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仙裙
第155章 仙裙
九月,因以工代賑人手很多已被分散安置出城,長安顯得冷清不少。
當梁元重新返回長安時,看著整齊的街道、巍峨的城郭,他還有些不真實感。
原本,他以為外放地方,從此就要走上不一樣的仕途。
需要在地方上苦苦磨礪七年八年,隨後才有機會再行轉回,回到這原本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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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承想,轉機竟來得這般快。
他現在就已回了長安。
對面,兩名求學時的舊友已然迎上前來,對他熱情地抱拳行禮。
「梁兄,被罷官也是無妨的。
「你看,今歲京城官員也多已被罷,朝廷如今留任的京官怕還不到七百。」
梁元聞言道了聲謝,心中也多少平衡些許。
他可是知道,原本這長安的京官濟濟一堂,總數怕不下兩千餘。
現在不到七百,這已不是一般的裁撤。新皇登位,銳意進取,裁汰冗官,確實值得稱讚。只是,當自己就是冗官之一時,他著實是沒法高興得起來。
另一人此時也跟著寬慰道:「況且,梁兄你只是被罷了職事,散階的承務郎還在。只消他人有了缺額,憑藉安定梁氏的門第,梁兄必會再得任用!」
這話自也不錯。
他是門蔭入仕,起家官除東宮右春坊錄事的職事官外,還封了散階官承務郎。
與職事官一樣,承務郎也是從八品下,但這是他的本品。
雖然此次合州並縣裁撤稷州,連他的稷州文學也一併罷去,可承務郎的散官還在。這意味著他雖然無職事、無俸料、無職田,可他還是個「官」,還可選人待闕。
只要他日有合適的機會,還是能夠得以起復的。
梁元深吸了口氣,對兩位友人拱拱手,「多謝兩位兄台,元雖遭此波折,可自忖才學在身,終會得以起復。此番,只恨得罪權貴,被那吳國公李昊頻加陷害————」
話未說完,旁邊一個友人已經伸手按住他的嘴巴。
另一人也趕忙四下看看,低聲警告:「梁兄,慎聲!」
梁元不明所以,見兩人慎重便眨眼點頭,嘴巴上的大手這才挪開。友人拉著他向城中走去,小聲提點:「梁兄,你與吳國公那點恩怨切莫再提,否則恐有意外。」
「為何?此人手眼通天已到了這種地步?」梁元愈發不解。
「倒不是他手眼通天,」旁邊的友人左右環顧,小聲道:「此番大霜害稼,鄉野百姓和城中市民都是衣食無著,幸賴朝廷仁政,許以以工代賑」和「老弱就食」。
「百姓如今生計有了著落,很是感念朝廷恩德。」
梁元還是不明白,「這是朝廷的仁政,卻與他吳國公又有何關係?」
友人沒說話,只引著他去街旁,那裡一小撮人中正有一個漢子繪聲繪色地在說著故事:「朝廷不少大臣都不信會有大災,唯有這吳國公,拼死力諫,為民請命————」
四下里,百姓頻頻頷首,不住附和。
梁元愕然一指,剛要說什麼,又被友人拉開:「切勿與他爭辯,此乃是個不良人,若是招惹上,指不定會有什麼麻煩。如今,城中多有這些人在讚頌吳國公。」
梁元怒道:「此謠言耳!這是在邀買人心耳!
