正朝綱,通達言路!
「而非是讓你以一己私慾,封臣僚之言、駁異己之聲!」
高士廉神色一滯,避席跪下:「陛下,臣之忠誠日月可鑑,絕無欺瞞之心。
李世民冷冷一笑,起身仰首:「早前李昊有句話,朕覺得說得極好。凡事論跡不論心。你是皇后的舅父,是國之元勛,正因如此,你的一舉一動,百官矚目。
「朕可以信你無私,卻不能容你越制。否則,朝廷綱紀何在,法度何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士廉知道已經再無轉圜。
他額頭觸地,聲音乾澀道:「臣————知罪。」
李世民側過身去,嘆息道:「即日,罷你侍中之職,除安州都督,後日離京————
「靜思,己過。」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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