「朝廷定策,是陛下和宰相一併決斷的,李昊充其量不過是個首議之人而已。
友人訕訕道:「你知,我知,又能如何?這些黔首愚夫就愛信這些。如今,這吳國公的名聲早已在長安傳開,人人都交口稱讚,喚他一聲好官」,恨不得供起來。
「梁兄,慎重。」
梁元依舊忿忿不平,可卻也著實無可奈何。
高士廉被貶出京的消息他已知曉,如今在朝中他並無什麼像樣的靠山。長孫無忌尚未拜相,此時位階雖高,卻沒有什麼職事在身,沒法替他撐腰做主。
況且朝中是朝中,江湖是江湖,此時眾怒難犯。
若是他繼續在大庭廣眾之下編排李昊,很可能惹得這些愚夫群起而攻之。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犯不上。
且待來日————
旁邊,另一人打著哈哈道:「梁兄,這些不愉快不要再想。今日你好在已回長安,且隨我等一併去平康坊,咱們尋一間雅築,聽曲、飲茶,不亦樂乎?」
「此時糧食難得,不好釀酒,我等便以茶代酒,恭喜梁兄歸來。」
兩人終歸是為迎他回城,梁元不好掃興,強打起笑容附和點頭。
金光門在長安縣,平康坊卻是在萬年縣,雖然都在長安,距離其實很遠。三人各自雇了頭驢,也是行了許久方才抵達。此時,日已正午,平康坊內的人卻多了不少。
三人本欲直接去雅築,梁元卻見一家「品香閣」外,車馬雲集,分外熱鬧。
只從等在外面的隨從、部曲看,這裡的客人怕都是非富即貴。
梁元不由得緩了緩腳步,好奇張望打量,隨後就瞥見那牌匾上「品香閣」三個大字,極為訝異道:「兩位仁兄,我是否看錯了?這,這三個字是褚館主的墨寶?」
另外兩人仔細觀察,也紛紛頷首:「不錯,確是褚館主的筆跡!」
褚遂良是當世著名書家,地位與虞世南、歐陽詢看齊,其字跡辨識度極高。
三人早先都不知道這處所在,紛紛感嘆此處底蘊深厚,竟能使褚遂良題字!
梁元忍不住上前打探,結果一問之下,臉色登時黑沉。
這地方竟是一處商賈的產業!這還不算,他背後站的竟就是吳國公李昊!連弘文館館主竟都屈從於李昊的權勢,竟是為了一介商賈題字匾額,就不顧及名聲麼?
「走,進去看看!」梁元義憤填膺,立刻就打算進去看個究竟。
若那商賈在坊市之外偷偷經營,他必要設法通知御史,屆時彈劾李昊一把!
結果走到門邊,他便被客氣的攔下。
「公子,此處非請勿入。」
梁元看著被阻攔的大門,看著外面各色華貴的馬車,愈發篤定此處必是個商鋪。
李昊藉此窩點,饒開坊市,私行商賈,偷漏稅賦,簡直豈有此理!
「梁兄,先走吧,且去吃喝————」
「不吃了!」梁元氣呼呼道:「我必要上書,舉報此等違制惡行!」
可就在這時,梁元心中忽而一動,強行壓下怒火。
現在自己人微言輕,便是上書舉報又有何用?不若先搜集證據,以待天時。
長孫無忌,必有拜相的一天————
他抬起頭,看著那褚遂良所題的匾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走吧,且去吃喝————」
此時,品香閣內。
一身素雅的孫維夏正站在台上,落落大方的做著主持。
「感謝諸位娘子今日蒞臨,品香閣蓬蓽生輝。
「今日鑑賞的物件,乃是吳國公府繡娘們設計的新服飾。我家國公憂心災民,特地與品香閣主人吩咐明白。這些服飾今後訂製、紡織,均需僱傭關中災民女子操持。
「如此,亦是在響應朝廷的以工代賑」。諸位娘子買上一件衣裳,至少就有三名織娘得以餬口。且會後售賣收益的八成,由品香閣代諸位向長安、萬年兩縣呈報。
「屆時,這些款項將直接作為諸位捐獻的善款,接濟長安貧民。日後諸位娘子花的每一文錢,都是災民的救命錢!此事必當好生傳頌,讓被賑濟百姓得知米糧來處。
「長安百姓因此多有活命,諸位娘子心比菩薩,善行義舉必被交口稱讚!」
這番話說完,閣中女子們多是頻頻頷首,暗自振奮,臉色都顯得頗為愉悅。
聽見了麼?
咱來這裡看衣裳可不只是為花錢,這是在為朝廷分憂,是為百姓解難,這是為子孫丈夫積德行善的善舉啊!家中阿郎再若拿這事嘮叨,自有這番話去擋住他的嘴!
本姑娘花錢就是在救人,老娘花錢就是有理!
木台上,孫維夏壓下心中緊張,漸漸已生出自信,覺得能夠掌控這等場面。
原本,她以為此番還是會由李昊登台的,卻不想對方竟是力主讓自己出面。
「嬸嬸,我雖年少,到底是個男子。品香閣這等場合,多是命婦,且此番售賣乃是衣物,更涉隱私,我若出面多不合適。這次邀請,我會言明,不許各家男子入內。
「嬸嬸本就是戴家夫人,與一眾命婦交好有益無害。
「本次若嬸嬸售賣得好,我這裡另有獎金。」說完,李昊對她比出一根手指。
整整一成!
孫維夏當時便直了眼睛。
這一套衣裳定價可是不比玉容香胰便宜,此番售賣若好,她家豈不要大賺一筆?
壓下心頭激動,孫維夏自信一笑,拍了拍手。
很快,春香便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容,穿著新衣裳,款款走上木台,還轉了個圈。
羞死人了!
郎君怎麼想出這等法子?走路還要擺著姿勢?
得虧今日在場的沒有男子,否則還怎麼見人?
此時,她身上的是一件天水碧色的齊胸襦裙。
但與傳統款式不同,那裙頭並非軟塌塌的一圈布,而是挺括塑形,恰好卡在胸線之下,將身段托得愈發挺拔,且隱隱將腰身收了進去,將她姣好的身段襯得愈發曼妙。
這等設計,過去可從未見過。
傳統漢服體系的核心邏輯是平面十字剪裁、系帶固定、靠面料自重懸垂成形。
且此時風氣還偏保守,唐裝講究的仍然是「婦人深衣,所以蔽形」。
這種收腰款式的衣服凸顯女子曲線之美,怕要被道德衛士所抨擊詬病。
一時間,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元氏雙眼晶亮,可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低聲對身側程家的孫夫人問:「這————這豈非過於緊緻?會否被人指摘為服妖————」
前朝大業皇帝太過奢靡放縱,宮中女子奇裝異服極多,也因此讓今人多有警惕。
孫維夏仿佛沒聽見那竊竊私語,上前一步,聲音清朗。
「諸位娘子且看,此乃凌虛裙」,乃是仿南朝貴妃之舊製革新。嘗有人言胡服便身,我輩華夏之服卻因寬博,多顯臃腫」。今見此服,便知此言儘是虛妄。」
孫維夏繼續道:「衣裳之美,首正儀態。」
她指著那硬挺裙頭:「此裙內置漿紗硬襯,將衣料之力上移,以骨撐形,使裙擺自然垂順,行止間不拖沓、不紊亂。」她又示意模特轉身,後背系帶不見一絲勒痕。
「諸位請看,腰線在此,恰合道理。
「天高地迥,腰線一提,便是「頂天立地」之相,深和「天人之道」。
「端方雅正,此乃復禮之服」。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變了調。
這————還能這麼解釋?
女子哪個不愛美?哪個不喜歡能凸顯身段的漂亮衣服?
怕的是什麼,不就是旁人的惡毒抨擊麼?
可現在這麼一解釋,這收腰設計非但不違禮制,反倒更是復禮之作、華夏衣冠。
如此一來,一眾命婦便紛紛動了心。
孫維夏將眾人表情看在眼裡,覺得火候已到:「若哪位娘子看中這凌虛裙,可與侍者言明。明日品香閣便會請女工上門,為諸位娘子量明尺寸,著手安排定製。」
一眾早前的宮人女子款款而行,所過之處屈身服侍,禮儀到位。
命婦們多在點頭。
那衣裳當真漂亮啊!
原本的那些衣裳全靠本身面料撐著,面料好看才好看,與女子身形沒什麼關係。
可現在————
腰身一緊,整個人立馬顯得格外秀美婉約,襯得人格外年輕。
這樣的服裝,誰不想要?
至於旁人指摘————
有這麼精妙的解釋在,還有這麼多志同道合的姊妹姑嫂,怕個什麼?
眼見效果不錯,孫維夏再度拍手,木台後的夏香深吸一口氣,款款走了出來————
此時,吳國公府。
燕明仍舊顯得有些憂慮道:「國公,當真沒有問題麼?若被人指斥為服妖————」
「服妖」可不只批評議論那麼簡單,會被人與國運興衰、天人感應聯繫起來的。
李昊笑了笑,寬慰道:「燕公盡可放心,這不同衣裳的設計理念」會和衣裳一併送去。哪一套衣裳的設計都是我精心編纂的,從樣式到紋理,處處都是學問。」
後世那些新潮設計師大行其道,他們是怎麼把蛇皮口袋賣出天價的?
全憑一張嘴!
看不懂只能說明你沒學問,旁人怎就能說出個子丑寅卯?
什麼服妖?這都是藝術,藝術懂不懂?
燕明點了點頭,可仍舊有些放心不下:「可是,這市井巷議,眾口紛紜————」
「燕公,」李昊沖他笑了笑,眨眨眼,「寬心便是。」
現在,張大敬、聞無隅早已控制好長安、萬年兩縣的不良人,李昊前前後後沒少給他們各種賞賜。非但如此,這次「以工代賑」中,李昊又私下給他們出了主意。
讓他們襄助長安、萬年兩縣的縣尉,主動承擔起說服百姓,協助動員的任務。
此時,長安、萬年兩縣的基層組織,幾乎都被李昊所滲透。
這段時間,他在持續做實驗,由這些不良人主動替自己揚名,積攢口碑人心。
效果非常不錯。
所謂的「市井巷議,重口紛紜」關鍵是看意見領袖們怎麼說,人的觀念很容易被帶偏。只要意見領袖們傳達到位,便是穿著「皇帝的新衣」上街,大家也只會說好。
何況,李昊新近設計的這些款式,確實是漂亮。
這些新款多是在唐初已有的服飾基礎上做的微創新,並未怎麼太過離經叛道。
再說,李昊做服飾,可不止是想做高端生意。
想要改造大唐的風氣,只改權貴富人的觀念、習慣是沒意義的。
開風氣、倡包容,需要整個社會從上到下一起努力。
「今日接下的訂單必定不少,但充其量也就幾十套而已。還遠不夠咱們養幾百名織娘。在做完這些衣裳後,燕公、盛玖,你們要繼續開始按我說的,去做成衣。」
李昊吩咐道:「這些貴人會是咱們的活招牌,有她們在,會引得越來越多的仕女效仿,進而風氣就會傳播到百姓之中。咱的衣裳看似改動小,可裡面的門道不好學。
「小門小戶的女孩子一樣愛美,購買咱們的成衣就很合算。只要布料不那麼金貴,咱們養的這麼多織娘分工協作,成本絕對會比單人製作便宜,生意必能打開。」
燕明聞言點頭,這點商機判斷他還是有的,只不過——————
這時,盛玖替燕明問出疑問:「郎君,這生意就算做得大,也賺不了許多吧?」
燕明此次賣糧,一口氣就入帳三千多貫,還給家中添了一份族閭匾額。
這還是郎君堅持讓他平糴。
若是肯按市價去賣,這一次出手絕對能賺得盆滿缽滿,這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對比之下,那些小門小戶的衣裳,又有什麼賺頭?
「我看你們真的是飄了————」李昊沒有生氣,仍舊是笑著解釋:「長安糧價這麼高,只是一時的異常。這樣的商機不會持久,且我也不想靠這樣的商機賺錢。
「咱們多僱傭一個織娘,便能讓一個三口之家多出一份活命的機會。
「大災之下,這才是意義。」李昊頓了頓,繼續道:「當然,在商言商,既然是借著燕公的名義做事,總要有生意可做。這些高端衣裳,一套的售價大約三四貫。
「尋常成衣,一套可能也就不到三百文。但是,我們品香閣」的名氣卻能漸漸鋪開。我們能引領大唐風氣之先,讓百姓都跟隨我們的潮流而動。
「未來,只要有新品發布,必引得百姓、仕女爭相購買,這才是長遠之利。」
見盛玖恍然點頭,李昊便沒再多說。
其實,對他而言,更有價值的是隨著成衣鋪開的銷售渠道和銷售網絡。
這些渠道、門店、店員,以及襄助售賣的市民婦女,都將成為他的擁泵,唯他馬首是瞻。在將來,這些人都會成為他的觸角,成為左右大唐輿論場的重要力量。
現在,廟堂也好、江湖也罷,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掌控輿論的重要性。
這將是李昊的重要武器。
轉過身,李昊看著著木匠新制的衣架,還有衣架上漂亮的裙裝,微微勾起嘴角。
品香閣內,氣氛已是十分熱烈。
一套套衣裙亮相,掀起一陣又一陣的熱議。
「活扣披帛」、「禁步瓔珞」、「如意雲肩」讓人目不暇接。
這吳國公府的織娘何其厲害?
竟能一口氣設計出這麼多的新潮款式?
「諸位娘子,接下來出場的,是本次品相會的最後一款裙裝,請大家品鑑。」
孫維夏此時說話已極為自信流利,拍拍手,身段最是曼妙的秋香登台亮相。
眾人也都跟著期待起來。
最後出場的,那必是件壓軸之作。
果然,當秋香穿著裙裝走出來時,閣中一時似連呼吸聲都仿佛停了。
那是一條間色裙,卻與尋常間色裙截然不同。
尋常間色裙是一片紅一片綠,像是在打補丁。而這一條,足足用了十二種顏色,皆是同一色系的深淺漸變—從最深的黛青,過渡到菸灰,再到最淺的月白。
色彩搭配極妙,隨著動作,仿佛光影在如水般流轉。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
最驚人的是,這裙子的褶子無比繁複。無數細密的褶子,像水波一樣從腰間傾瀉而
下,卻又神奇地保持著前幅相對平整,只在側後方堆疊出如雲朵般的弧度。
「這,這是十二破————」
元氏站了起來,聲音有些顫抖,「這是仙裙?!」
間裙是用兩種以上不同顏色間隔做成,每一褶間隔稱作一「破」,因工藝艱難繁複,多是做成「六破」、「七破」已至極限,因為再多便很難做出渾然一體的美感。
破數越多,工藝就越複雜,失敗概率越大,於是裙子就越廢布料。
隋煬帝曾經為蕭後做過一條十二破的超奢華長裙,直接取名叫做「仙裙」。這不止是破數堆疊這麼簡單,其中堆積的能工巧匠,在其上花費的布料心血,不知凡幾。
此時,這些稍稍上了歲數的女子查清破數,一個個都再難以淡定。
這等破數,竟也能售賣,價值豈非要到天價?!
孫維夏走到秋香身旁,笑著介紹道:「此乃十二破雲華裙」。
「這十二色,乃是取意表徵晝夜一十二時辰,周而復始,生生不息————」模特轉身,裙擺如盛開的大麗花般鋪散,十二道色階在光影下如水墨暈染,美得驚心動魄。
元氏吞咽一口,直言不諱問道:「孫娘子,敢問此————」
「十二破雲華裙。」孫維夏替她補全名字。
「十二————」元氏覺得這名字太過繞口,乾脆不說:「它價值幾何?」
十二破!
這————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價值豈止百貫?一時間,竊竊私語不斷,不少原本已動了心的人,臉上都帶上了失望和退縮之色。這等物件,絕非她們所能企及。
便是買得起,穿出也必會被人詬病,會為自家男人召禍的!
孫維夏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適時地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娘子,此裙舊制雖名貴,然眼前乃是新制,今日本意並非逐利,乃是為關中災情籌集善款。
「故,此「十二破雲華裙」,定價————」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擲地有聲地報出那個數字。
「僅需五貫又八百文。」
話音落下,整個品香閣仿佛被瞬間抽走了空氣。沒有人說話,落針可聞。
方才還熱情高漲的元氏,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上擦汗的帕子也懸在半空。
數息之後,才有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猛地抽氣的聲響。
「嘶
緊接著,驚呼聲與不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幾乎要掀翻屋頂!
不是太貴,而是太便宜了!
「不到六貫?」
「能買到————當年蕭後的仙裙!這豈非白送!」
此時,東宮、麗正殿。
長孫氏一身十二破的華貴仙裙,配上她的端莊容顏,也正讓李世民有些眼暈。
可當李世民聽完女官的稟報後,卻立時雙眉緊鎖,不悅地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朕那時確還年少,可雖未親眼得見,但隋煬帝為蕭後所做仙裙,所耗必定靡費,天下人人皆知?區區五貫八百文,莫不是那豎子信口開河,故意低報了造價?」
女官微微一欠身,低聲稟報導:「陛下,吳國公府送來的冊子有詳盡造價說明,言及是採用新法,化繁為簡,節耗省工,方得此價」。」
李世民聽罷,指尖在大腿側敲了敲,驀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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